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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遗失前年的悲痛 月薇面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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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立于那座高楼的顶端,沈月薇总会想起那个慌乱的晚上和那位妇人的慌乱之中的那一面。
“好的,大哥,我很感谢你可以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不辜负你和妈的期望”。
那个女孩一只手里拿着咖啡,身着一身西装,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五彩斑斓,一切尽收于那一双深邃却流露莫名奇妙的光芒中。
这便是沈月薇,看到这里你是否会觉得她是一位大家族长大的大家闺秀,女接班人呢?可能你又会觉得又是一个烂俗的豪门女强的经典桥段呢?
两个问题你都只说对了一半,但是我只想说,这位27岁的现代女精英的故事恐怕远没有那样简单。
她确实来自豪门,但是更早的时候几乎饿死,迷失在黄风漫天的滔滔大河中,她也确实是那个豪门的接班人,但是还是那句话,她更早时候还是快饿死。她甚至本就不属于那个豪门,却是那个豪门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甚至你很难说她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或许一切只是命运,但是那个女孩的身上本身就是命运的拯救者,拯救了她,也拯救了另外一个他,更拯救了他们。
哈哈哈,可能这就是沈月薇,一个永远让人琢磨不透的女子,你也是,我也是。
但是不急,我们总要和她打招呼的。
但或许我们已经见过她了,你问我在哪里,我不知道,有缘时终究会想起来吧。
至于我是谁呢?不重要,小人物罢了。
好了我们该去见今天的客人了
“阿爹,阿娘,女儿该如何是好”
深夜的茅草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微微的月光,墙壁上到处是湿润的老朽的黄泥,仿佛随时要睡去,时不时有水滑下来,夹带着几根同样也快睡去的枯草,当然那吱吱叫的声音无形中增加了这片黑暗中的一丝热闹。
但是还好,那个身上到处是黄泥,指甲里灰黑并存,脸上棕黑红着眼睛的女孩就和那吱吱声构成了为数不多会喘气的。
她在地上用手横七竖八画着圈圈线线,草席的一边则是一摞白色纸钱,是这个女孩折了三四天出来的;而草席的另一边却是一套红色的华贵的衣服,与这样的环境很是格格不入。
虽然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隐约可以看到她脸颊的泪痕。
“阿娘,阿爹,醒了女儿就来孝敬爹娘了,然无奈恐最后一次,实非女儿不孝实则迫不得已,望二老原谅不孝女的所为。”
一边悄悄哭着一边地上继续勾勾画画,时不时把手收回来吹一吹继续勾勾画画,过了一会依然是点线交错,波浪直线纵横,弯弯绕绕却好似一个村庄。
“阿娘,女儿还记得...娘总说人不能...像大户的雉似随便被卖,女儿还记得娘让我像那黍一样刚刚正在,所以女儿非不想孝顺二老,实则如二老在天之灵所见一般,只能如此离.....”
“但是阿爹阿娘,月薇....月..月薇甚想爹娘,无....无爹..娘相伴,月薇在此世间十有数年已不如那豚犬,月..薇实无活之路.....”
月薇此时已经哭的说不出来话了,只见她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用嘴捂着自己不出声。
又过来些许,月薇擦干了眼睛里的湿润,看着那幅图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指向了那幅图。
“此处人群密集看似断不可经,然人来往往,或许可为我遮掩,前些日子方迷路困于那处,鸡鸣时那处货郎正叫卖,似乎性情温顺,我已与其约定接应我,或许明早可经后屋爹娘坟前绕山经于那里跨河而去”
两天前,月薇在村口几乎快要饿晕过去,碰到了那位货郎,他一身简朴的白衣,整个人清瘦,手中拿着纸伞,眼神里流露着月薇从来没见过的一种温和平静,好似一本厚厚的书。只见他忽然伸手,月薇浑身哆嗦,刹那间用手挡住自己,却发现那手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是一阵热枣糕的香气。
“小妹是饿的难受嘛,这块热枣糕是我今早卖余的,若不嫌弃便享用”
“多谢...多谢...公子......公子,小女....来日...必....必报”说罢便像兔子一样大口嚼着热糕。
“无妨无妨此糕甚多,若仍想吃,拿走便是,然观你如此瘦弱,爹娘不给吃食?”
“小女...小女无...”
她话音未落,“无妨无妨些许对小妹有所伤害,若不想说也无妨”
“公子!小女可否再求一件事”
“但说无妨”
“小女沈月薇,因逃难流离至此沈家村,恶人欲留我于此为奴,殴我辱我,故公子可否二日后于此处等我接应我逃离这吃人之村”
“岂有此理!放心小妹,二日后我必在那桥处接应你,只管过来”
“多谢公子,事成后小妹定当感激不尽!”
那公子便没有回答,嘴角抬了一下,只是拿着伞默默走开,消失了
这便是那一日和货郎的相遇,月薇一脸释然,脑子里都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笑,那笑容里不像善意,也不像暗算,是一种她无法结构的一种神秘。
“那公子好生神秘,此地漫天黄沙,为何如此白净?”
然嘴上仍感叹:“我要那样刚正,岂可委身那花甲老头做妾,一想洞房花烛便甚是厌恶,更何况无数婢女依然死于员外家中,小女何敢委身......。”
话音尚未落,传来一阵小声的呼噜。
天还未蒙蒙亮,月薇便醒来,把那身红色的华服扔到一边,拿起来白色的圆形纸钱,偷偷推开了门,过了一会便到了两座坟前。
她什么也没有说,将一只手甩了上去,一把又一把的白色从天上随风飘下,明明是那样闷热的清晨,却好似下起了一波又一波漫天飞雪。
月薇跪了下来,看着那样一场雪自己想起来小时候阿娘给自己讲的六月飞雪的故事,当时她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个姐姐是一种冤屈,她现在明白了,本质不是冤屈,而是无法反抗的绝望。
她红着眼睛笑着,向阿娘阿爹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用脏手擦了一把眼睛,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跑开了,留下了无数泥巴印。
她一路上眼神躲闪,时而绕道时而上山,满身都是灰扑扑的泥巴,整个人仿佛都快成了小泥人,气喘嘘嘘但是一刻也不停,又走向了另外一座山。
正当她要爬上去的时候,忽然,那松动的泥土向后不断退去,只听一声,整个人倒在了那里。“好疼!是否有良人助小女”她捂着自己的膝盖在那里蹲着,眼神里流露出急切但又无奈的神情。疼痛让她满脸痛苦,但是比痛苦更多的是她时刻往西望的眼神,她知道如果再困于此,迟早会有人发现,到时候真没办法了。
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两个膀大腰圆,冲在气头上的黑脸大汉跟了过来,旁边还有一个眼神里流露着杀气,拿着那一身被丢掉的红袍,后面还有十来个穿着大红袄的大汉抬着轿子,那样挡在了月薇前面。
“你个逆女,此举简直大逆不道,张员外今日来接亲,但你这逆女丝毫没有敬意,罔顾长辈媒妁之意!你若不回来,我便......”说话的就是那个黑脸大汉。
这些人正是顺着黄土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一群人兵分几路才把月薇拦住。
然而还没等这男子说完,月薇立马调转方向跑向另外一边,后面则是喊着无数的“不守妇道”“浸猪笼”这样的话,但是月薇根本来不及反驳,似乎忘记了疼痛不停向前跑去,一直向前跑去,终于看到了那条自己计划了很久的河,那条河夹杂着巨量的泥沙奔涌向前,东边则是万丈深渊与高悬瀑布,它像打雷一样不停的发出恐怖的声音;但是到了河边稍微往西走一点点就是那座桥,只要过了桥,月薇就自由了。
她正往前冲的时候,突然一块巨石从身后砸了过来,一下子把她砸倒了。
“逆女,抗叔之命你也敢,此为警告,再往前一步修怪我不客气!”
但是依然没有听后面的话往前蹒跚着走,但是浸猪笼那样的话还是给女主眼睛割了一刀又一刀,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货郎,抓住了希望,伸出手,忍着痛拼命一步一步靠近。
然而绝望的是,货郎听完了全过程,挣扎了一会,还是把手缩了回去,“小妹,恕......我无法助你,抱歉”说罢便慌乱走开,但是又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眼神,那眼神仿佛能吞噬掉她。
这话让月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滴出来一点,下一刻她灰扑扑的小脸一下子变了神情,眼神一下子清澈,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河边。
“逆女,你......你简直不像话!沈家村有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简直是奇耻大辱!有本事你今天就跳下去死了算了!”那个男人依然说着。
“阿薇,张员外固然年老,但你一弱女子不嫁人又该何妨呢,去了张员外家里起码寻得吃食,倘若这样逃去官府会来捉拿今日等人,你必然会让全村蒙羞。”那个女人刻薄地劝着月薇。
“叔!婶!若当再劝我必当以死明志,小女非可拐卖之牲畜!”
“阿薇莫要寻死,叔婶也是为你寻好人家谋出路,何谈牲畜”
“婶婶麻烦收起虚伪作态!”
“阿爹,阿娘,阿薇来找你们相聚了,等我!”说罢,那个瘦弱的声影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冰冷的世界里湍急的水流打得她异常痛,她不断的吐着嘴里的水但是发现根本对抗不了,眼睛也被水冲的无法睁开,她拼命呼吸但是整个人无法逃离水的追击,黑暗中憋闷的冰冷让她在在挣扎中慢慢黑掉了世界。
而岸上则是隐隐约约的哭声,那哭声夹杂着急切与冷静,痛苦与希望,在意识丧失的最后一刻,只有那阵哭声来送别她。
然而一切似乎都没有结束,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没有想象中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