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没那么幸运》芷幽箫语

4、那天阳光很好 他沉稳克制

　　那天项目结束得比预期晚。
　　恒羽的办公室外，天色已经沉下去。
　　灯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雾。

　　苏宥合上电脑，肩膀有些酸。
　　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得像一层灰。
　　她正准备打车，手机却连不上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去？”沈砺的声音低低的。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
　　衬衫领口松着一粒扣，袖口卷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些。

　　“嗯。”她点头，举了举手机，“信号不太好，打不到车。”

　　“走吧，我顺路。”

　　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她犹豫两秒，还是点了头。

　　楼下风有点凉。
　　他走在前面，撑着伞，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音。

　　灰色的速腾停在路边。
　　车不新，前杠上有几道细痕，尾灯里积着灰。
　　他拉开车门时，动作利落安静。

　　车内有股淡淡的咖啡味。
　　他调了下温度，问：“回那边的地铁口？”

　　“嗯。”她点头。

　　他没再说话。
　　雨刷扫过玻璃，街灯在水痕里被拉长，模糊又温柔。

　　她看着窗外，忽然开口：“那天在氿集听人说，你原来是沈阳那边的？”

　　“嗯，高中保送去了外地。”

　　“原来是保送的。”她轻声笑了一下，“怪不得那时候风头那么大。”

　　“那时候？”

　　“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打扰到雨声，“你那年拿市里第一名，我们全校都在操场看转播。那天阳光特别亮，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沈砺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天？”

　　“嗯，你穿着白衬衫，上台领奖。”
　　她笑了笑，“我在最后一排，根本听不清台上在说什么，就记得你好像没笑。”

　　他沉默了一下，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
　　“那天确实冷。”

　　“可阳光很好。”她轻声补了一句。

　　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记得挺清楚。”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为了一个人鼓掌。”
　　她低声道，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沈砺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启动车子。
　　红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柔和得不像白天那个冷静的项目负责人。

　　“后来呢？”他忽然问。
　　“后来？”

　　“后来，你也考去了外地？”

　　“没有。”她笑了笑，“我没那脑子。”

　　他“嗯”了一声，没笑。
　　只是伸手调了下空调，声音有点低：“聪明不值钱，能撑下来的才难。”

　　她看着他，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心酸。

　　车停在她楼下。
　　灯光从雨里穿过，照在他脸上，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谢谢。”她解开安全带。

　　“早点睡。”

　　她推开车门，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回到出租屋，她靠在门边，鞋还没脱。
　　屋里很静，只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砺】：稿件收到，整体方向可以，明天再聊。

　　“明天。”她轻声念了一遍。

　　那晚，她失眠到很晚。
　　风一阵阵吹过窗缝，像在提醒她——
　　有些关系，开始得太轻，却让人忍不住去等。

　　她起身去倒水，水壶里反射出一点月光。
　　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沈砺】：刚到家。雨挺大，你那边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一句——

　　【苏宥】：停了。风还在。

　　她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她轻轻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
　　窗外的风掠过窗帘，带着夜的气味，温柔又凌乱。
　　她侧过身，闭上眼。

　　不远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上的那行字，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沈砺】：早点休息。晚安。

　　她盯着“晚安”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心里那点不安与微妙的期待，一起被风带远。
　　她忽然意识到，生活也许不会立刻变好，
　　但有些事，已经开始在悄悄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