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穿花寻月

54、荒草蔓烟8 他住对面

　　迪高路大本营是由十几幢砖红色的瓦房组成的，其内以棕榈和旅人蕉隔开。不过一路开过来的风景不是很好，因为要经过一片片铁皮屋和木棚连起来的辽阔贫民窟。

　　陈戈在门口给了保安一点小费，顺利把车开到了Manny住所楼下。

　　这是他们公司包的一幢两层独栋别墅，环境不错，也配有保姆和厨师。保姆把陈戈带到了Manny房间，陈戈一测温，发现她都烧到了四十度。

　　感受到了动静，Manny睁开眼，惊讶的发现陈戈就在她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陈戈从医药箱里拿药出来，又想到她说自己吃了布洛芬，“现在是生理期吗？”

　　Manny眼神朦胧，点了点头。

　　“肚子疼吗？”

　　Manny摇摇头：“不疼。”

　　“......”

　　头上都沁出汗了，还嘴硬。

　　“布洛芬不要吃。先抽血送检，看看是不是疟疾。”

　　听到疟疾这样的词汇，Manny甚至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我不要紧的。”

　　陈戈火冒上来，“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Manny沉默了下去，看着手上的吊针，“麻烦了。”

　　医生在布加维不只是医生，有时候忙起来连护士的工作也要干，护士要是下班了，测温扎针这类的活谁都逃不掉。

　　陈戈拉了拉被子，盖在谢芷的手上。Manny头昏脑胀，任他摆弄。

　　“你们老板呢？”

　　“还没回来。”

　　“你找她有事？”

　　“谈谈拍摄。”

　　“拍摄找我就好。”

　　陈戈眼睛瞪着她。

　　“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

　　“嗯。”

　　工作上的事情Manny很上心，立马急了，慌忙直起身坐好，“我还在试用期，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告诉我，别跟达姐说。”

　　陈戈板着脸，一个字没说。

　　“哎呦，千万别，我没那么娇弱，”她掀开被子想要起身，没想到脑海里一阵眩晕，分不清任何方位，往陈戈的身上栽了过去。

　　“......”

　　陈戈毫无预兆，身体瞬间僵住。全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哽在喉间的话语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低头，是她的苍白安静的脸，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有几缕头发斜斜的落下来，他伸手替她拂去。

　　Manny早就眼冒金星，上下眼皮都不知道在哪里，她还以为自己栽在了枕头上呢。

　　达姐外出回来，听保姆说Manny病倒了，立马走上二楼，刚巧撞见了这一幕。

　　“oh，sorry，你们继续。”

　　陈戈抬头看了女人一眼，随即小心的扶住谢芷的肩膀，把她放在舒适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吊针的速度，然后才出去。

　　-

　　阳台会客室。

　　黑人保姆达利亚送来两杯威士忌，陈戈婉言谢过，也不做过多的寒暄，直入正题，“大使馆要求你们什么时候拍完？”

　　达姐：“这个月吧。”

　　陈戈：“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不能了。”

　　达姐：“怎么不能，刘叔前面已经完成大部分了，Manny这部分工作应该不多吧。”

　　Manny房间的门还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陈戈偏头看了看里面，“她可能感染了疟疾。”

　　达姐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疟疾？”

　　“从医院到迪高路，蚊虫较多，物理防护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

　　达姐愁容渐深，他们下个月还要去别的国家拍摄，在布加维的工作必须抓紧完成，她自己也有很多多方接洽的事情需要处理，要是Manny患上疟疾倒下，还真的完不成大使馆交代的任务。她想了一想，说：“不管是不是疟疾，你可以帮忙安排Manny的治疗吗？治疗费用公司出，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医院附近给她租个单间，这样也好减少通勤时间。”

　　陈戈淡淡的说：“我们驻地有一间大使馆空出来的宿舍，你可以跟大使馆协调一下。”

　　“那再好不过了。”达姐之前在大使馆工作过，这方面的人脉还是有的，租一间空宿舍还是不成问题的。

　　“麻烦你了，要是Manny在工作中有什么需要协助的，请你帮帮忙。”达姐根据刚才在房间的那一幕，敏锐的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麻烦。”

　　说到这里，达姐突然感慨一句，“小姑娘也是不容易。”

　　陈戈想到谢芷风里来雨里去的场景，不自觉的问了一句：“她为什么会来布加维？”

　　达姐想到当时面试Manny的场景，小姑娘对赚钱还挺执着的，除了钱之外，她还看到一种大部分人都不拥有的东西，坚定。一种不区别高低贵贱的坚定。可是她选择了一种通俗的表达方式，“钱不好赚，我给的高，她也合适，就来了。”

　　......还真是为了钱。

　　“她很缺钱吗？”陈戈不禁思考达姐这句话的含义。

　　“你这话问的，谁不缺钱？”达姐笑着将话题扯到了工作上，“对了，陈医生，我们能不能做一期对你的单独访谈，”达姐的出声打断了陈戈的思索，她之前只在视频里看过陈戈，没想到真人更加帅气，这要是额外单独出一期，没准比大使馆的官方宣传片观看量还高，她又补充一句，“也是Manny拍摄。”

　　陈戈婉拒，“我个人的就不用了，按照大使馆的要求来吧。”

　　达姐露出遗憾的表情，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做什么不比做医生赚钱？”

　　陈戈站起身来，准备回程，他心里猛然炸开一个声音，“之后呢？”

　　人们都把赚钱作为最高理想，赚了那么多钱之后呢？赚多少钱才算够？

　　布加维不乏来赚钱的商人，他们利用当地的廉价劳动力赚的盆满钵满，钱多到甚至能买下整个吞吐货物的港口，可却依然克扣工人的一个美金。赚钱的理想，到底要在哪里才算到头？

　　达姐愣了半晌，默然的握着玻璃杯。

　　走到一楼，达利亚还在厨房准备夜宵，陈戈走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掏了一张美金给她，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有不舒服随时告诉我。”陈戈嘱咐道。

　　达利亚点了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一直把陈戈送到门口。

　　到了门口，达利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陈医生，你等等。”

　　五分钟后，达利亚拿出来一件衣服，送到陈戈手上，她用英语说：“Manny前几天发现衣服上有个油渍，她怎么都洗不掉，拜托我送去干洗店了，今早刚拿回来。”

　　陈戈眉梢微挑，“她自己手洗的？”

　　“是的，有块地方没洗掉，让干洗店帮忙做了下清洁。”

　　这个保姆一看就是很聪明的人，估计跟别墅里的员工关系都打点的很不错，陈戈觉得没准日后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关于Manny的消息，他又掏出一张美金，“谢谢。”

　　达利亚没要，“Manny已经给过了。”

　　陈戈捏着美金，放进她的口袋里，抿了抿唇，“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吗？”

　　那边指的是和别墅区一墙之隔的贫民窟。陈戈多次往返迪高路，知道贫民窟那边的年轻姑娘，很多都来富人区这边做工，尽管她们很勤劳，但每个月赚的仍然只够生活。

　　“给老人孩子买点吃的。”陈戈说。

　　“谢谢你，先生。”达利亚睁着明亮的眼睛说道。

　　-

　　Manny的血液被送去做血涂片了，本来用试纸检测就可，但是医院爆发的疟疾早已将试纸消耗完。

　　陈戈中午饭毕被赵垒逮到在办公室发呆，“想什么呢？”

　　“疟疾什么时候结束。”

　　“结束不了的，又不是雨季才有，现在能控制住都不错了。”

　　陈戈面容严肃，看不到一丝轻松。

　　赵垒用肩膀杵了杵他，“哎，过几天休假，我们不是要去沙漠露营吗，正好把Manny喊来拍摄，多点人好玩。”

　　“她可能去不了。”

　　赵垒一脸失望，在布加维难得碰上个美女，“啊？为什么？多好的拍摄场景啊，怎么去不了？”

　　陈戈嘴里蹦出两个字，“疟疾。”

　　“不会吧，她怎么会得疟疾？要不要紧啊？”赵垒赶紧从地上捡起背包一通翻，“我这里还有青蒿琥珀片，你拿去给她。”翻了两下什么也没找到，他又把背包往外倒，“咦，我的药呢？”赵垒突然想到医院的护士有拿中国医生的药的习惯，“卧槽，妮娜这家伙该不会把我的药顺走了吧？”

　　“......我拿的。”陈戈打断。

　　“？？？”赵垒一脸问号，“你拿我的药干什么？你丫的这铁打的身体素质，熬夜都熬不死你，你还要拿我的药？”他这个时候还挺聪明的，“是不是给Manny了？”

　　“什么时候在老胡面前你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丫的嘴怎么这么欠！怪不得到现在也没谈上！”

　　“谈你妹！”

　　“是吗？跟我妹谈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神经。”

　　陈戈心情不好，桌子上的纸张也被他翻得哗哗响。

　　“别翻了，天天看书，看毛啊，”赵垒一张大手怒按在书本上，“陈少，追女孩子你可得跟我学学呦。”

　　陈戈：“？”

　　赵垒酸溜溜的挑起一边眉看他。

　　陈戈垂着眼，掏出一根香烟叼上，“你想多了。”

　　检验科那边刚好发来血涂片检测报告。

　　陈戈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不是疟疾，唇角无声的上扬，“露营什么时候出发？”

　　赵垒瞪着大眼睛看他，他刚才说的是出发吗？他说的是过几天去露营，脱出而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你有药？”

　　“你丫现在怎么这么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

　　-

　　Manny知道自己不是疟疾后，休了一天就搬来大使馆的员工宿舍了。

　　大使馆的员工宿舍是幢三层小洋房，紧挨着医院驻地，上下班非常方便。每层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两室一厅，以及单独的卫生间。

　　王威把钥匙给了Manny，带着她到附近溜达了一圈，她才知道，原来大使馆并不住在这里，这里现在租给了医院，是医院的宿舍。

　　Manny有个室友，但是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于是她便自顾自的把行李箱推进空着的那个房间，刚走进去，便听到后方响起如雷贯耳的声音，“你是那个摄影师？”

　　Manny感到头皮发麻，是不是人在非洲呆久了，说话都会变得如此大声。

　　女生是胸外科护士周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睛倒是又大又亮。

　　周沁是个自来熟，说话嗓门贼大，简单招呼过，热情的给Manny介绍起房间，不光是房间，甚至是基多省医院的历史，每个科室的医生性格，附近的华人街美食，超市日用品价格......通通介绍了个遍。

　　Manny倒是没听进去几句，只是讶异，她在医院这么久，怎么没见到过周沁。

　　周沁仍有余力，拍了拍Manny的肩膀：“你是不是困惑怎么没见到我，我却知道你？这不是快回国了嘛，之前攒的假期没用完呢，前段时间休了几天。而且院里护士人手不够，我经常被调到其他科室去，哈哈，是不是很厉害？”她自言自语。

　　怪不得没见到过她，Manny心想。

　　有女生在，Manny觉得自在多了。介绍完房间，周沁看差不多也到点了，前脚刚踏出门，忽然想起还有点东西没说。

　　“哦对了，我们对面住的是男生，你要是有东西搬的话，可以喊他们帮下忙，大家出门在外，我们华人都互相照顾。”

　　Manny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要搬，微笑地说了声谢谢。

　　“对了，你拍的是哪个科室的纪录片？还是全部中国医疗队的？”周沁也想出个镜，毕竟出来援非，有更多的东西带回去汇报才好。

　　“全部中国医疗队的。”Manny说。但其实达姐让她跟拍陈戈，其他的都当配角，因为就网络流量来说，大家更想看一个帅哥的热血援非故事，可是Manny还是选择把所有人都记录下来，哪怕她自己辛苦一点。

　　“真的吗，你现在拍到哪了？”

　　“胸外科。”

　　“这么巧，对面住的就是胸外的陈戈赵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