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祎晚粥

2、江诩尧 下课铃

　　下课铃响，教室里喧闹起来。

　　时安依旧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低头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她还落了几节内容，回去得刷刷课补回来。

　　后方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时安皱起眉头，转头去看他。

　　江诩尧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线再次对上，时安投去疑惑的神色。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安安，要不要一起去接水？”方沫热情地邀请，不知情地将两人打断。

　　时安愣了一下，对着方沫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江诩尧注视着两人离开。

　　路过一面荣誉墙，上面贴满了各科优秀学生和竞赛获奖者的照片。

　　毕竟是市里最好的高中，龙阳中学的教学资源和环境也都是一流的。

　　直到看到某张突兀的照片，时安目光一顿。

　　……届物理竞赛获奖者:江诩尧

　　照片里的人神色飞扬，笑的灿烂，带着少年人的傲气，与在班上见到的那副模样完全不同。

　　“我们学校氛围还是挺好的。”方沫笑起来的时候有个梨涡，很可爱。

　　时安的视线一直在这张突兀的照片上，突然想到刚才与那人的对视，下意识的出声：“那个上课睡觉的男生呢？”

　　“啊？你说江诩尧呀。”方沫愣了愣，随即又漏出可惜的神色，“他以前挺厉害的，各科都拔尖，高一就参加竞赛获了奖，直到高二上学期的那个寒假。”

　　方沫瞥了眼周围，低声道：“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妈妈出车祸了，等到开学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课不好好听，还经常去打架。”

　　“哦哦。”时安又想到了刚才少年坐在窗边撑着手看着窗外的场景，那双眸中的情绪让她感到很熟悉。

　　回到教室时，座位上的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一直到放学都没再出现。

　　“安安，我先回家了。”旁边的人一听到铃响就冲出了教室，没有丝毫留恋。

　　新家就在学校附近，走个十分钟就能到，但顾城还是来接了。

　　“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得过来吗？”顾城透过后视镜看俩人。

　　“挺好的。”俩人同时出声，相视了一下又别过头去。

　　“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还挺有默契。”顾城笑道。

　　时安只觉得这笑有些尴尬……

　　“昀琛，虽然你比安安低一届，但平时在学校也要照顾好安安，她也是你的姐姐。”

　　时安的手不自觉攥紧，“没事，我挺……”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的声音打断

　　“我当然会。”少年的语气平静，但带着肯定。

　　时安偏过头看他。

　　顾昀琛还是神色淡淡的看着窗外。

　　回到家，林漫已经做好一大桌的菜。

　　顾城直接抱了过去，“老婆辛苦了！”

　　“好了，都放好东西洗手吃饭。”女人羞涩地推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时安愣住了，自从妈妈离婚后她就再也没看过这样的笑了。她打从心底的为妈妈感到开心，妈妈终于幸福了。

　　“发生什么事了？笑这么开心。”林漫投来探究的目光。

　　时安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

　　又低下头吃饭。

　　林漫神色怪异，却也没有追问。转头问起顾昀琛。

　　“小琛，新学校还习惯吗？”

　　“挺好的。”顾昀琛瞥了眼时安。

　　少女安静的吃着饭，神色与之前无异。

　　吃完饭，时安想着得去添点日用品，正好趁这个机会摸清新家周围的路。

　　新家在平安街，青灰色的砖墙连着好几条弯绕的小胡同，出了街口就是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隔壁的烧烤摊飘着孜然混着炭火的香。

　　时安买完东西刚要往回走，“砰”的一声闷响突然炸开

　　烧烤摊那边不知怎的闹了起来，桌椅碰撞的脆响混着吵嚷声瞬间涌过来。

　　时安怕惹麻烦，脚步下意识加快，可没走两步，一个身影猛地撞过来，她踉跄着摔在地上，短裤下的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一阵锐痛钻了上来。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她面前，带着点薄茧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时安抬头，撞进江诩尧的眼里，他正叼着根烟，没点燃，烟蒂在唇齿间轻轻碾着，黑色的眸子深如潭水，眉峰拧着未散的戾气。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时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起带进了派出所。

　　“年轻人火气怎么这么旺？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值班室里，面容和蔼的胖警察叉着腰训话，面前齐刷刷站着八个高中生，个个脸上带伤，有的嘴角破了皮，有的眼眶红肿。

　　“多大点事？撞了人道个歉就完了，还聚众斗殴……” 胖警察的话絮絮叨叨飘在耳边，时安听得头皮发紧，耐着性子才听明白。

　　原来是庞文被隔壁桌的寸头男生撞了，那寸头偏偏是江诩尧的死对头王浩。本来都要道歉了，一看见江诩尧在旁边，王浩当场翻了脸，扯着嗓子挑衅，推搡间两拨人就打了起来。

　　时安扶额，只觉得无语，还把她也卷了进来，回晚了林漫该担心了。

　　她缩在角落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上的擦伤，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

　　江诩尧余光扫到她，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眉峰又蹙了几分。

　　胖警察唠叨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挥挥手放人。

　　刚出值班室，庞文就凑了过来，挠着头一脸愧疚：“转学生，对不起啊，刚才是我撞的你，都怪王浩那伙人搞偷袭。”

　　时安摇摇头，声音淡淡的：“没事。” 说完转身就想走，衣袖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攥住。

　　“别动。” 江诩尧的声音带着点未散的冷意，“在这等我。”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药店，留下时安和一脸懵的庞文站在原地。

　　“真服了王浩那孙子，太没素质了！” 庞文没话找话，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顺手摸出烟盒想点一根，瞥见时安在旁边，又飞快地把烟塞了回去，“之前一中跟二中办篮球比赛也是，王浩他们玩阴的，把咱几个兄弟都弄骨折了，阿尧气不过，赛后找他们理论，打了一架。”

　　庞文往药店方向瞄了眼，压低声音：“后来才知道，王浩对象之前追过阿尧，后来就跟王浩提分手了，王浩记恨上，总找机会找茬，咱阿尧长得帅，就算看着混了点，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

　　正说着，江诩尧提着个塑料袋出来了。他没看庞文，径直走到时安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生理盐水、一包棉签和一小管碘伏。

　　顺着他的目光，时安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膝盖还在疼。她刚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手腕就被轻轻按住。

　　江诩尧蹲下身，没说话，拿过瓶子。

　　蘸了生理盐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膝盖上的泥沙，动作很轻。

　　冰凉的液体触到伤口时，时安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指尖攥紧了衣摆。

　　江诩尧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力道更轻了。

　　旁边的庞文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兄弟什么时候这么细心过？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江诩尧看了眼四周，没说话，自然地走在时安身侧，庞文也识趣地跟在旁边。

　　时安没拒绝，一个女生走夜路确实危险，从刚刚种种，她忽然觉得，这两个看着有点“混”的男生，其实人不坏。

　　回到家，时安轻手轻脚地冲了个澡，万幸林漫正忙着追剧，没注意到她晚归。

　　躺在床上歇了十分钟，她又撑着起来写作业。龙阳这边的课程进度没落下多少，可难度比之前的学校高了一大截，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时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里弹出几条消息，是沐笙笙。

　　“新学校怎么样？安安。”

　　“还习惯吗？”

　　“反正我不习惯，没有你在我都没有学习兴致了。”

　　其实我在你也没有，时安感到有些好笑。

　　打字回复

　　“这里挺好的，人也不错，你别担心我了。”

　　想到落下的课程，又发了句“你早点睡吧，我落了点课得补回来。”

　　沐笙笙回了个大喊加油的Q版小人，很可爱。

　　时安眼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学完已经到了凌晨，时安看了眼挂钟，一点了。

　　她得赶快睡了，不能耽误明天的学习。

　　高中生活真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