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姐妹衣锦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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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祖城。
城市高楼林立，一座座冲天的大厦几乎蚕食了这片土地的所有生气。
光总是斜斜地打在建筑的另一侧，只有刺眼的顶灯在余光里晃出残影。
在那冲天高的写字楼的最中间一层，无数个带着头戴式对线耳机的年轻人们，坐在像是圈养牲畜的小型独立办公桌前面，目光呆滞的看着电脑屏幕，动作麻木的翻阅手里厚厚的一叠A4纸。
像机器一般，拿起一张后放下，又鬼使神差地按下几个熟悉的数字。
嘟嘟嘟——
漫长的铃声像是催命符，催着人接起，又催着人挂断。
终于，在电话那头响了三遍后，有人接通了，回应的声音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麦考利！”一声饱含怒意的吼声从包裹着耳机的海绵材料里猛地冲出来。
“麦考利·加德纳！你再把骚扰电话打到我这里，我就立刻送你去见上帝！”
麦考利恍惚一瞬，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清醒过来，脸上露出疲惫又无奈的笑，“啊啊，萨默斯，你这个星期已经第三十八次发卖我去见上帝了。”
听着电话对面十分虚弱的声音，萨默斯默默叹了口气，公文包随意扔到脚边，拿起桌上苦得能将人吸成干的咖啡往嘴里灌。
“咳，看来上帝对你很失望啊，没有把你带进天堂，而是重新丢回了祖祖城。欢迎回到地狱，我亲爱的同胞妹妹。”
这个一向冷得跟雕塑似的家伙，居然会主动开玩笑了，麦考利惊讶地扬了扬眉。
而由电话线所链接的另一处地方，萨默斯望向挂着雨滴的窗边，她皙白的五指撩开额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座城市已经接连下了一星期的暴雨，乌蒙蒙的天总让萨默斯想起当年自己在列车窗边勘察时，不经意间看到的那张阴沉的脸。
母亲……
五年前，她和她的两个同胞妹妹为了所谓的城市梦想，拿上积攒多年的三千金跑出家门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心思尚且稚嫩的孩子们本以为能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可她们不知道，每一个来到祖祖城的人都这么想过。
由冰冷钢铁建成的城市容不下少年人炽热的梦想，她们在这里的最终归宿，便是成为这座钢铁巨兽的养料，被榨干所有的价值。
“萨默斯，你又在想母亲吗？”
麦考利略显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到萨默斯的耳朵里，她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声音暗哑，“你最近…和弗兰克林联系了没？她不接我电话。”
想起那位做事总是滴水不漏的二姐，麦考利抿了抿因长时间通话而干裂的嘴唇，对萨默斯说道:“你又对弗兰克林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她从不记仇的。”
“你得反思一下，萨默斯。”
电话那头是空洞又低缓的呼吸声，麦考利听不见回应，便取下耳机，将桌上放着的保温杯拿起，一饮而尽。
在挂断她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会给弗兰克林打电话的，你俩真是，每次吵架都这样。挂了。”
……
嘟嘟——咔哒。
“喂？怎么了，麦考利？”
“二姐，你最近过的如何？”
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弗兰克林对她的妹妹简直是了如指掌。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麦考利如此乖巧地叫她二姐，那一定是对方遇到了一些无法独立解决的大麻烦。
弗兰克林将刚编辑好的文档保存备份，揉了揉僵硬的脖颈问道:“钱不够用了吗？我还有余钱，可以借你。”
“不不不，不是！不是借钱！”麦考利坐在马桶上焦急反驳，为了与弗兰克林打一通长电话，她特地躲到了卫生间。
“是…是那个…呃……你跟萨默斯吵架了？”
听着麦考利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弗兰克林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很显然是萨默斯那个闷葫芦拜托麦考利过来打探风声了。
弗兰克林心累地叹了口气，略过了麦考利的试探，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母亲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麦考利没吭声，安静的等候下文。
“母亲跟我说，祖父去世了。”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他不是、等等……”
弗兰克林的目光落在桌边的信封上，嘴上答复着妹妹语无伦次的疑问，思绪却早已飘向了与母亲通话的那个晚上。
她当时的反应跟麦考利如出一辙。
“是的，你没听错，你的祖父去世了。”刚刚经历过生死离别，母亲的声音虽如往日般沉稳有力，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发觉到那隐含的哽咽，“我依照遗嘱把他葬在了鹈鹕镇的那座老农场里。”
弗兰克林顿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钻心的刺痛没有令她清醒过来，而是长久着……持续着……告诉她现实的残酷。
紧接着又是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俯在桌边的弗兰克林脱力地摔倒了，长久且劳累的工作本就让她的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面对亲人的突然离世，这具脆弱的身躯已然承受不起任何意料之外的打击。
弗兰克林倒在地上，她五指伸长，全身挣扎着去够电话。流出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在听筒上，她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
“他给你们留了一封信，我已经给你寄过去了，预计明天就到。”落在听筒上的泪水将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
“我，知道了，母亲，我…我们会回去的。”
待她回过神，耳边的话筒已经许久没有传来声响了，她那健谈的妹妹少见地陷入了沉默。
弗兰克林拿起那封来自祖父的信，主动开口结束了这场通话。
“叫上萨默斯，今晚我们聚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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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利辞职了。
等她背着包撑着伞从那栋写字楼出去后，她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这场折磨了她一千多个夜晚的噩梦就这么结束了。
雨水滴滴答答地敲击着伞面，独属于雨季的潮湿涌入她的鼻腔，顺着血液扩散至全身。
在这座城市呆了五年，她第二次感到如此自由。
第一次是她刚到这里的时候。年轻的孩子背着母亲偷偷离巢，浑身上下泛着一股乳臭未干的兴奋劲。
麦考利打开手机查看余额，减去她买安眠药的钱，剩下的钱足够支撑她买一张从祖祖城开向家乡的车票。
脖颈上挂着的头戴式耳机让她感到不舒服，她把它拿了下来，随手甩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那是当年入职时，领导要求她们自费购买的。蓝色款式的耳机上还印着属于公司的“J”字logo。
不知道同事们怎么想，反正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它了。
风卷着雨滴砸在她身上，麦考利吸了吸鼻子，裹紧外套往南边走去。萨默斯在南边的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她要过去找她。
什么狗屁城市，什么狗屁工作，都见鬼去吧。
她们要回家了。
……
亲爱的孩子们:
如果你们在读这封信，想必我已经去世了。
不必为我的离去而悲伤，死亡只是新旅程的车票。比起关心我这个已然启程的老头子，还是多关心关心活着的人吧，比如你们的母亲。
她很想你们，自你们走后她便时常跟我抱怨，“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一声不吭地全跑了，连地址都没留下，想寄东西都不知道寄去哪。”
哈哈哈，你们一定没见过她这样。虽然她表面严厉，但她其实也理解你们，毕竟哪个少年人不向往大城市呢？
可惜艳丽的蘑菇总是有毒的，不知长久的城市生活是否让你们感到筋疲力尽？
很久以前，我也遇到过相同的情况。当时的我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放弃了一切并来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我将那块地的契据放在了信封里…那里寄托了我所有的骄傲和愉悦:知青返乡农场。
它坐落在星露谷，在南海岸。它将是你们开启新生活的完美之地。
这是我最珍贵的礼物，现在它是你们的了!希望你们喜欢那儿，遇到麻烦时可以向你们的母亲写信询问，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亲爱的孩子们，祝你们好运。
爱你们的，祖父。
顺便说一句，如果刘易斯还活着，你们就替我向那个老家伙问好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姐妹衣锦还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