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宇宙》逐星亭

3、光影绘温柔 夏末秋

　　夏末秋初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吹得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美术课的预备铃还没响，走廊里已经熙熙攘攘，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打闹着，或是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
　　沈砚走得很快，几乎是贴着走廊的墙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嘈杂的声音和投来的目光总会让他感到莫名的紧张。他的怀里抱着画板和颜料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脑子里还在想着上节课老师布置的静物写生作业。
　　就在他快要走到美术教室门口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沈砚同学，请等一下！"
　　沈砚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声音他有点印象——许星和。他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离开，但对方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他只好缓缓转过身，因为身高差，他眉眼低垂的看着许星和，略带疏离感的问："有事吗？"
　　许星和跑到他面前，因为走得急，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脸颊也泛着健康的红晕。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面的速写本，边角有些磨损，正是沈砚昨天不小心落在画室里的那本。
　　"这个，"许星和把速写本递到沈砚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的速写本昨天落在画室了，我看到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就帮你收起来了。"
　　沈砚的目光瞬间被那本速写本吸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本本子里画满了他的心事——雨天的猫，窗边的树，还有一些模糊的、带着忧郁色彩的人像。那是他最私密的世界，从未想过要被别人看到。
　　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什么秘密藏起来。"谢谢。"他的声音很轻，依旧带着浓浓的疏离意味，说完就想转身走进教室。
　　"等等！"许星和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他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他看着沈砚紧绷的侧脸，鼓起勇气，指着速写本的封面，小声说："我……我昨天不小心翻了几页，不是故意的。"
　　沈砚的身体微僵，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没关系"，或者"那只是随便画的"，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气氛瞬间僵住。
　　"我觉得你画得特别好，"许星和赶紧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欣赏，"尤其是那几张画猫的，线条很温柔，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们。就像那天在便利店门口，你喂的那只小橘猫一样。"
　　沈砚猛地抬起头，先是疑惑便利店的事，而后大脑陷进了许星和的眼睛里，他想找到许星和眼里的一丝玩味。可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那一刻，像是有一缕微弱却温暖的光，轻轻照进了他心里那片常年灰暗的角落。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那些人要么讥讽他的长相偏女相，要么讥讽他的画"娘娘腔"，从来没有人能看懂他画里的温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许星和一眼，然后抱着速写本，快步走进了美术教室。
　　进了教室，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里。他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试图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刚才许星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线条很温柔"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湖，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真的有人能看懂他画里的东西，原来真的有人不觉得他的这些行为很"奇怪"。
　　美术课很快就开始了。
　　老师站在讲台上，用投影仪展示着莫奈的画作，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光影在印象派作品中的运用。“光影是流动的，不是静止的。你们要学会捕捉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下光线的变化，这样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力……"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画笔，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里的场景——许星和递给他速写本时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句带着真诚的"线条很温柔"。
　　回想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许星和身上。
　　许星和正听得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了一道柔和的光影。他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形成了一小片阴影。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他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耀眼。
　　沈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窘迫的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画纸，耳根却已经悄悄地红了。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地，笔尖落在了画纸上。
　　他没有按照老师的要求画静物，而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开始勾勒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
　　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仔细地描绘着许星和微微倾斜的肩膀，描绘着阳光在他发梢上跳跃的感觉，甚至连他因为认真听讲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刻画得一丝不苟。
　　他的线条依旧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灵动。他似乎想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全都倾注在这张画纸上。
　　画完背影，他又在旁边添了几笔，画了几颗闪烁的星星，还有一轮弯弯的月亮。然后，他拿起铅笔，在画纸的角落，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小字：
　　"秋风瑟瑟解我意，星光点点照月明。"
　　写完这句话，他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心事，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画纸从画本上撕下来，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张画，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关于阳光和温柔的秘密。
　　就在这时，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沈砚同学，你来说说，你对这幅画里的光影有什么看法？"
　　沈砚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高冷的脸庞不禁出现一丝裂痕，紧张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许星和也转过了头，看到沈砚窘迫的样子，赶紧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或许是那个眼神给了他力量，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我觉得这幅画里的光影很柔和，像是能温暖人心。"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有自己的想法。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沈砚坐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许星和，对方正对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
　　沈砚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从许星和夸奖他画的小猫开始，从他写下那句诗开始，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沈砚收拾好东西，依旧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环境，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江屿。
　　江屿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沈砚过来，他直起身，递过水杯："给你，阿砚。你今天怎么回事，上美术课居然也走神了？这可不像你。"他的声音高扬着，眼神带了些许好奇的意味戏谑的开玩笑道。
　　沈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随后他朝江屿翻了个白眼"阿屿，你很闲是吗？"江屿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平常懒得说话，不屑反驳的大冰块居然骂他了？！"啧，阿砚，你不对劲。刚才许星和找你了？"江屿随意的说道，因为他刚才在走廊另一头看到了他们。
　　沈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他把我落在画室的速写本还给我了。"
　　江屿"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说："走吧，去食堂吃饭了，我饿死了。"
　　沈砚应了一声，跟着江屿一起走向食堂。他没有告诉江屿许星和夸奖他画画的事，那像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他还不太习惯与人分享。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沈砚和江屿一起打了饭，沈砚习惯性地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可因为他们来的比平日晚了些，角落的位置已经被小情侣们占满了。正当沈砚皱眉时，江屿把他拉住了。
　　"那边有位置。"江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正是许星和和他的发小陆晨。
　　沈砚一愣，脚步顿住了，鬼斧神差的跟着江屿走了过去。
　　许星和看到他们过来，也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挥手示意："这里这里！"
　　陆晨也抬起头，看到江屿，眼睛一亮："江屿！"他早就想和江屿交朋友了，觉得他又酷又厉害，还敢当众为沈砚出头。
　　沈砚在许星和对面的位置坐下，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他的餐盘里很简单，只有一份青菜和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
　　许星和看着他碗里单调的饭菜，又看了看他面前空空的桌角，心里一动。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瓶热牛奶，拧开瓶盖，然后推到沈砚面前。
　　"看你没买喝的，这个给你。"许星和笑着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面前那瓶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许星和的笑脸，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牛奶瓶，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的心里也裂开了又一条缝隙。
　　江屿坐在沈砚身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知道沈砚很少接受别人的好意，他能够接下那瓶热牛奶已经很不错了。
　　陆晨则在一旁兴奋地和江屿聊着天，从篮球聊到游戏，滔滔不绝。许星和偶尔也插几句话，气氛还算融洽。
　　沈砚默默地喝着牛奶，听着他们聊天，虽然很少说话，但心里却没有了以往的局促。他甚至觉得，这样和朋友们坐在一起吃饭，也挺不错的。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从门口走了进来，正是上次在便利店门口嘲笑沈砚的那几个人。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沈砚，脸上立刻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带头的男生是篮球队的队长，个子最高，叫张强。他带着几个人，径直朝着沈砚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三班的'班花'吗？"张强走到沈砚身边，语气轻佻又充满恶意，"怎么，今天换了个地方吃饭啊？不做阴沟里的老鼠了？还有这么多人陪着，挺受欢迎的嘛。"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哈哈哈，伪娘是这样的了，虽是男儿身，但心却是女儿心，可不需要有人保护嘛！”"你看他手里还拿着牛奶，可真是比女生还要娇贵呢！""喂，'班花'，这牛奶好喝吗？给哥哥们尝尝呗？"
　　说罢，其中一个男生说着，就伸手去抢沈砚手里的牛奶瓶。
　　沈砚下意识地缩回手，紧紧攥着牛奶瓶，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坐在身旁的江屿看出来沈砚是人群恐惧症犯了。
　　“你们别欺人太甚！”江屿第一个站起来吼道。
　　就在这时，许星和也开团秒跟，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那个男生的手腕，语气带着怒意："你们太过分了！住手！"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那个男生被抓得猝不及防，疼得叫了一声："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他同学！"许星和毫不退缩，眼神坚定地看着张强他们，"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赶紧道歉！"
　　陆晨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气势很足："就是！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他早就看这几个篮球队的不顺眼了，仗着自己个子高，就到处欺负人。
　　张强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维护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们他妈想找死是吧？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不管你们是谁，"许星和冷冷地说，"欺负同学就是不对！如果你们不道歉，我就去告诉老师，还要调取食堂的监控，让大家都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
　　张强的脸色变了变。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在学校里打架或者被老师抓到欺负同学，后果会很严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刚刚愣了一下的江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完美的挡在了沈砚和张强他们之间。他的个子很高，身材也很结实，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堵墙，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怎么想干一架吗？老子，随时奉陪。”
　　江屿的眼神冰冷地盯着张强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却让张强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滚。"身后的沈砚突然发声，但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沈砚第一次主动开口反击。张强他们被沈砚的气势震慑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说话。他们其实有听过沈砚和江屿以前练过武术，打架很厉害，只不过因为沈砚很少反驳他们，他们也就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过去了。可他们如今看着眼神带着寒意的二人一时竟拿不准他们的实力，因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这边看过来，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张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看许星和、陆晨和江屿，咬了咬牙，骂道："妈的，今天老子懒得陪你们玩！改天，你们给我等着！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男生，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
　　食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但沈砚他们这一桌却异常安静。
　　还是许星和先开了口，看着沈砚，关心地问："沈砚，你没事吧？你刚刚真酷！"陆晨也凑过来，一脸义愤填膺："那几个家伙太过分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他们欺负你，我一定揍他们！"江屿也激动的说道:“阿砚，你终于不放任他们为所欲为了。我早就说了，没必要忍着他们，我们俩联手跟他们干一架，保证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的。你就是不够狠。”陆晨也兴奋地说："就是！我们交个朋友吧！下次带上我俩。"许星和也附和道“是啊，我们还是能替你们挡两下的。”“当然可以。阿砚，没想到吃个饭，我们还多交了两个朋友呢！真是值了。”
　　沈砚被他们的话语逗笑，唇角微勾，眼底的寒意慢慢消散。心底的某个空位被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填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个极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脸庞。
　　食堂里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但沈砚的心里却暖暖的。他拿起筷子，继续扒着碗里的饭，这一次，他的头不再低着，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彩。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悄悄改变了。而这一切，都要从那个雨天的初遇，从许星和那句真诚的夸奖开始。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许星和，对方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相遇，许星和对着他笑了笑，沈砚的耳根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