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Day 1 噩梦成真 ...
-
瘫坐在工位上,下意识地输入完密码保持屏幕亮着,任平生大口的喝着咖啡,回想今天早上的遭遇,真是个久违的噩梦。
任平生从还是个撒丫子满世界捣乱的熊孩子起,就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些不可明说的差异。据她姥姥说,她才刚会开口说话,某天就曾指着大门说,门外有个穿着红色衣服黑色长裤踩着一双黑色布鞋的爷爷。恰巧,她姥姥的父亲,也就是任平生的太姥爷,是在她还差几个月出生的时候去世的,去世前的遗愿就想看眼自己的第四代,又恰巧,太姥爷去世前就是这么一模一样的打扮。
那天,自打一听到这打扮,她姥姥就知道是自己的父亲想来看看孩子,顾及到那年任平生才两岁,她就对着空空如也的大门说了句,爸,你看看就好,小孩还小。
说完没过一会儿,年幼的任平生指着门外又说门外的爷爷走了。
那天,谁都当这只是一个极其偶尔的小插曲。直到姥姥搂着年幼的任平生午睡,迷迷糊糊睁眼,亲眼看到了站在床头的太姥爷;妈妈牵着任平生出门,刮出了和她生日一模一样金额的刮刮乐彩票。
怪事一次接着一次的发生,终于所有人都明白了任平生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加之任平生体弱多病,他们开始害怕这种差别会带走他们的孩子,所以他们开始带着任平生遍访寺庙,年幼的孩子经常睡梦中捧着奶瓶被抱上巴士,睁眼就是黑瓦黄墙和端庄的佛像,于是,两三岁她就可以熟练的三拜,然后往和她差不多高的功德箱里塞硬币,她不明白什么叫许愿,只纯粹把这一切当做游戏的一种规则和一场旅行,她在初秋的寺庙里登高看见了朝霞,在去往寺庙的船舱里见到白雾缭绕中的小岛。
再后来,她姥爷好不容易拖人给她找到了个住持摸顶,再后来她上了小学,有记忆以来她再也没有亲眼看见过姥姥口中那个重叠的世界,就在她既好奇又陌生的十岁,她在开启的门缝里看见了张幽绿的人脸,那间半开大门的房间是她走过无数次去饭桌的路。
棕色的木门半开着,内里本该是双人床的地方被黑暗侵蚀,一个幽绿的女人毫不避讳地站在门后,阴恻恻地盯着任平生微笑,她挤在不大的门缝后,只露出了大半张脸,瓜子脸黑长直满是恶意的微笑和麻木不仁不反光的双眼,十岁的任平生吓呆在了门口,甚至视线不敢多往下瞟一眼。她的左手边不远还是热闹的家宴,他们毫不知情,仍在热火朝天地一盘鱼一盘菜地装点着餐桌,她的面前是个素未相识的女人,脸色绿的像是被景区廉价的彩灯染色了。大脑无法处理这一幕,在那一刻像是宕机了,身体冷的仿佛刚是从冰箱出的门,生存的本能让任平生下意识地就往人群跑去。好在女人也只是继续盯着任平生的背影。
快跑两步差点把桌子撞翻的任平生劫后余生的在家人的责问中找到了人间的温暖,她悻悻地回头,背后已经一切如常,她害怕牵连家人,只敢说自己饿了着急吃饭。那天夜里,蜷缩在被窝里的任平生突然觉得世界有点陌生,也终于开始相信姥姥口中,那个记忆里一点不存在的年幼的自己确实曾经存在过。
任平生嘬完了最后一口拿铁,顺手把塑料杯丢进身旁的垃圾桶,时间跳转到九点,同事们卡着打卡点陆陆续续的归位,随着人气越来越多,驱散了她的不安和惶恐。
工作总是永不停歇的,牛马是张满开的大弓,绷紧到身体这也疼那也疼,还老是命中不到十环。
一直加班到晚上八点,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一口热饭的任平生,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对早上的事情的害怕了,怨气沉重地可以给别人脖子打个蝴蝶结然后挂在她领导身上当装饰。
踏着又一个小时的地铁回到家,她匆忙地洗了把澡,把衣服草草地搓洗完挂在了阳台,就把自己瘫在了床上,开始享受一天仅有的属于任平生的最后两个小时。
临近十二点,任平生缩在被窝里吹着空调迷迷糊糊的抬手揉了揉眼睛,决定再看两章节就睡。
两章节复两章节,也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断了片,任平生醒来眼前既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什么彩色梦幻小草坪,是列人潮涌动的地铁车厢。白色的油漆,不锈钢的立柱,面前女孩头顶上举着的自己的手机,腿边热乎乎的豆浆和包子,她甚至能看到面对面那大哥眼里热舞的主播。
是那列周一的地铁。
任平生瞪大眼睛怔愣在原地,大脑和眼睛没对上账,她一时间拿不准是自己太困了短暂做了个奇怪的梦还是时间被拨动跳转回了白天。
还没等她思想斗争完,做出决定信哪头,地铁猛烈摇晃了一下,急刹车下轨道发出刺耳的蜂鸣,任平生的后背又被重重地砸中,一回生二回熟,她立马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拽着立杆,把自己紧贴到栏杆上保持平衡,人群再一次倒在了她的身后,相差无几的哀嚎和一般无二的咒骂,击碎了任平生最后一丝侥幸。她又回到了早上那班地铁,又回到了见到那人的时刻,这算是上天给她的打蝴蝶结送领导装饰的机会吗,那拒绝键在哪里啊!
任平生抱着立杆瑟瑟发抖,但不得不说,第二次经历确实心态好多了。她抱着栏杆决定这一轮坚决不回头了,管她什么命运的纠错,她要当平行世界里没有回头的那一个冷漠的崽。
于是,她额头紧贴栏杆闭紧双眼,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安静的空气每一秒都让她煎熬。
空调的冷气开的很足,呼呼的环绕着她,周围鸦雀无声,哀嚎声和怒骂声戛然而止,像被十三流的剪辑师直接掐断那么生硬。
在一片死寂中,任平生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啜笑,刹那之后,她耳边有人大笑了起来。她猛的睁开眼睛,猛一回头,险些直接撞上一张白脸,不知不觉,男人已经顶着橡皮虫脖子亲密无间地贴在了她的身后。原来,那不是什么地铁的冷气。
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惨白的人脸,那双黝黑的眼睛盛满猫抓老鼠的逗弄和好整以暇的恶意,任平生呼吸一滞,在男人张嘴大笑的时候,用不知道哪涌出的勇气一把推开了男人的大脸,肩膀猛的一撞,硬是从男人那柔软的脖子和栏杆间挤出了一点缝隙,顾不上停滞在扭曲动作的一地人群,她手脚并用的试图扒开一条路,却发现人群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石雕,害怕被追上的恐惧压倒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她踩着人的后背硬是往车厢另一头快速的爬动,四肢太久没有做过这么原始的动作,不协调地把她绊倒在几步之外。
任平生磕在了石雕手肘上,眼冒金星都顾不上的赶紧爬到了紧贴列车壁的一侧,直到紧闭双眼后背贴上了金属的墙壁,她坐倒在某人爬起一半的后腰上,努力压低略带哭腔的自己的喘息声。她明白自己应该睁眼确定下情况,可实在下定不了决心。
浑身发抖地捂住自己的口鼻缓了好一会儿,她眯着眼睛试图看看情况,甫一睁眼,面前又是那张男人脸,这次他侧着头咧着笑兴致勃勃地对着任平生笑了又笑。
男人一张嘴,发出的大笑声刺耳且杂乱,任平生挺直后背紧贴墙壁,慢慢把自己的膝盖抬了起来,试图把自己缩在别人的后腰上盘起来,还没等她实施着惊人的举措,一支点燃的香烟不合时宜的从左边的人群丢到了男人的头顶,男人显然也被这毫无礼貌的一出激怒了,他立马止住了笑声,晃动脖子给自己转了个180度,直接把香烟甩飞了出去,接着脖子一个弹动,他伸长了几米,探入了左边站立的人群里,他生气的同时似乎也舍不得任平生这到嘴的兔子,于是乎,任平生只能惊恐地盯着面前不断延伸的脖子和底下西装革履的身体。
她猜不出男人到底算个什么品种的长蛇,也一时之间没从这种怪诞中恢复理智,直到底下被坐着那人忍不了伸手拍了拍她抬到半空的小腿,她小腿一抖,下意识低头,对上一张带着薄怒的侧脸,那人嘴巴一张一合,用唇语说了个滚字。
任平生被吓的有些放空大脑了,立马指使着自己瘫软的四肢,往旁边远离男人的地方爬了一点,勉强算是换了个人坐。
原先的人这才能好好的站起来,这个时候,任平生才发现她刚坐的是个身高只有她肩膀高的女孩,穿着漂亮的洛丽塔,头发是精心卷过的,只是腰上的蝴蝶结愣是给任平生坐扁了。那确实值得生气一下了。
女孩站起来之后抬手用力地把自己的蝴蝶结撑开,还不忘对目瞪口呆的任平生比了个嘘,许是任平生现在一副被嚼完的口香糖的模样过于惨烈滑稽,女孩看了她两眼,眼睛弯弯的竟无声的笑到捂住了肚子。
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她张开手在任平生眼前晃了晃,又对着旁边长长的扭动的脖子比了个一刀切。
任平生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动弹,下意识里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