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4、红色气球狗（4） 小远

　　一点半，生日宴散场，此时，宋泊明给他叫的车已经等在了餐厅门口。

　　迟筠看过了，从这里到宋泊明家车程半个小时，等到了地方再休整一下，正好可以开始和两点半午睡起床的小远开始互动。

　　时间卡的刚刚好。

　　宋泊明家在衫城新区。

　　二十几年前衫城还没有扩张的时候，衫城新区在衫城还属于相当偏远的郊区，不过后来随着政府出台政策支持、众多高新产业选择将公司设立在此，衫城新区反而一跃成为衫城最具发展潜力的区之一。

　　当然，房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而宋泊明的房子，在衫城新区市中心的别墅区中。

　　“看看，是这里吧？”

　　听到司机的询问，迟筠抬头看向窗外。

　　与想象中别墅区应该有的欧式或中式豪华入口不同，映入迟筠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由铁架搭建而成的小区入口。

　　入口左右两边是七八层高的贴砖住宅楼，小区入口上方挂着几个刷了红、但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变成灰红的金属大字，上面写着“翡翠山庄”——其中“翡翠”的“翠”字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了最下“十”字的部分，而且已经歪斜，看上去距离掉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往下看，入户处的车闸上，左边挂的是“叮咚买菜，送货上门”，右边则是“诚心保险，养老无忧”。
　　透过车闸往里看，各种副食超市、盲人按摩沿着小区入口依次排开，店门口支着折叠桌，闲来无事的店主围着折叠桌正热火朝天地打扑克。

　　迟筠：……啊？！

　　这与他平时刷视频见到的那种环境奢华优美、欧式或中式别墅鳞次栉比、每一户院子都被户主精心设计的别墅区不一样啊。

　　这里面真的有别墅吗？

　　迟筠迟疑地对着小区门口拍了张照发给宋泊明：【宋先生看看是这里吗？】

　　那边，宋泊明就像是一直守着手机一般，几乎秒回：【对，就是这里。你让师傅直接开进来就行，小区保安会给你放行的。】

　　迟筠：……

　　这跟他平时看小说看到的“小区保安只有在看到业主的脸才放行”的情节好像也不太一样啊？

　　随着车子逐渐往里行驶，翡翠山庄的全貌展现在了迟筠面前。

　　对于小区内部，迟筠只能说，这实在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小区。

　　穿过前面的楼房区就是别墅区，五颜六色的别墅、甚至残垣断壁的别墅林立，放眼望去，估计至少有百余。

　　嗯，五颜六色和残垣断壁都是写实性词汇——其实能看得出来，这些别墅在一开始的时候应当都是风格统一的红白风格小洋楼，只是随着不同业主对自己房子的不断改造，才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五颜六色。
　　而那些残垣断壁，则是一些已经敲了墙、改造到一半却不知为何没有继续下去的房子。

　　迟筠：……

　　虽然他目前是个连房都买不起的穷人，虽然他明白翡翠山庄最核心的卖点在于这里是市中心的独栋别墅，但这也不妨碍他觉得宋泊明住在这样的地方有些幻灭。

　　总觉得这里有些配不上昨天他那副精英模样。

　　车子一路往里行驶，一直开到了别墅区的最里面。

　　“小伙子，到了。”将车停稳，司机对迟筠道。

　　“好的，谢谢师傅了。”迟筠下车，顺着宋泊明发来的共享定位往前看去。

　　与小区中许多业主相同，宋泊明的房子同样进行了改建——甚至更过分地直接将原本的洋房改成了宋式的别墅，院子则用白色的围墙围了起来，确保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

　　迟筠：……

　　所以这是相当于是买了块地自己重建是吗？

　　果然对于有钱人的世界，他还是太狭隘了。

　　或许是听到门口汽车的声音，别墅的院门被推开，宋泊明走了出来。

　　即使是在家里，宋泊明也依然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好像随时可以套上西装就出门开会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迟筠，微微点头示意：“迟先生，跟我来吧。”

　　迟筠急忙走过去：“宋先生。”

　　宋泊明转身，带着迟筠往里走：“小远还没起来，迟先生可以先熟悉一下，准备一下，我去叫小远起床。”

　　“哎。”跟在宋泊明身后，迟筠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思考待会在哪工作比较方便。

　　宋泊明的房子处在小区边缘，后院紧挨着一片湖，与建筑的风格统一，院子也被装修成了园林风格，但在紧邻湖水的一边，却又摆着与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属于小孩的滑梯和秋千。

　　看得出来，这里应当是专门为小远做的游乐区。

　　只是看装置的崭新程度，恐怕也并没有被使用几次。

　　迟筠走过去，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准备待会就在这里与小远互动。

　　下午两点三十五，宋泊明重新从房子中出来。

　　在他身后，穿着棕色卫衣、帽子上还缝着熊耳的小远半藏在他的腿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宋泊明握着小远的手将他牵到身前，又半蹲下来，双手抱着小远的腰，声音温柔：“小远来看看，是谁来看你了呀？”

　　早在小远刚刚出门的时候，迟筠就已经蹲了下来，他张开双臂，朝小远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小远你好呀，还记得小丑哥哥吗？”

　　小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迟筠。

　　从他的肢体语言能看得出来，他此时很想重新躲回宋泊明身后，只是因为腰被抱着无法行动，才乖乖地站在原地没动。

　　但同时，从小远的眼神中，迟筠又清晰地看到，他是认出了他来的——毕竟他今天无论是脸上的妆还是身上穿的衣服，都特地选了和遇见小远那天完全一模一样的样子。

　　对于小远逃避的态度，迟筠并没有气馁。

　　他双手合拢握拳，朝小远微微伸去：“小远，小丑哥哥听你爸爸说你很喜欢那天哥哥送你的气球狗，所以小丑哥哥今天特地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你想不想要呀？”

　　听到“气球狗”三个字，小远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瞬，但他依然没有回答迟筠的话。

　　迟筠也没有指望小远能立即回应他，他自顾自地往下表演：“哎呀，小丑哥哥看出来了，小远是想要的呀！那小丑哥哥现在就把小礼物变出来。”

　　说着，他上下摇了摇手，等再张开时，手心上，赫然躺着一只红色的毛绒小气球狗。

　　迟筠笑得灿烂：“看，这样，小狗就能陪着小远一起躺在床上啦！”

　　小远身后，宋泊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玩具用的什么棉，安全吗，小远要带上床的话干不干净，会不会对健康有影响？

　　话虽如此，但见小远明显想要的样子，宋泊明也就没有出声阻止。

　　大不了到时候把玩具送去专业机构检测一下，要是不行的话直接去找人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

　　迟筠当然也看出来小远眼底的渴望。

　　只见他动了动脚，看上去像是想要上前两步靠近迟筠，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行动，只是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请求。

　　小远的眼睛本就比平常孩子大一些，此时这样看着迟筠就显得更大了，乌黑乌黑的眼睛让迟筠只看一眼就觉得心要化了。

　　给他，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迟筠蹲在原地，两只手捧着玩偶往前伸：“小远自己拿走好不好？小远要是不拿的话，小丑哥哥会很伤心的。”

　　小远踟蹰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宋泊明。

　　宋泊明点头：“小远想要就拿着吧。”

　　得到宋泊明的亲口许诺，小远终于伸手，从迟筠手中接过了气球狗玩偶。

　　然后，迟筠和宋泊明就都看见，小远低头看着玩偶，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笑了——也就是说，宋泊明给迟筠制定的每次任务，在他们见面只有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迟筠就已经成功完成了。

　　宋泊明心中也暗暗高兴，看来，请迟筠过来，果然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轻轻推了推小远的背：“小远去跟小丑哥哥玩好不好呀？”

　　迟筠也配合着再次做出拥抱的姿势来：“小远今天下午跟小丑哥哥一起玩好不好？小丑哥哥还准备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想要给小远看呢，小丑哥哥保证，小远一定会喜欢的。”

　　这一次，小远沉默的时间更长。

　　看得出来他其实是想跟这个在自己走丢后耐心陪着自己、现在又给自己送礼物的小丑哥哥一起玩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

　　他转头，再次看向宋泊明，用手拉着宋泊明的袖子。

　　作为孩子的父亲，宋泊明很快明白了小远的意思，他这是不愿意自己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宋泊明：“很抱歉，爸爸还有工作要做，不能一直陪着小远玩。”

　　听到爸爸还要工作，小远的情绪很明显低落了下来，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拉着他袖子的手。

　　见孩子不开心，宋泊明连忙补充道：“这样好不好，爸爸把电脑拿到花园里来，就在旁边这个桌子这里工作，这样也可以陪着小远对不对？”

　　半晌，小远很小声：“嗯。”

　　见小远同意，一直伸着胳膊、手都要举酸了的迟筠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重新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那小远跟哥哥过来吧，我们让爸爸上去拿东西吧。”

　　这次，小远没再犹豫，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迟筠的方向走来。

　　虽然很慢，但却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