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后和病傲血族纠缠不休》邬行冷字

17、第 17 章 慢一些忘记

　　或许是因为内心此刻得到了满足，辛曼巴不由梦到了在圣兰堂初见维纳斯的场景。

　　她始终记得那是一个充满梦幻的场景。月辉洒落在粉紫交织的紫罗兰花园当中，暗香浮动，星光璀璨。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一袭斜裁荡领的白色衣裙，坐在花园中央的凉亭内，她轻拨竖琴。

　　一道悠长空灵的琴音自她指尖传出的同时，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少女的衣摆和发丝，满园的紫罗兰随风轻摆，像是为少女琴音做舞的精灵，辛曼巴的心也随之一颤。

　　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抚琴的少女，皓月当空，她宛若倾泻而下的月光的化身，而她手中的竖琴则是她与世界建立感知联结的媒介，拨出的琴音好似在歌颂紫罗兰的浪漫与温柔，却又掺杂着夜晚凄凉的悲寂。

　　辛曼巴听到入迷，连琴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都不知道，而等她回过神时，维纳斯早已来到了她的身前。

　　她的神情不似现在这般冷漠，带着人类特有的鲜活感，她微微俯身拨开辛曼巴藏身的紫罗兰花丛，神情略带疑惑开口：“嗯？！你是哪里来的小家伙？”

　　彼时的辛曼巴看着也不过八九岁的人类孩童般大小。

　　突然的暴露使辛曼巴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逃，却被维纳斯攥住了手腕，温热的触感附着在冰凉的腕处时，辛曼巴只感到满满的不适，甚至是灼热。

　　那时她虽因营养不良身形比维纳斯瘦小，可架不住维纳斯本身体弱，加上她没费多大力气，辛曼巴就十分轻易地挣脱开来，近乎是落荒而逃地顺着管道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那是辛曼巴来到圣兰堂两年以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她隔壁那座清幽美丽的院子里是有人在居住的。

　　而且居住的人居然还是一个和维纳斯有着相同面容的人类少女。

　　回到自己小木屋的辛曼巴缩在床上，一手抚摸着被维纳斯触碰到的手腕，脑海不断回忆起少女精致的面容和那双宛若星海的蓝眸，天真地幻想她会是在布鲁赫族群内救过自己的那个血族吗？

　　她不敢去询问维纳斯，只敢在那间逼仄的木屋一遍一遍询问自己，渴求一个答案。

　　室内空间狭小憋闷，再加上孩童爱动，辛曼巴在房间内缩了两天实在是忍不住，在第三天的晚上她走出木屋，轻车熟路地绕过一小片荒芜草坪，拨开枯草丛，露出那半米高的圆形管道。

　　道口原先是被大网格的铁网包围着的，生锈的细铁丝被辛曼巴硬生生用石头砸出个洞，爬进去时甚至能够闻到一股腥臭的鱼腥味。

　　因为害怕被维纳斯发现，她这才只敢拨开一个小洞，刚好能够看到凉亭。

　　只是她幻想的那人不在，辛曼巴眼神落寞下来，她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一阵窸窣声，一道冷光照耀在她身上。

　　她爬行的身躯顿住，像是一只装死的乌龟，一动也不动，而那人也没有叫她。

　　她们之间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境地。

　　直到一连串“咕噜噜”的饥饿声打断这场沉默的氛围，维纳斯笑出了声，辛曼巴羞红了脸。

　　她刚想再次逃跑，就听维纳斯说：“我这里有好吃的，你要不要？”

　　闻言，辛曼巴伸出一半的手停滞半空，口腔无味，却还是迅速分泌一汪涎水，静躺在她舌下。

　　她吞咽下那口涎水，原本还不算太饿的肠胃似乎是被这口幻想的食物勾起了馋欲，肚子处再次传来阵阵“咕噜噜”的声响，伴随着一丝绞痛。

　　一股香甜飘向辛曼巴的鼻间。

　　辛曼巴扭过头，就见维纳斯手中拿着一袋羊角面包，她对着辛曼巴晃了晃，纸袋也随之发出“脆脆”的响声，她问：“要吃吗？”

　　辛曼巴已经一周没吃饭了，先前卡伦尔喂食她的血液也早就失去了功效，饥饿在前，再加上她的长相实在是和那人一样，辛曼巴毫无警戒心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软得像幼猫似的：“不、不要……”

　　看着维纳斯晃动的动作，辛曼巴脑海乍然浮现出以往旁人喂食她的场景。

　　他们也是像维纳斯这般一边用食物引诱辛曼巴，一边又毫不手下留情地欺压打骂她。

　　她的左手手背还残留着上次卡伦尔戏弄她时，用皮鞋踩出的紫痕。

　　维纳斯将袋子放低了些，贴近铁网，语气诱哄：“真的不要吗？这个羊角包可是我今天特意让艾丽塔去买的，听说还是圣兰堂这边的热销欸，很香的，里面还有绵甜的奶油，口感可是像云朵一样绵软的。”

　　辛曼巴有些心动了，她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那个个色泽金黄的羊角包，唇角处泛着水光。

　　维纳斯看乐了，她好似看透了辛曼巴的不安，唇角上扬，语气温柔道：“是害怕我不给你吃吗？”她将纸袋放在铁网旁，整个人后退两步道：“那这样，你就可以放心拿了吧。”

　　辛曼巴抬眸，像是被维纳斯的动作惊到了，神情呆滞，心里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少女不可能会是血族的那个维纳斯。

　　因为血族不可能会这么温柔，而那个维纳斯也不会对她这么有耐心。

　　辛曼巴终究抵不过身体的饥饿，她试探着伸出手朝纸袋内拿羊角包，还不忘盯着维纳斯。

　　那模样不像护食的，像是不安幼崽的警惕，模样瘦小，可那双眼睛倒是异常的纯粹明亮，辛曼巴双手握着羊角包，整个人蹲在那，小口小口咬着，看着和仓鼠一样。

　　可爱。

　　维纳斯心情愉悦，见辛曼巴只拿一个，开口：“不再多拿些吗？”

　　咀嚼的动作停止了，辛曼巴抬眼看她两秒，然后摇摇头：“谢谢。”

　　维纳斯没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辛曼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她和眼前少女算是今天也才见过两次面，面包的香甜还在嘴里萦绕，勾着她胃里的馋虫。

　　她舔了舔唇角，眼神带着询问地看向维纳斯，说：“我还可以吃吗？”

　　维纳斯笑着：“当然可以，不够的话，这里还有。”她指了指那纸袋，看辛曼巴吃得香，她头微微歪着，神情颇为困惑：“很好吃吗？”

　　辛曼巴点点头，握着面包的手松了些，她刚想递出去，可下一秒她的手又硬生生停住。顿了两秒，想着眼前少女给了她吃食，她理应礼貌些，便问道：“你没有吃过吗？”

　　她还以为，在等待的时间里她早已经品尝过。

　　维纳斯却摇摇头：“我是这几天刚到圣兰堂。”

　　言下之意就是她还没有吃过，可辛曼巴幼小的大脑不足以思考维纳斯话中的示意，她成功被带偏话题。

　　想着不让恩人的话落地，辛曼巴问：“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呀？”

　　维纳斯：“有些事需要我做，另外就是来找一个东西？”

　　听到维纳斯说要找东西，辛曼巴垂眸沉思几秒开口：“找什么呀？”

　　维纳斯缩着肩，双手向两边一摊，皱着眉，“我也不知道的，就是感觉她好像在这里。”

　　“那应该有些难唉，”辛曼巴也忧愁道：“你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我帮不到你唉，对不起。”

　　维纳斯看着那铁网，虽然她还是在笑，可那表情分明早已将辛曼巴的处境看得一清二楚，她故意询问：“你要怎么帮我？”

　　辛曼巴毫无防备开口：“嘶嘶可以帮忙，她会找到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宝石，和好玩的。”

　　维纳斯语气疑问：“嘶嘶是？”

　　“嘶嘶是我……”话到一半，辛曼巴突然顿住，朝着维纳斯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忽悠：“嘶嘶就是嘶嘶啊，我就是嘶嘶。

　　说着辛曼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笃定地又叫了自己一句“嘶嘶”。

　　她差点就忘了，嘶嘶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的。

　　维纳斯长“噢”一声，像是真的被辛曼巴忽悠了一样，她说：“原来你叫嘶嘶啊。”

　　辛曼巴尴尬地笑了笑，她移开视线，试图扯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呀？”

　　直至辛曼巴的话语落下，维纳斯也没有接话。

　　四周寂静到辛曼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她食不知味地咀嚼着手中的羊角包，想要道歉时，就听眼前少女道：“我啊，我叫圣尔忒，小嘶嘶。”

　　她最后一句话咬得极重，带着玩味。

　　辛曼巴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维纳斯是在叫她，直到维纳斯又叫了她一遍，她才反应过来，“哦哦，好的，圣尔忒。”

　　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这是因为她戏耍维纳斯后，维纳斯同样戏耍她编造的假名。

　　反而神情真诚道：“你这名字真好听。”

　　维纳斯神情怔愣片刻，才道：“谢谢。”

　　随着这次话题的落下，她们之间仿佛真的没有话题可聊了。

　　手中的羊角包吃了一半，辛曼巴眼神飘忽不定，始终找不到落点。

　　她想，圣尔忒既然给了她吃食，帮助了她，她也应该帮帮她的，可她又怕最后找不到会令圣尔忒感到失望。

　　维纳斯静穆地看着眼前女孩，苦恼烦躁的神情在她脸上来回变化，一点事情都藏不住的样子，看着本该让人感到愚蠢天真，可维纳斯不知为何却十分享受地观摩起来了。

　　她眉头皱着，嘴巴不自觉微撅，眼睛左右环顾跟个摆钟一样，一摇一摇的，唇角还残留着奶油，模样看着不能说是机灵，只能说挺萌的。

　　维纳斯重新走向前，蹲下身，她伸出手的同时，辛曼巴的眼睛也定住了，大而懵地看着她。

　　她先是戳了戳辛曼巴的脸颊。

　　没什么手感，想来卡伦尔也不会对实验品太好。

　　见辛曼巴没有抗拒，她这才收回手拿出一条丝帕帮她擦去脸上的脏污和奶油，露出女孩枯瘦发黄的面容。

　　说不上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可维纳斯看了就是感觉莫名欢喜，尤其是她那双懵懵懂懂的碧眼，越看越喜欢。

　　意识到维纳斯在做什么时，辛曼巴侧开脸，小声开口：“脏，不可以。”

　　维纳斯当然知道辛曼巴是在说她自己，可她还是假装理解错意思道：“觉得我脏还吃我的东西，这么双标的么？”

　　维纳斯语气带着不满，辛曼巴立马心急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是、是他们说我很脏的，不能碰到你们，他们说你的这个手帕是比我的命还要宝贵的东西，所以是不能弄脏的，我赔不起……”

　　不用猜也知道辛曼巴口中的他们是指“卡伦尔”，虽然卡伦尔无用刁蛮自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也确实没错；因为他们这群害虫，维纳斯甚至都感觉自己的领地被污染了。

　　到处都是一股腐臭恶心、令人作呕的气息。

　　维纳斯将手中的丝帕丢到泥水中，白净的丝帕很快就被污水浸染，变成一块脏布。

　　辛曼巴盯着这一场景变得有些说不出话，她能够清楚地看到维纳斯丢弃那块丝帕时面容上的嫌弃与怒火。

　　她紧抿着唇，不太敢看向维纳斯。

　　毕竟圣尔忒是因为她才要丢弃一块那么价值连城的布料，就算圣尔忒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也是应该的。

　　只是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聊天的人，现在看来是又被她搞砸了。

　　辛曼巴失落地低下头，头顶却传来一阵温热，有人在抚摸她的头。

　　上方传来维纳斯十分赞同的声音：“他们说的确实对——”

　　辛曼巴没吭声，却感觉浑身变得冰冷。

　　维纳斯接着道：“他们脏死了，居然想着用金钱来和你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做对比，真是一群夜郎自大的老鼠。”

　　辛曼巴不解地看向维纳斯，就听维纳斯说：“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这么可爱善良，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脏。”

　　她维纳斯看上的东西，不说是好的，但只要她乐意，捧，她也乐意捧成最好的。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愿不愿意和她走，所以维纳斯打算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她们熟络一些。

　　听说强取豪夺的话，很容易让猎物产生逆反心理，而她想要的是完全归顺。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听话乖巧，可爱的宠物呢？

　　辛曼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听到维纳斯的话后，身体内像是有暖流流过，心情不由愉悦起来。

　　辛曼巴盯着羊角包内的奶油，弱声说：“我也喜欢你。”

　　维纳斯问：“喜欢我什么？”

　　辛曼巴便抿着唇，手指紧张地扣着面包，说：“你好看。”怕维纳斯觉得自己是被美色诱惑，她又说：“而且对我好，会给我吃的，弹的音乐也特别好听！”

　　维纳斯没问辛曼巴既然觉得她弹琴好听，前两天为什么没来，她笑着说：“那你以后也过来当我的听众可以么？”

　　辛曼巴点点头，和圣尔忒约定每天都会来看她弹琴。

　　可事实却是圣尔忒并不是每天都会弹琴，但她依旧每天都会给辛曼巴带吃食，有时兴致高了她会带着一本童话书给辛曼巴讲里面的故事，顺带教她认字。

　　时间久了，圣尔忒也会和她讲些生活的琐事，却不会和辛曼巴讲关于她的事情，辛曼巴也不问。

　　直到某天夜晚，辛曼巴照常来到管道处时却没有看到维纳斯，院内没开灯，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夜色当中。

　　以前偷看夜色中的紫罗兰时，辛曼巴还会觉得好看，内心洋溢着喜悦。可或许是这些天习惯了圣尔忒的陪伴，面对一下子空荡荡的花园，辛曼巴只觉寂寥凄凉，连观看的心思都没了，她失落地回到木屋。

　　她双臂环抱自己，蜷缩在床，自从圣尔忒来了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卡伦尔了，这令辛曼巴感到奇怪，可她却不愿意深究。

　　但现在，她只是一晚没看到圣尔忒，她就会止不住地幻想。

　　可能圣尔忒是因为今天太忙了，所以太累了，今天才没有来的吧；

　　也可能是圣尔忒其实已经走了吧，毕竟圣尔忒曾经说过她只是来这边做些事情，找东西，事情做完了、东西找到了，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还是说她只是圣尔忒用来消遣的玩具，玩腻了就可以随手丢弃，可圣尔忒不是说喜欢她的么？

　　……

　　辛曼巴个人比较偏向第一种说法。

　　她不想再承受孤独，也不想圣尔忒是厌恶她。

　　可是一连三天，圣尔忒都没有来，辛曼巴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落寞，最后她也不愿意再去踏入那片紫罗兰花园，只孤身蜷在床上。

　　不想再想圣尔忒的，可无论是闭眼还是睁眼脑海就是会不自觉浮现出她的样子。

　　怀里钻入一个凉软的物体，辛曼巴低头看去就见是好几天没见的嘶嘶，它口中叼着一包花茶，是辛曼巴曾无意闻到卡伦尔招待客人时泡过的菊花茶。

　　因为味道清香，加入方糖后嗅着还有些丝甜，辛曼巴便对嘶嘶悄声说，她也想喝。

　　没想到嘶嘶出去那么久，原来是为了给她找一包花茶，辛曼巴心里带着酸涩，一方面是因为圣尔忒，还有一方面就是因为嘶嘶。

　　被放在心尖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仅仅只是被记住一个喜好、一句随口说出的话，就能让人心中洋溢着幸福和高兴。

　　嘶嘶顶着那双呆萌的眼注视着辛曼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辛曼巴抱入怀中。

　　女孩眉眼弯弯，唇角不自觉上扬着，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阳光里，那般明媚，她说：“谢谢，嘶嘶。”

　　谢谢你愿意记住我的喜好，也谢谢你愿意陪伴我。

　　辛曼巴时常会对着它说谢谢，因此嘶嘶并没有太大反应，它只是头贴着辛曼巴的胸脯，模样看着乖巧，又幸福。

　　因为没有水壶煮茶，辛曼巴也只是闻了闻花苞，随后抱着嘶嘶侧躺在床，盯着里面的干菊花发呆。

　　时间枯燥，辛曼巴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被男侍不满的斥责吵醒的。

　　“真是该死的晦气，你这家伙是多久没洗澡了！房间内怎么一股子的腥臭味，就跟阴暗处发霉的咸鱼一样，令人作呕，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到，居然将你捡回来，还让你住在小姐的隔壁。”

　　“该不会小姐这些天突然的生病就是被你身上携带的病毒传染的吧！”

　　辛曼巴缓缓睁眼，大脑还带着没睡好的刺痛，她瞳孔带着茫然，刚准备看向门口，一个尚未被清理干净的野兔就被扔到了辛曼巴眼前。

　　野兔的胸膛被一只利箭贯穿，身体微不可察地起伏着，因为神经末梢尚在活跃状态，它其中的一只前肢仍在抖动。

　　辛曼巴早已习惯了这份场景，她走下床拽着兔子的前肢，没看男侍，却还是说了声：“谢谢你。”

　　男侍并没有因为辛曼巴的礼貌而对她好言相待，离开前，他仍然大声斥骂道：“你这个怪物，居然喜欢吃活物，或许小姐的魇症就是你导致的，因为你生吃那些活物的灵魂。”

　　辛曼巴紧抿着唇没开口反驳，因为她一旦反驳等待她的绝对是男侍气愤的踹打，她只有保持默默无闻，男侍才会感到无趣从而离开。

　　她虽然拥有一半血族的血脉，可她却丝毫没有继承血族的天赋和能力，和拥有成人体格的男侍打斗，她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直到男侍彻底走远，辛曼巴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而那只野兔也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征兆，身体僵硬。

　　她狠狠咬上野兔的躯体，面容狰狞地吸食着，可豆大的泪水还是因为方才侍从的话语落下，一滴一滴砸在野兔的身上。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的！圣尔忒也不是因为我才生病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吸食活物的……

　　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只能听从卡伦尔的安排，卡伦尔让她做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

　　伤心气愤无力之下，辛曼巴的眼眸竟逐渐变得血红，方才像是小狗乳牙的犬齿也变得细长尖锐，一股强劲的气流萦绕在她的周围，乌发逐渐变得绯红。

　　嘴下的野兔早已被辛曼巴撕得不成兔样，地面上除了那半块头颅，房间内只能看到四处飞屑的黑火，她的神智俨然被冲动占据，瞳孔失焦。

　　她捡起剩余的那半块兔头，烈火在她手中焚烧。

　　她要去找卡伦尔、她要去告诉所有人她不是怪物！她不是！

　　只是不等辛曼巴踏出一步，一股清流便像流水般攀附着、缠绕住辛曼巴周围的那股力量，慢慢收拢，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那股强势的力量。

　　而在她的脑海深处却一直回想着一句话：“不用在意他们的曼巴，所有欺辱你的，在未来我都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对你的承诺，也是我的承认。”

　　辛曼巴很想开口问那人是谁，可她就好像是陷入了一场第三视角的梦里，只能注视着那片黑暗，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记不起了。

　　随着力量的消失，辛曼巴的瞳孔也开始回焦，而等她意识彻底清醒过来时，房间内一如往常，而那只野兔也只是变成了干瘪模样，她仿佛忘记了方才的痛苦，浑身轻松。

　　在看见嘶嘶时，她还能笑着说道：“我们去将它埋起来吧。”

　　嘶嘶见状爬上辛曼巴的肩头，听话地蹭了蹭她，然后便和辛曼巴来到了木屋后的那小片荒芜的草地。

　　草地上到处散落着大拇指大小的粗树枝，这座小院只能看到几株生命力顽强的小草，辛曼巴实在找不到树枝，就找了块头尖的石块。

　　瘦小的双手就那么抓着石块一下一下砸着地面挖土，白蛇也会用尾巴学着辛曼巴的动作扒挖土坑里的土。辛曼巴之前还会因为粗粝的石面磨破掌心而偶尔停工，可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位男侍话语的影响，辛曼巴满脑子都是圣尔忒因为她而生病的事情。

　　因为过于专注圣尔忒的事情，辛曼巴也就忽略了被粗糙石面磨破掌心的疼痛，手下力度越发地快，竟比她平时挖洞的速度快了将近一个小时。

　　埋完兔子，辛曼巴看着平整的土地，心想：卡伦尔这次应该就看不到了吧。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嘶嘶道：“我想去看看她，你先回去吗？”

　　让辛曼巴没想到的是，嘶嘶这次没有拒绝，反倒是用蛇尾搭在辛曼巴另一侧的肩颈，直着前身，神情颇为坚定地表示它也要去。

　　辛曼巴被这副像是英勇参战的神情逗到了，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她语气轻松，“她人很好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嘶嘶没回应她，只是用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着辛曼巴。

　　嘶嘶有时就是那么机灵古怪的，辛曼巴也搞不懂，就只会一味地附和它：“嗯嗯嗯，我又不懂了。”

　　辛曼巴带着那块石头来到铁网处，她先是掀开花丛看了看那座宅园。

　　与之前不同，宅园的二楼有一间房亮着灯，但辛曼巴不确定亮灯的房间里的人是不是圣尔忒。

　　恰巧有两个侍女路过，她们手中不知端着什么，但从她们的对话中不难听到是和圣尔忒有关。

　　其中一位侍女语气担忧道：“过几天就是盛典了，但以小姐现在这幅模样，她能参加吗？”

　　另外一个端着几个看样子像是药水的细瓶的侍女说：“谁知道呢？小姐这病来的凶猛，族内已经派来好几个药师了都束手无策，长老不是也说了这是心结，小姐一日不解，那病症便会加重一分，等到它彻底吞没小姐后，小姐也就没救了。”

　　最先开口的侍女目露惊讶，语气惊呼：“这么严重的吗？”

　　药水侍女面色无奈：“你忘了之前课堂上老师讲解的那个例子了，”药水侍女摇了摇头，感叹：“唉！感情就是这么的变化无常，你爱我、我爱你的时候就是蜜糖，不爱时就是一把利刃，专门扎你这种单纯的。”

　　药水侍女说着，腾出一只手戳在另一位侍女的胸口，两人就在这样的打闹中离开。

　　辛曼巴等了很久，直到圣尔忒房间的烛火关灭，整座院子再也见不到一丝人气，她才开始用石头砸网。

　　嘶嘶身形纤细，整条蛇十分轻松地就顺着网格钻到对面，它用蛇尾圈着铁丝使劲向后拽，网没动，它自己倒是先被铁网勒出了一道红痕。

　　辛曼巴瞧见了，心疼地说：“我很快的，嘶嘶，你等一会就好，别弄这个，你会受伤。”

　　白蛇瞧着辛曼巴那因过分用力而被石面磨破的手，灰白的石面上沾着点点血迹。

　　白蛇看了看辛曼巴，随后朝着那座宅子爬去。

　　辛曼巴还在用石头砸，终于在左下角砸破了一个小洞，这让辛曼巴看到了希望，手下的力道加重。

　　嘶嘶去后没多久就回来了，身后还拖着一把和它差不多大小的剪刀。

　　辛曼巴没见过这种东西，不会用，嘶嘶便将铁丝放在自己身体的中间，然后头在上，身在下地夹着那根铁丝，示范给辛曼巴看。

　　辛曼巴点点头，不太熟练地拿起那把断线钳使用，颤颤巍巍地剪断一根铁丝后，辛曼巴眼睛都亮了。

　　这比她用石头砸快多了。

　　辛曼巴一边剪着铁丝，一边夸奖：“嘶嘶你果然懂得好多，好厉害啊！”

　　嘶嘶毫不谦虚地仰着身子，用尾巴拍了拍自己的前腹。

　　没过几分钟，辛曼巴就剪出了一个足以容纳她的洞，她顺着洞口钻出来时，只感觉满身轻松，是那种身处自然被清新包围的舒适感，紫罗兰的花香也愈发浓郁，闻着让人身心愉悦。

　　即使现在这座院子已经没有了佣人，可辛曼巴还是担忧会有人突然返回，她也顾不得欣赏，径直顺着小路走到花园尽头那座巍峨的白宅子门口。

　　她先是敲了敲门，小声说：“打扰了，我要进来了。”

　　随着沉闷的声响，门被打开，室内一片幽静，辛曼巴没敢打量，找到楼梯后便迅速上楼了。

　　楼道没点烛，好在有几扇窗没拉窗帘，月光斜斜照射进来，勉强能看清路。

　　顺着模糊的记忆走向一侧的走廊，辛曼巴内心发虚，心跳加速不止，要是被卡伦尔发现的话，她肯定又会遭受一顿毒打的。

　　静谧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辛曼巴被吓了一跳，她立马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浑身发抖。

　　等了会，还是没人过来，她这才敢偷偷探出头，确定真的没人后，想着方才的咳嗽可能是圣尔忒，她便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她停在一扇刻有藤蔓的白门前，思索着要不要进去。

　　会打扰到圣尔忒吗？她或许已经睡了，要不然明天再聊吧。

　　辛曼巴犹豫着，准备离开时，门后传来圣尔忒暴躁的声音：“我不是说了都给我滚，就那么想死吗？”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声，那样子说要把肺咳出来辛曼巴都信。

　　辛曼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明明以前被人稍微训斥一下她就会将自己缩起来的，现在在听到圣尔忒如此暴躁的声音时，她竟打开了门，露出一个小缝，双手趴在门边，露出那双担忧的眼睛，她轻声说：“圣尔忒，你生病了吗？”

　　那一刻维纳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她只知道自从拥有这颗沉重的心脏后，她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措，以及欣喜。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突然跳得那么快而迅猛、也不知道方才还燥热沉闷的心情为什么突然就静下来了、更不清楚自己看到辛曼巴时内心为何会充盈。

　　维纳斯眼眸骤然睁大，要说出口的训斥卡在喉间，到最后只寥寥侧开脸，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辛曼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说：“我听府内人说你生病了，我很担心你，要是你不想看到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那你好好休息。”辛曼巴说着，准备关门。

　　就听维纳斯说：“担心我？为什么？是你怕再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食物么？”

　　辛曼巴摇摇头，“不是的，圣尔忒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关心彼此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朋友？”维纳斯的面容带着些许疑问，她的目光向来极好，在看到被辛曼巴覆盖的门边带着些红时，她问道：“你受伤了吗？”

　　辛曼巴冲着她笑笑，“因为有铁网挡到了，我就只能用石头砸，不过多亏了嘶嘶，她给了我一个剪刀，所以我才能过来见你。”

　　“你是傻子吧。”维纳斯被气得笑了出来，但在得知辛曼巴为了见自己做的那些事后，她还是叹了一声气，那股被人利用的心理消散，她对着辛曼巴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辛曼巴刚走进门，就听维纳斯说：“记得将门关上。”

　　辛曼巴十分听话地转过身关门，等她再次回过头时，维纳斯的床头亮着一盏灯。

　　她走近了些，却在距离维纳斯半米时停住了脚。

　　维纳斯笑着说：“怕我传染你？”

　　辛曼巴摇摇头：“不是的，是我身上有味道，很臭。”

　　维纳斯：“那不是排水道的问题么？那里以前是养鱼的。”

　　辛曼巴点头，但还是没继续往前，还是维纳斯走下床，固执地拽过她的手，查看。

　　掌心的皮全破了，血水和石灰糊住了原本干净的皮肤。

　　维纳斯皱着眉询问：“疼吗？”

　　“不疼。”辛曼巴傻笑着，“你呢？难受吗？”

　　“已经习惯了。”维纳斯领着她走进浴室，说：“你先洗个澡吧。”

　　“我等会就回去了，不然被卡伦尔发现的话，你会受伤的。”

　　“他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今晚就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门外的是辛曼巴时，维纳斯突然就有了不想让她走的想法，“陪我一起好吗？我有些孤独好像。”

　　其实维纳斯也不知道她的这种心情是不是孤独，她只知道要是辛曼巴离开的话，内心会很空虚。

　　圣尔忒毕竟是个病人，想到自己之前受到欺负都会找妈妈寻求安稳，辛曼巴便以为圣尔忒也是这样的心理。

　　于是她不确定地点点头，“好。”

　　维纳斯帮她放好水，说：“你现在是伤患，我帮你洗头。”

　　辛曼巴本来还有些拒绝，但维纳斯说她要是洗不干净的话，管道内的那股鱼腥味还会在，到时她就睡不好觉了，无奈，辛曼巴只好接受。

　　只是维纳斯洗头的技术着实不怎么好，她头发还没彻底打湿，维纳斯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她用洗发膏，然后她的手指还和辛曼巴的发丝缠绕到一起。

　　辛曼巴很不理解，洗发是怎么做到手指和头发缠绕到一起的。

　　但转念又想到圣尔忒毕竟是贵族小姐，别说帮别人洗头，她估计连自己洗头都不会，向来都是别人帮她洗的，辛曼巴也就释然了。

　　洗完头，辛曼巴坚决要自己洗澡，维纳斯也没办法，就说去给她拿一件换洗的衣服。

　　辛曼巴整个人躲在浴池内，只露出半颗头，对着维纳斯点点头。

　　走出房间时，维纳斯一眼就看到了嘶嘶，她神情没丝毫变化，绕过白蛇走到衣帽间，随手拿了件睡裙。

　　趁着维纳斯拿衣服的间隙，嘶嘶爬上她的肩头，维纳斯说：“找到和卡伦尔密谋的那个血族了吗？有他在，我们带不走她。”

　　白蛇摇摇头，维纳斯面露讽刺：“真是没用，你也算对得起体内流着她的血脉了。”

　　白蛇没吭声，走了。

　　维纳斯将睡裙递给辛曼巴后，就先回到了床上躺着。

　　出了浴室没看到嘶嘶，辛曼巴掩耳盗铃似的四处张望却还是没见到白蛇，恰巧撞上维纳斯的视线。

　　她面露尴尬，刚想着要说些什么时，维纳斯就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走近了，辛曼巴这才看到维纳斯的床角边放着一个小药瓶。

　　维纳斯十分轻易地掐着辛曼巴的腋下将她抱上床。

　　辛曼巴坐在维纳斯的双腿上，被维纳斯环抱着，模样十分拘谨。

　　上完药，她又被维纳斯抱到另一侧盖着被子，像是洋娃娃一样被维纳斯抱在怀里。

　　维纳斯的怀抱温暖，辛曼巴已经记不起上次被母亲抱在怀中的感受，她悄咪咪贴近了些维纳斯。

　　心想：血族不可能会这么暖和的，她肯定不是那血族。

　　感受到怀中小人的贴近，维纳斯询问：“说怕卡伦尔惩罚你，结果还是这么胆大的跑过来，为什么？”

　　辛曼巴头抵在维纳斯的锁骨处，嗓音闷闷：“因为担心你，圣尔忒你要好好的、健康的、幸福的生活。”

　　“就算我不给你带好吃的也这么想？”

　　辛曼巴点头，“嗯。”

　　“那要是我是真的离开了，但没有告诉你也这么想？”

　　沉默两秒，辛曼巴依然重重“嗯”了声。

　　“即使我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还可能让你被卡伦尔责罚，也这么想吗？”

　　“嗯。”

　　“那你还真是个傻子。”头顶传来维纳斯的笑声，她说：“那你有什么想要的？”

　　“希望你过得开心，身体早些痊愈，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或许是辛曼巴的祝愿过于纯粹，以至于维纳斯都觉得她苦苦渴求的这些东西，在这一刻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她语气宠溺：“就这些？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实现。”

　　闻言，辛曼巴扬起脸，神情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沉重：“那我希望你即使离开了，也不要忘记我。”

　　至少不要像她一样，那么快就忘记了她。

　　见维纳斯久久没有回应，辛曼巴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毕竟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更何况圣尔忒肯定还有更多重要的人和事要记得。

　　明亮的眼眸黯淡下来，辛曼巴语气失落道：“慢一些忘记我，可以吗？”

　　维纳斯低眸注视着她，承诺道：“不会忘你的，就算忘记了，它也会再次帮我想起你的。”维纳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它会记得你曾在这里的痕迹。”

　　两人就像是还处于对友谊最纯真无邪的年纪，无比重视着这段无比珍贵的感情。

　　“而且我会带你走的。”

　　辛曼巴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

　　就听维纳斯说：“过几天就是圣兰堂的紫罗兰盛典，我会在神教前对你许下永恒的、忠诚的承诺，那是不可以反悔的。”

　　“你到时会来吗？”维纳斯问。

　　辛曼巴点头，像是不敢置信般小声开口：“嗯，我会去的。”

　　可结果却是她既没能让圣尔忒见到她最后一面，也没能逃离卡伦尔。

　　会后悔吗？

　　辛曼巴躲在角落，远远注视着高台处那个被信徒簇拥、虔诚信奉的神女。

　　答案永远都是，她很庆幸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一个终于可以保护她想保护的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