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成为清冷师兄的白月光》暮梓里

56、动荡

　　小院终是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唯有檐角风铃偶尔发出几声脆响，但姬无彻的身体愈发虚弱起来，帝霖离开寺庙回宗门的时候，姬无彻不过是在祈福长跪后略显疲态，等帝霖处理完杂事回来的时候，姬无彻已经是走路都需要阿驰搀扶了。

　　帝霖心头预感不好，前几世没一个长寿的，全部短命，不是缠绵病榻就是死于非命，这次病症来得蹊跷，与先前的伤心过度发热截然不同，倒像是有什么在腐蚀他的生机。

　　帝霖看着姬无彻苍白的脸，和飘忽不定的呼吸，“中毒”这两个字浮现在了脑海中。

　　也正如帝霖所预想的那样，姬无彻越来越虚弱，阿驰寻遍名医却始终诊不出病因，帝霖就知道这病，不是凡人的郎中能救的，看着榻上昏睡之人苍白的面容，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姬无彻的生命在肉眼可见的流逝，帝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下次阿驰煎药的时候，帝霖轻轻接过蒲扇，“我来吧。”

　　“好。”阿驰另一边还有好多事情，也没有推辞，便让位给帝霖，离开了。

　　帝霖看阿驰确实走远后，又看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便掀开了药罐，一股苦涩的药香混着滚烫水汽扑面而来，熏得帝霖微微眯起眼睛

　　帝霖将盖子放置一旁，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根银针，用细银针戳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这滴血没什么了不起的，帝霖受伤的时候不知道撒过多少血，但这滴血里帝霖夹杂了灵力，是修为中最精纯的一缕，殷红的血滴落入药汤的刹那，竟泛起一丝金芒，转瞬便消融在翻滚的褐色药汁里。

　　待汤药煎好，帝霖亲自端着药碗来到榻前，姬无彻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帝霖扶起他的身子，一勺勺将药汁喂入他口中，又不动声色地扣住他的手腕，将温厚的灵力缓缓渡入经脉，帝霖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从紊乱微弱渐渐变得平稳有力，就像枯木逢春般重焕生机。

　　如此，有了修士的灵力庇护，熬过这一关，应该不是问题。

　　三日后，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床榻时，姬无彻终于睁开了眼睛，又过了两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帝霖在庭院里看见他披着外袍站在海棠树下，修长的手指拂过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那人转身望来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阿驰高兴的不得了，说一定要把煎过药的药罐砸了，去去晦气。

　　这天夜里帝霖和姬无彻在房间里下棋，阿驰就着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脸的慌张崩溃，还谨慎的将房门关上了。

　　姬无彻很少见阿驰如此，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阿驰扑通一声跪下，道：“皇帝驾崩了！”

　　帝霖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嗯？皇帝不是早就驾崩了么……”说着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念头，“等等，你是说，刚登基的那个，新皇？”

　　阿驰道：“是啊！”

　　姬无彻和帝霖两人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意外。

　　姬无彻站起身来，来回走了两步，“怎会如此？大皇子身体好得很，又正值壮年。”

　　帝霖小声道：“莫不是……死的不寻常吧？”

　　帝霖这句话可算是说到了阿驰的心里，“正是啊，宫里传出来了秘密，说是死的时候流黑血……”

　　姬无彻也震惊了，“暴毙？”

　　阿驰继续道：“嗯，死法很像暴毙，但听说已经流黑血好多天了，应该是熬死的，宫里一直瞒的死死的，这是人彻底没了才传出来的秘密……而且，而且……”

　　姬无彻哪能不了解阿驰，看他支支吾吾，就是还有话要说，“有话你就说，这屋子里又没有旁人。”

　　阿驰继续道：“皇帝刚开始的症状和公子你当初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姬无彻又无声的坐了回去，“所以说，我当时果然是中毒了。”

　　阿驰道：“那些宫人肯定有问题，幸亏赶走的早，幸亏公子吉人天相。”

　　帝霖笑着说，“也可能是佛祖不忍心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要害他人性命的事情发生。”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姬无彻道：“算了，你且忙去吧。”

　　阿驰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屋门轻轻关上，屋内只有姬无彻和帝霖两个人，姬无彻坐回桌前，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棋子，见帝霖已先落子，便也跟了一步。

　　“我知道...”姬无彻突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这次能痊愈，全赖你相救。”

　　帝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将视线从棋盘上抽离，有些意外的看着姬无彻。

　　姬无彻也抬起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愈发莫测，“宫里那些手段，我比谁都清楚。这次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是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帝霖唇角微扬，眼底泛起涟漪般的笑意：“哦？那你倒说说，我是如何救你的？”

　　“总归是什么...”姬无彻挠了挠头，少年人的青涩不经意流露，“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吧。”

　　帝霖闻言轻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吃掉姬无彻一大片子，棋子在修长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局终了，两人默默分拣棋子，姬无彻忽然伸手握住帝霖正要收回去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手背上。

　　“这份恩情...…”姬无彻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该如何偿还。”

　　“那时在山下，”帝霖也回握住姬无彻的手，“你也救过我，这次就当我报答你。”

　　姬无彻笑道，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现在应该是我再来回报你了。”

　　帝霖忽然倾身，衣袖带起一阵清冷的檀香，伸手拂去姬无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报答。"

　　两人相视而笑，帝霖觉得自己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新皇继位不久，国丧的钟声再次响起，没等多久，择了一个吉日，幼子披上繁重的龙袍，登基为帝。

　　新皇成了先帝，先帝的幼子成了新皇。

　　先帝死的蹊跷，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朝堂上不断有人上书，希望可以彻查此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皇帝，又是谁有如此能力，躲过层层试毒，将毒最终准确的下到先帝身上。

　　但皇帝实在太小，每日身着繁重的黄袍坐在龙椅上就已经很辛苦了，哪还能再听的明白大臣们的话呢。

　　朝堂上渐渐分成了三股势力，在朝堂上纠缠不休，变成了提升自我权力的游戏场，没人真的想彻查先帝的死，都只是想借着这件事争权罢了，这些是姬无彻闲来说给帝霖听的

　　帝霖看着姬无彻，似懂非懂。

　　晚间，三人围坐在庭院石桌前吃着冰碗，月光如水，姬无彻将日间所见说与阿驰听，阿驰手中瓷勺“叮”地落在碗中，脸色微变：“公子，此事恐怕...…”

　　“要变天了。”姬无彻舀起一勺碎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明日的天气，“我那远在边疆的二哥，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帝霖正专心对付碗中堆成小山的蜜豆，闻言抬头看了看二人，又低头继续享用，听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朝堂不稳，百姓的日子难过，世道已经这么艰难，邪魔在屏障外依旧虎视眈眈，诛妖降鬼杀邪魔让百姓好过一些，才是帝霖最上心的事情。

　　不论朝堂如何，至少现在有了屏障，总算是将邪魔挡在了外面，人们和魔族之间的战争似乎进入了稳定期，七悬宗也和帝霖的想法一致，虽然不管是皇帝国丧，还是新皇登基，都会派弟子前去参加以表尊敬，但无论朝廷怎么变动，诛妖降鬼杀邪魔永远是宗门的第一要义，而自屏障立起以后，魔族日夜不休的冲击屏障，七悬宗决议主动出击，挫其锐气。

　　帝霖接到消息后，赶回了宗门，并留了口信给姬无彻，短时间内可能都回不来了，望姬无彻和阿驰都保重。

　　七悬宗弟子出发北上的时候，帝霖也在队伍里，而且越是北上，士兵便越多起来，帝霖这才想起来，北边正是姬无彻二哥的大本营。

　　帝霖旁边的弟子感叹道：“凡人的朝堂要变天啦。”

　　另一个弟子道：“无论怎么变，谁都不能干涉凡间因果轮回。”

　　云海师尊也路过几人，道：“对，好好记住了，谁干涉因果轮回，谁就等着被关无望涯吧。”

　　帝霖在后面没有言语，打马闷头赶路，其实帝霖也不知道自己救回姬无彻有没有干扰人间的因果轮回，但帝霖十分确定的就是，自己没法眼睁睁的看着姬无彻就这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