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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我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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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头脑一热,总是会突发奇想的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回头看,却是恍然隔世,不由得感慨自己那时的真诚纯粹。
对我来说,二十六岁以前的人生,我只遗憾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没有和自己的初恋好好道别。
第二件事,我拒绝了他的复合提议。
先从我这个人说起吧。
我的“命”很好,无论是大三角的星盘,还是日月同宫的紫薇斗数,怪力乱神这方面,我从出生起就被格外亲睐,对于那些信仰天命的人来说,我是无比幸运的。
我长得也很漂亮,我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头又长又浓密的乌发,从小就是被夸奖、羡慕的对象。
这是基因自带的优点,我只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我的父母把外在的优势点亮,然后留下空虚的内在,丢下灾难的陷阱让我独自面对。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与他们相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们是一家人,却也不是一家人,每次见面,就是跨次元壁的会面,不是武装冲突,就是纷争预告。
我得以平安长大,全靠他们牺牲式的养育,可是我那些无法摆脱的顽疾和纠缠不休的噩梦也源自于他们。
在我小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婚了,我是通过翻家里文件柜才看到的离婚证,从没有人告诉我,后来我才发现,当时所有人都知道了,除了我。那是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有点开心。
我恨我的父亲,这股恨意我积攒了二十六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最喜欢贬低和打压我,他以此为乐,他经常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他妈就是个废物,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饿了还会摇尾巴,你他妈的一天到晚就会哭,我养你干什么啊,你快点去死好不好?”
他会因为我今天早上没有按时起床而把我摁在地上抽,掐着我的脖子把我的头往墙上撞,我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我真的很想大声的问出那个经典的问题:“这么恨我,你当时为什么要生我?”
我的奶奶也不喜欢我,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孩子,她重男亲女,只喜欢我那个被惯的无法无天的堂弟,我九岁那年太爷爷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我还讨厌我的妈妈,讨厌到整个世界我只爱我妈妈,虽然她蛮不讲理,阴晴不定,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会毫无保留的爱我,我除了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在我上大学之前,我一直和我妈睡一张床,不然我会彻夜难眠。
我父亲那边的亲戚是一群自私鬼,从来见不得别人好,最喜欢在背后给人设套,我也是这样的社会败类,可能这就是血缘最无用的羁绊吧。
我也有扬眉吐气的反叛的时候。亲戚们说:“女孩子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嫁的好才是真的好。“
于是我打碎牙齿咽进肚子里,考上全省最好的高中,考进全国前十的大学。
竟然验证了那句话:“读书是最优的出路。”
走到今天这里,我其实有点想感谢他们。
在每个焦虑烦躁的夜晚,在次崩溃的时候,为了证明他们是错的,我凭着这口咽不下去的气支撑着自己坚持下去。
我知道自己天生福祚浅薄,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的故事不是单纯的青春爱情,里面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生长痛,希望给到大家一点成长上的启示吧。
你们好,我是柳徐依,今年二十六岁。
很遗憾写下这段文字,并不能如大家所期待的那样,我们最后会复合,我已决定这辈子独身一人,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不由得感叹一句,在这个不婚晚婚的时代,他真的很不想错过他的妻子。
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何毓渊。
我们的初次相见是在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天气炎热,阳光滚烫,我收拾完行李去班级报道,大汗淋漓,口干舌燥,在班级里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
班上不算吵闹,我的目光游离,打量着我的新同学们,他们大多看起来骄傲自信,像修仙小说里踌躇满志的草根天才。有一个坐在角落的男生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只是一直在笑,三十八度的艳阳天也没有令他心烦,像沙漠中的绿洲,太特别了。
我竞选班长的时候,在余光里偷瞄他,尽管陌生,即使模糊,也能一眼定位,顾不上近视散光,只是单靠感觉,就好比灰蒙蒙中的唯一一处亮色。
这个男生就是何毓渊。
何毓渊成绩优异,相貌也算是出众,大眼睛,高个子,应该是招人喜欢的类型,可是却从没有传出过他的八卦。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他脾性恹恹,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并不是我印象里的那样爱笑。
只是我望向他的时候,他刚好笑了,只是我偷看他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何毓渊很低调,不喜欢发朋友圈,不喜欢向外分享生活,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想发个动态官宣一下,他深思后对我说:“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吧。”后来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变得积极主动一点。
他和他妻子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发朋友圈记录日常,今天送了小宝什么花,和小宝去哪里玩了,他的小宝心情怎么样,他们的未来会有多么美好……太多了,我不忍心看,我怕十八岁的自己难过。
或许曾经就是太年轻了,我们都还不会好好爱人,好不容易把那颗酸涩的糖吃完,只想放肆大笑,像挣脱桎梏的鸟一样,无比贪恋自由,不顾未来茫茫。
我们是高考后在一起的,没有正经的表白,没有互表心意的环节,只是在人声鼎沸中牵上了手,大家在毕业典礼上挥酒青春,我们在无人的角落里心意相通,不清不楚的认栽了。
他在高二那年以绝对的理科优势去了理科重点班,我去学了命中注定的文科。
我还记得第一次月考他考了数学、物理双第一的场景,众人惊愕,他高深莫测的淡然,我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放弃了学理。
那个时候我在想,也许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只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否定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智商,陷入了一个自己亲自编织的网里,自己把自己看的很低。
他在课堂上游刃有余,在一声声“何神”中宛如神明。
后来,我们不在一个班了,经常见不到了。
为了能看见他的背影,我卡着时间上下学。他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自习,我就紧随其后,可是他步履匆匆,我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叹息。
我时常会想,我怎么这么可怜,长相一般,学习一般,性格也不讨人喜欢,真的很令人失望。
那个时候我的心被自怨自艾占满了,我喘不上气来。
后来遇到的朋友帮我解开了束缚,她们说:“你很漂亮,你很优秀,你很特别,你很招人喜欢,你要自信,你要耀眼,你要勇敢的笑,你要大步向前,你绝不会泯然众人。”
原来并不是我做不好,而是我把自己忘了。
高中的事情我无力回忆,被人穿小鞋,被好朋友背刺,和最好的朋友断交,何毓渊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好在最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好的结果。
我去北京上人大,他去北大拥抱化学,我们都很忙,但有空就见面,到处看世界。
大一那年,我们才在一起不久,还没有向家长坦白,放寒假回家过春节,只能偷偷的见面。
他来找我,我们去附近的一个公园散步。
走了一会,他问我:“你累不累?”
我说:“还好吧,咋了?”
他狡黠的笑着蹲下,对我说:“上来,我背你。”
当时大概晚上九点钟左右,公园里没什么人,我左右张望,贼兮兮的被他背起,他一步一步慢慢的走,我贴着他的脖子跟他说话。
我问他:“你累不累?”
他笑,得意的说:“开玩笑,我身体还算强壮,背你没压力。”
我笑着附和:“对对对,棒棒棒,强强强。”
那是我觉得最日常最幸福的时刻,就好像折射出了我们以后成家的样子。
我们喜欢旅行,其实大部分记忆都是关于游山玩水的。我们去香山看红叶,去长城看日落,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看了五十多次日出,为了逛尽故宫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想吃一家地道的驴打滚,找遍了七条胡同。假日里更是闲不住,我们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在无数山河绝景下旷野人生,人文遗迹前穿越古今,我知道,最浪漫的永远是下一次和他的旅行。
六年里,我们拥有太多美好回忆,我数不清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多少他的名字,相册里有多少合照,记不得我们拥吻的次数,也想不到我们竞争吵又和好了那么多次,可是到最后,那些刻骨铭心的悸动也不能够将我们之间的隔阂抹去,我们终于累了。
研二那年,我们分手了,我考上中央选调生离开北京,去浙江调研,他留在北京准备继续读博,研究他深爱的有机化学,后来,我们没有再联系,我也没听到过关于他的事迹。
我们分手那天没有再争吵,那是秋天,暮色深沉,窗外下着小雨,走出商场,冷得我打颤,他脱下大衣披在我身上,我们沉默,从一个岔路分开,忘记了道别。
那个深秋的街道,橘黄路灯下,我抓紧他残留的味道,悄悄目送他远走。
去年回来参加同学聚会,他在局上喝了一点酒,结束后我们离开,他拉住我的衣角,对我说:“我们复合好吗?”
我喜欢他笑,但他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把那件穿越时空的黑色大衣还给了他,抱了他一下,最后贪恋了一下他的怀抱,转身离开了。
我们真的没有再见了。我一边落泪,一边走回家。
我才发现自己可以那么矫情,连看到路上被吹起的落叶,也会泣不成声。
我很遗憾没有和他走下去,很遗憾没有好好道别,很遗憾没有对他说:我很爱你。
我们终究不是正缘,无法磨合,他骄傲自负,以自我为中心,但又被我的毫不在意的态度刺痛,我表演着沉着冷静,眼看他狂风骤雨,他越是要揭开那层遮羞布,我越是拒绝配合,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的爱,或者我们早就反目成仇了。
我摸着婚礼请柬上他的名字,想起高考后我主动约他出去吃饭的场景,想起毕业典礼上我主动拉住他的手,他不好意思的紧紧相扣的模样,我为年少的怦然心动耗尽力气,最后就算功亏一篑也在所不惜。我从不后悔。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句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瑟之音早已渺渺远去,心头思绪萦绕牵绊难行。
择其难路涉之,心未有疑怨之。
昨天我去参加了他婚礼,本来不想去的,多少还是有点见不得他幸福。
他立下海誓山盟,承诺一生一世,他的新娘哭成泪人,但是却遮掩不了幸福荡漾。
我中途进场,中途离场,站在门口的位置静静的观礼,没有人知道我来了。
键盘敲敲打打,我还想和你们再说些什么,可是,我说不出来了。
我和他的缘分还是太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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