《第九年秋》hsidw

4、我会等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林晚早早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她看见陆明远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父亲病床的高度，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轻声问。

　　陆明远闻声回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来看看伯父夜里情况如何。”他示意她看向病床，“刚睡着，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

　　林晚走到床前，看着父亲平稳的睡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护工八点会到，”陆明远压低声音，“我让阿姨先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她守了大半夜。”

　　林晚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微微起皱的衬衫领口：“你...不会一整晚都没回去吧？”

　　陆明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我去买点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去吧，”她急忙说，“你已经帮了太多忙了。”

　　“那就老规矩，”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豆浆要甜的，油条要刚出锅的，对吧？”

　　林晚怔住了。九年前，每个不用早课的早晨，他都会骑车载她去校门口那家早餐店，她总是点同样的东西：甜豆浆和脆油条。

　　他还记得。

　　等她回过神来，陆明远已经离开了病房。林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父亲安睡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陆明远提着早餐回来，不仅有豆浆油条，还有林母爱喝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他将早餐仔细地在床头柜上摆好。

　　林晚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心头涌起一阵暖意：“谢谢你，明远。”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陆明远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不用谢。”他轻声回应。

　　这时，林母从休息室回来，看到摆放整齐的早餐，感动地握住陆明远的手：“明远，真是太麻烦你了。”

　　“阿姨客气了。”陆明远扶她坐下，“伯父的病情已经稳定，刘主任说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晚看着他与母亲自然亲近的样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九年前。那时他常去她家吃饭，母亲总是做他爱吃的红烧排骨，父亲则会拉着他下棋聊天。

　　接下来的几天，陆明远每天都来医院探望。有时带着新鲜水果，有时是特意找来的养生食谱，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林晚守夜。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林父的精神明显好转，靠在床头与陆明远聊起了往事。

　　“还记得你研二那年，来我们家过年吗？”林父笑着说，“晚晚妈妈包饺子，你笨手笨脚地想帮忙，结果面粉弄得满脸都是。”

　　陆明远也笑了：“是啊，那时林晚笑得最大声，还拿出手机要拍照。”

　　林晚坐在窗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此刻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后来那张照片我还存着呢。”林父示意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他的老式相册。

　　翻开发黄的相册，那一年的照片赫然在目：年轻的陆明远脸上沾着面粉，眼神明亮；林晚站在他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照片背面还有她当年写下的一行小字：“最幸福的春节”。

　　陆明远轻轻抚过那张照片，目光深邃：“原来您还留着。”

　　“这些年，晚晚妈妈时常拿出来看。”林父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晚晚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

　　林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陆明远起身关窗，回头时目光与林晚相遇。在雨声的掩护下，他轻声说：“以后的日子，我会让她快乐。”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林晚心上。

　　林父出院那天，陆明远早早来到医院帮忙办理手续。一切妥当后，他开车送他们回家。

　　在林家楼下，林母拉着陆明远的手不放：“明远，今天一定要在家里吃饭，阿姨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陆明远看向林晚，眼神带着询问。

　　林晚轻轻点头：“留下来吧。”

　　这顿晚饭，仿佛回到了九年前的时光。林母不停给陆明远夹菜，林父则与他聊着最近的学术动态。林晚静静地听着，偶尔与陆明远目光相接，那种久违的温暖与安心再次涌上心头。

　　饭后，林晚送陆明远下楼。夜风微凉，小区里的桂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林晚说。

　　陆明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晚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

　　林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鞋面，好像过了很久，才低声道：“陆明远，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林晚了……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好不好？”

　　她不敢抬头看陆明远，但陆明远却知道这是有机会的意思。

　　陆明远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温柔道：“好。”。

　　“我会等你的，林晚，我会等到你对我重新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林晚没有抬头，但陆明远看见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像一缕微光透进他心里。

　　“我该上去了。”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交织着犹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陆明远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看着她转身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直到四楼那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他才转身离开。

　　走在夜色里，陆明远想起九年前他们第一次吵架后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样，在她宿舍楼下等到她窗口的灯亮起才离开。年轻时的爱情总是急切地要一个答案，而现在，他懂得了等待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