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知叙》一只耶耶酱

3、第一排同桌 九月的风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进实验一中的校门时，许念正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物理练习册往教学楼走。晨光斜斜地切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白球鞋碾过几片早落的黄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实验一中的教学楼是浅灰色的，墙面上爬着常青的藤蔓，三楼高一（1）班的窗口敞开着，隐约能听见课代表喊“交数学作业”的声音。许念加快脚步，怀里的练习册封皮硌着胳膊，她却没在意——再过十分钟就是早自习，而她昨晚熬夜整理的月考错题本还放在课桌抽屉里，那是她和江叙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许念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而江叙在她斜后方的第五排，正低头翻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数学竞赛题。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握笔的手指都显得格外修长。许念放练习册的动作轻了些，生怕打扰到他。可刚坐下，后桌的林薇薇就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问：“念念，你说这次月考成绩会不会今天上午就发？我昨晚梦见我数学才考了六十多分，吓死我了！”

　　许念回头，看见林薇薇皱着眉，一脸焦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平时数学都稳定在一百一以上，梦见六十多分，是考前焦虑症犯了吧？”

　　“那不一样啊，”林薇薇噘着嘴，“这次月考可不一般，据说排名要全校公示，还要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光荣榜上呢！你说江叙会不会又是全校第一？他上次月考就是，这次要是再拿第一，简直是‘焊’在第一的位置上了！”

　　提到江叙，许念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假装整理课本，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斜后方——江叙还在做题，眉头微蹙，似乎完全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其实许念自己也很在意这次的成绩，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她就以三分差距输给江叙，成了全校第二，这一个月的晚自习，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在了数学和物理上，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再靠近他一点点。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陈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他的脚步很轻，却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许念的手心悄悄冒出了汗，她看见陈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了江叙的方向，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每次提到江叙时，陈老师都会有的表情。

　　“同学们，”陈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整体来说，我们班的表现很不错，平均分比年级第二高了五分，尤其是尖子生，保持了一贯的水平。”他顿了顿，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成绩单，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全校第一名，江叙，总分738分——语文135，数学150，英语148，物理100，化学95，生物110。”

　　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哇，江叙也太牛了吧！数学又是满分！”“生物110？满分才120，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不愧是江神啊，叙哥这成绩，怕是要把年级第一焊死了！”议论声像细密的雨，落在许念的耳朵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既有预料之中的坦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知道江叙的实力，可每次听到他的成绩，还是会忍不住羡慕，羡慕他的从容，羡慕他的稳定，更羡慕他总能轻松地达到别人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触及的高度。

　　“全校第二名，”陈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许念的思绪，“许念，总分735分——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9，物理98，化学96，生物109。”

　　班里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许念的身上。林薇薇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小声尖叫：“念姐！你好厉害啊！735分！就比江叙少三分！这差距也太小了吧！”

　　许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735分，比她预估的要高一些，尤其是语文和英语，作文和阅读都没扣多少分，发挥得比平时还好。她转头看向江叙，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江叙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恭喜啊”，又像是在说“下次继续加油”。许念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回头，假装看自己的成绩单，可心里的小鹿却蹦蹦跳跳，停不下来，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陈老师拍了拍桌子，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座位按这次月考成绩重新排，从第一名开始选，江叙，许念坐第一排，剩下的人依次往下排。”

　　陈老师的话像一颗石子，在许念的心湖里溅起了层层涟漪。第一排？和江叙坐同桌？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江叙，却见他已经站起身，抱着书往第一排走——蓝色的竞赛题册被他夹在胳膊肘里，硬壳封面刮过桌角，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走得漫不经心，白球鞋踩在地板上没半点声音，路过许念座位时，发梢扫过她的练习册，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烟味——是江叙下课偷偷抽的。

　　许念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跟了上去。第一排的课桌比后排窄些，桌面也更干净，江叙已经把书摞在了靠窗的位置：最上面是物理课本，中间夹着草稿本，最底下压着那本竞赛题，连书脊都对齐了课桌边缘，和他平时“散漫”的样子有点不一样。许念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刚把练习册摊开，胳膊就碰到了江叙的课本，冰凉的封面让她猛地缩回手，像触碰到了烫手的山芋。

　　“同桌，以后多多指教啊？”江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他伸手去捡滚到两人中间的笔，指尖故意蹭了蹭许念的校服袖口，布料相触的瞬间，许念的脸瞬间发烫，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

　　“谁、谁要和你多多指教。”许念小声反驳，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课本，连耳朵尖都红了。

　　“怎么，嫌弃我？”江叙挑眉，笔杆在草稿本上敲了敲，“我可是全校第一，跟我坐同桌，你数学错题能少一半。”

　　许念刚想反驳，就被陈老师点了名：“许念！这道数列的通项公式，你上次月考错在哪了？上来给大家讲讲。”

　　她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这道题是她月考时的“滑铁卢”，明明思路是对的，却在计算首项时把a?写成了2，结果整道题的通项公式都错了。她张了张嘴，刚想重复上次的错误答案，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嘘”的一声轻响，江叙的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她的课桌，一个揉成团的草稿纸从他那边滚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许念捏着那个温热的纸团，心跳得飞快，她偷偷展开，上面用黑笔写着大大的“a?=1”，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歪歪扭扭的线条旁边，写着“笨死了”三个小字——是江叙的笔迹，虽然潦草，却带着说不出的鲜活。

　　“首项是1，”许念定了定神，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因为当n=1时，前n项和S?=a?，代入题目里的S?=1，所以a?=1……”

　　“对喽！”陈老师笑着点头，“坐下吧，下次计算首项的时候别再马虎了，一步错，步步错。”

　　许念坐下时，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她把那个画着小人的纸团悄悄往江叙那边推，却见他伸手接住，展开后在小人旁边又画了个皮肤白皙的女生，女生的辫子翘得老高，活脱脱就是许念的样子。江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像你，傻呼呼的，连首项都能算错。”

　　他的气息拂过许念的耳畔，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许念的脸颊更烫了，她抓起笔，在草稿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假装生气地说：“要你管！”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连自己都没察觉。

　　林薇薇在后头挤眉弄眼，用口型喊“你俩有情况”，许念假装没看见，把那张画着两个小人的草稿纸夹进了错题本——这是她和江叙坐第一排的第一个“秘密”。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男生们涌到第一排，围着江叙喊：“叙哥，放学去堵外校那几个？上次他们把咱们的篮球砸了，这仇必须报！”

　　“不去，”江叙靠在椅背上，踢了踢许念的椅子，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我要给同桌讲题。”

　　“哟——”男生们立刻开始起哄，“叙哥这是跟女神坐一块，要改邪归正了？”“以前谁喊你讲题你都不理，现在主动给许念讲题，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江叙抬腿踢了离他最近的男生一脚，笑骂道：“滚一边去，别耽误我讲题。”男生们嬉笑着散开，临走前还不忘冲许念挤眼睛，弄得她脸颊发烫，连头都不敢抬。

　　“你别听他们瞎说，”江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他们就是闲的。”

　　许念“嗯”了一声，偷偷抬头看他，却见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来：“刚才讲题渴了吧？给你。”水瓶是常温的，标签被他撕得只剩一角，露出里面透明的水，许念接过，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心里却暖暖的。

　　“谢谢。”她小声说。

　　江叙没说话，只是拿起竞赛题册翻了起来，可许念却看见他的耳尖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朵，连握笔的手指都有些不自然。许念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被大家叫做“江神”的男生，好像也没那么高冷，甚至还有点……可爱。

　　第二节是物理课，老师讲的是“探究斜面受力分析”，正好是许念上次月考错的题型。她翻到物理课本的第42页，刚想预习，却发现江叙用铅笔在上面标了个小箭头，指向“静摩擦力方向”，旁边还写了句小字：“别漏了，上次你就是这里错的。”字迹是用铅笔写的，轻轻擦就能掉，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连“别漏了”三个字都画了个波浪线，像是怕她看不见。

　　许念的心里暖暖的，她转头看向江叙，他正低头看着竞赛题册，侧脸在阳光下亮堂堂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许念小声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江叙的笔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上课认真听，等会儿老师提问，别再卡壳了。”

　　许念用力点头，把江叙写的小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连老师讲的知识点都记得格外清楚。果然，老师讲到重点时，点名让许念回答：“许念，你来说说，斜面静止时，物体受到的静摩擦力方向是怎样的？为什么？”

　　许念立刻举起手，声音清晰地说：“静摩擦力的方向沿斜面向上。因为物体有沿斜面向下滑动的趋势，静摩擦力的方向与相对运动趋势相反，所以是沿斜面向上的……”

　　“说得很完整！”老师满意地点头，“许念这次进步很大，看来课后有认真复习，大家要向她学习。”

　　坐下时，许念偷偷碰了碰江叙的胳膊，小声说：“谢啦，你的提示很有用。”

　　江叙的嘴角勾了勾，把自己的草稿本推过来，上面画着个斜面小车，旁边写着：“晚自习去图书馆三楼，我教你画受力图，你教我改语文病句，公平吧？”

　　草稿本上的受力图画得很清晰，每一个力的方向都标得准确，旁边还写了受力分析的步骤，而“改语文病句”几个字，却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不好意思。许念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第一排的阳光真好，不刺眼，却暖烘烘的，像江叙的提醒，像他写的小字，像这个飘着桂花香的九月，悄悄藏在草稿纸里的、浅浅的默契。

　　物理课剩下的时间，许念听得格外认真，偶尔会侧头问江叙“这个力的方向是不是这样”，江叙都会放下竞赛题，耐心地给她讲解，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箭头，声音不高却清晰，连旁边的同学都忍不住感叹：“叙哥对许念也太耐心了，以前我们问他题，他就扔给我们一张草稿纸，连话都懒得说。”

　　许念听着，心里偷偷乐，却假装没听见，只是把江叙讲的重点都记在错题本上，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午休时，林薇薇凑到第一排，趴在许念的桌上问：“念心，你跟江叙坐同桌，有没有觉得他和传闻里不一样？我以前总听人说他抽烟打架，不好接近，可刚才看他给你讲题，还挺温柔的。”

　　“他本来就没那么可怕，”许念小声说，“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才不是，”林薇薇眨眨眼，“我上次看见他在操场帮低年级的同学捡篮球，还帮食堂阿姨搬东西，就是不爱表现而已。”

　　许念愣住了，她从没听说过这些事，在她的印象里，江叙一直是“高冷学神”的代名词，成绩好，却不爱和人打交道，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她转头看向江叙，他正靠在椅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柔和，一点都没有“不好接近”的样子。

　　“你看，”林薇薇戳了戳许念的胳膊，“是不是觉得他其实挺帅的？”

　　许念的脸颊发烫，赶紧转回头，假装整理课本：“别瞎说，我们就是同桌。”

　　林薇薇笑着跑开，许念却忍不住看向江叙，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校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许念忽然想起刚才他递过来的矿泉水，想起他画的小人，想起他写的小字，心里像被撒了一把糖，甜丝丝的。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响时，许念收拾书包，却看见江叙的竞赛题册落在了桌角。她弯腰捡起来，封面上除了他写的“江叙”两个字，还多了个小太阳，旁边歪歪扭扭跟着个戴眼镜的小人，小人的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做题——是江叙画的，应该是午休时趁她不注意画的。

　　许念拿着竞赛题册，走到江叙面前，递给他：“江叙，你的书忘拿了。还有，别总打架，会被停课的，到时候谁给我讲题啊。”

　　江叙接过书，耳尖忽然红了，他挠了挠头，把书抱在怀里，声音有点不自然：“知道了，明天别迟到，晚自习在图书馆三楼等你。”

　　“好。”许念点头，看着江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暖暖的。

　　晚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许念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书包里的错题本硌着后背，那张画着两个小人的草稿纸，像一颗小小的、发烫的星。她忽然觉得，坐在第一排，和江叙做同桌，是这个秋天最幸运的事——不是因为能靠近他，而是因为，有个人能陪你一起改错题，一起进步，把枯燥的高一日子，过成带着桂花香和草稿纸温度的模样。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矿泉水瓶，冰凉的瓶身还带着江叙的温度，许念忍不住笑了，脚步也轻快了起来，连路边的桂花树，都好像比平时香了许多。心里想到：江叙好像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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