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卡巴黑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将计就计

　　夜色如墨，泼洒在三皇子府的庭院里。

　　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云层半遮半掩，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庭院中芭蕉树婆娑而孤寂的剪影。晚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为这深宅大院平添了几分萧瑟与寒意。
　　两人移步书房，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赵珧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消散殆尽，正如他此刻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心绪。

　　“具体怎么做？我这边可以配合你。”陈原站在书桌旁，声音依旧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却紧紧锁在赵珧脸上，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三皇子，终于要亮出藏在袖中的锋芒了。

　　赵珧抬眸，目光与陈原相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吐出四个字：“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陈原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他微微颔首，示意赵珧继续说下去。

　　“二皇兄性子急躁，又向来沉不住气，母妃的葬礼就是他最好的突破口，出手应该就在这几天。”赵珧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等母妃一入皇陵，那边应该就有动作了。毕竟，皇后娘娘对于母妃能葬入皇陵，心中积怨已久，绝不会错过这个打压我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宫墙，看到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刺骨的皇宫。“我需要你的人，潜入大皇兄的府中，送一封信。”

　　“大皇子？”陈原微微蹙眉，在一旁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大皇子与你素有嫌隙，他为何要与你联手？借二皇子赵琳的手把你除去，他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这是最合乎常理的推断，在这波谲云诡秘的储位之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赵珧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别人难以理解的笃定：“你不了解他。大皇兄与二皇兄不同，他虽有野心，却不屑于做这种背后捅刀、陷害人的龌龊事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况且，二皇兄惯用的栽赃陷害伎俩，还不至于蒙蔽父皇的双眼，真要置我于死地。父皇英明，心中自有一杆秤。与其多一个实力强劲的敌人，不如增加一个同样对二皇兄不满的盟友，来得实在。”

　　陈原沉默了。他知道赵珧说得有道理，但在这深不可测的皇室争斗中，人心隔肚皮，所谓的“不屑”，是否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他依然存疑。不过，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行，”陈原最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我就让陈忠走一趟。他是我父亲留下的心腹，办事稳妥，也懂些隐匿之术。”

　　解决了联手大皇子的问题，陈原的目光再次投向赵珧，带着一丝探究：“那你又如何能让我离开这里？三皇子府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皇后和二皇子的人暗中监视。我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不等走出大门，就会被当成你的同党拿下。”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留在这三皇子府，就像是待在一个华丽的囚笼里，随时可能引火烧身。

　　赵珧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神色，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烛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莫测：“这就是另外一计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陈原的耳边说道，“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这需要你牺牲一下，”赵珧的目光紧紧锁住陈原，一字一句地说道，“还需要让你的人打个配合。”

　　陈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刚想开口拒绝，赵珧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说道：“你也不用急着否认。你父亲在南朝经营多年，心思缜密，他怎么可能不会留下人马暗中保护你？我猜，留下的应该都是南朝顶尖的高手吧。这件事情，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是很麻烦。”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陈原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赵珧竟然连这一层都猜到了。父亲确实留下了一队精锐护卫，平日里隐藏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赵珧的提议，无疑是将他和他身后的力量，都更深地卷入了这场皇子间的纷争。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陈原的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是逃离险境的诱惑，另一方面是对赵珧计划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风险感到担忧。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但我需要知道详细的计划，以及我需要做什么。”

　　赵珧脸上的神秘笑容更浓了，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筹码。他将详细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原，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丝鱼肚白，才各自散去休息。

　　送林贵妃入皇陵的仪式，庄重而肃穆。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哀伤氛围中。皇陵位于京城西郊的万安山，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终年不散的寒气。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色的幡旗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呜咽的哀乐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珧一身素缟，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眼底才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痛与隐忍。母妃的离去，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撑下去，为母妃，也为自己。

　　二皇子赵琳同样身着孝服，跟在赵珧身后不远处。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眼神却在暗中不断扫视着周围，尤其是落在赵珧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珧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大皇子赵瑾则走在另一侧，他神情凝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偶尔会看向赵珧，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赵珧所期待的“不屑”。

　　仪式冗长而繁琐，直到日落西山，才终于将林贵妃的灵柩送入皇陵地宫，封上墓门。那一刻，赵珧再也忍不住，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胸前的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送走了前来送葬的皇室宗亲与大臣们，赵珧独自一人站在皇陵前，望着那冰冷的石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是在为这位失势的贵妃送行。

　　“母妃，您放心，孩儿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他在心中默默发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回到三皇子府时，已是深夜。府里一片寂静，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触碰到主子的伤心处。赵珧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陈原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都安排好了？”赵珧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都安排好了，”陈原点了点头，“陈忠已经出发去大皇子府了，我的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二皇子那边动手。”

　　“好，”赵珧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二皇兄急于求成，想必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确认了计划的细节，便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三皇子府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飞溅。

　　一群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粗犷的校尉，他神情倨傲，眼神凶狠，大声喝道：“奉二皇子殿下旨意！三皇子赵珧私通外敌，意图谋逆！我等前来搜查罪证！所有人都不许动！”

　　府里的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纷纷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赵珧听到动静，身着一袭常服，不急不缓地从内院走了出来。他面色平静，眼神冰冷地扫过眼前这群不速之客，沉声道：“二皇兄有旨意？为何不见父皇的御旨？仅凭二皇兄一句话，就敢擅闯皇子府邸，污蔑本王谋逆？”

　　“哼，三皇子，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那校尉冷笑一声，根本不把赵珧放在眼里，“我等奉二皇子殿下之命行事，何须向你解释！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放肆！”赵珧怒喝一声，“本王乃是皇子，尔等不过是区区士兵，也敢在本王面前如此嚣张！没有父皇的御旨，任何人都别想踏入本王的书房半步！”

　　校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奉二皇子之命，务必要找到所谓的“罪证”，哪里肯跟赵珧多费口舌。“给我搜！”他大手一挥，下令道。

　　“谁敢！”赵珧身后的侍卫们立刻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佩剑，与士兵们对峙起来。府里的侍卫虽然人数不如对方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神情肃穆，毫不畏惧。

　　“敬酒不吃吃罚酒！”校尉怒喝一声，“给我上！拿下他们！”

　　随着校尉的一声令下，两方人马瞬间战在了一起。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呐喊声、桌椅被打翻的“噼里啪啦”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三皇子府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赵珧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眼前的混乱。他知道，计划已经开始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寻找着那个早已安排好的“关键人物”。

　　很快，他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趁着混乱，悄悄绕到了他的身后。那士兵眼神闪烁，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就要朝着赵珧的胸膛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原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赵珧的前面！

　　“小心！”陈原大喝一声。

　　赵珧心中一紧，想要推开陈原，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士兵的刀速极快，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噗嗤”一声，狠狠刺进了陈原的胸膛，刀刃甚至穿透了他的身体，擦着赵珧的胸口而过，在他的衣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带出一丝温热的血迹。

　　虽然这一切都是两人一早计划好的，受伤的程度、时机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演练，但当亲眼看到那把刀刺入陈原身体的那一刻，赵珧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陈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赵珧连忙伸手将他抱住。

　　怀中的人身体冰凉，呼吸微弱，胸口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赵珧的衣襟，也染红了他的视线。赵珧抱着陈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原的生命气息在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