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穿花寻月

14、双重人格8

　　谢芷一直藏在天台旁边的镂空墙边，听到这边走远的声音才敢出来。

　　她每周五和周六日都要去网吧兼职，可没想到高个子和大眼睛也来了网吧，他们在前台要烟，还一直讲价，谢芷倔强不肯，谁知惹怒了二人。

　　两个人就打电话给老板，老板在电话里说出了她的名字，谢芷被认了出来，两个人一直等在门口，还给潘水泉打了电话。潘水泉一直说谢芷有钱，问她要点钱，晚上去按摩店玩玩。

　　谢芷下了班立马从后门溜走，谁知道没走多远被两人发现，她一直跑，一直跑，最后两个台阶两个台阶的跑，别的地方都太黑了，路也不好，坑坑洼洼的，她不敢去，只对天台这边熟一点。

　　“说吧。”陈戈问。

　　谢芷不知道要说什么，觉得自己又把陈戈坑了，立马把头低下，“对不起。”

　　陈戈火瞬间上来了，对不起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对不起能解决问题？！被骂就骂回去，被打就打回去，怂个毛。

　　“你认识他们？”他克制怒火，简单点说。

　　谢芷点点头。

　　“怎么认识的？”

　　谢芷摇摇头。

　　陈戈：“......”

　　真是火大。

　　谢芷知道潘水泉不待见她。李兰云以前会在放暑假的时候，带潘水泉来临阳玩，但她也就见过几次，从她读小学开始，就没印象了。只知道后面见的几面，他都不开心。后来转学到原江之后，潘水泉有了更多的机会见到谢芷，每次都变本加厉的报复她。李兰云两边都心疼，但又没有办法。谢芷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李阿姨从来不告诉她。

　　陈戈想到刘芳也问不出来她家的事情，他也就没问了，看她那傻了吧唧的样子，有可能是真不知道自己家的事情。

　　有一件事他倒还真挺感兴趣的，“为什么在这里读书？”

　　“可能在这里读书比较安全，别的地方似乎不好读书。”

　　“......”

　　陈戈不解，家里是犯了多大事，要牵连到一个学生连书都没法读。很快他就明白，还真有，他自己就是。要不是他爷爷的关系，他也没地方读书。

　　狗日的世界。

　　他想。

　　“你在这里就一个人？”

　　“有认识的人，”谢芷说：“以前我家的阿姨。”

　　还真是大城市来的富家小姐。他也不是没见过，但都是听班上女生说的，她们看的电视剧和杂志上都是这样的。他瞄了一眼谢芷，长得还行吧，不算太好看，起码根本不惊艳，就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亮。

　　他见过一次。

　　“你这头发。”陈戈指了指。

　　谢芷把假发从头上取下来，露出光滑的还挺饱满的头颅，然后解散了发圈，头发绸缎般在空中飘扬，浓密发丝在傍晚的灯光里泛着黑亮的光泽，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丝丝缕缕轻柔拂过她的脸颊和肩膀，那姿态，像一只终于褪去了笨拙伪装的天鹅，在水中第一次舒展开优雅的颈项与羽翼。

　　脖子挺白的，还细，这是陈戈的评价。

　　视线转到她那顶劣质假发，还有额头上被闷出来的一个痘上，他轻笑出声，“你也没多聪明。”

　　谢芷长舒一口气，笑道：“我以为这样就看不到了。”

　　陈戈：“......”

　　掩耳盗铃。

　　他第一次去网吧看到她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真的没有用吗？”谢芷再次确认。

　　陈戈摇摇头，看着她红红的脸颊，他好像很容易脸红。低头把玩假发的认真模样还挺可爱，傻里傻气的。

　　谢芷却苦恼另外一件事情，“他们打电话给我老板，我现在没工作了，”她扔着手上的假发，一脸忧伤的看着说：“大概也是没用了。”

　　“不去也好。”陈戈说，“被查出来，你和你老板都得完蛋。”

　　“为什么？”

　　“你懂不懂法律？”

　　“我们那里高中生是可以做兼职的。”

　　“？？？”陈戈一脸讶异，大城市可以不守法？

　　“十六到十八岁可以，我今年刚好十七。”她解释。

　　“挺会钻法律的空子。”陈戈笑道。

　　“......”

　　“你怎么在这？”谢芷突然问，又感到抱歉，“两次都让你碰到他们，下次我.....”

　　“换个地方，”前方有风灌过来，她张着嘴突然被风呛到。

　　陈戈：“？”

　　谢芷哽咽着说出最后一个字，“......跑。”

　　“......”

　　......死脑筋。

　　陈戈话并不多，这会儿突然想起来，顾庆和顾姨还在等他吃饭，赶紧起身，他实在不想和她沟通，费劲。

　　“110会拨打吗？”他都气笑了。还换个地方跑？真能想得出来。

　　谢芷拨浪鼓般点点头。

　　陈戈下到台阶底下，去刘姐那里打了声招呼，推着行李箱就往外面走去打车。谢芷一直跟在他身后，但是没进店，她走到路口去拦出租车。

　　师傅停在她面前。

　　谢芷看陈戈一直没出来，脑海中浮现出他冷着一张脸，不想跟她坐一辆车的模样。

　　师傅先开口，“小姑娘去哪。”

　　谢芷答：“三中。”

　　“好嘞。”

　　“我这车便宜，也是你今天运气好，上了这辆车。你要是打别的车，可没这么便宜哦。”

　　这种颜色的小蓝车，专跑郊区线路，优点是便宜，缺点是毫无体验感。

　　师傅这会儿瞄到陈戈推着个行李箱东张西望，车轮嘎吱嘎吱的，师傅觉得有戏，还能再拉个人，头伸到窗户朝后面喊了句，“小伙子，去哪啊？”

　　陈戈看了看车身，敷衍了句，“三中。”

　　“哎呦，上车，顺路。”

　　“还有个人。”陈戈说，实则是拒绝。他不想坐小蓝车，又晕又闷，坐一次，胃酸都能呕出来。

　　师傅听到还有个人，心想又来了一单，喜笑颜开，“在哪，我去接。”

　　“不用了。”他心想谢芷怎么这么慢，明明跟在他后面，一转身人影都看不到。

　　谢芷坐在车里，给陈戈发了条消息，她已经打到车了，问他在哪，要不是不愿意和她坐一辆车，她就走了。

　　滴的一声，手机一响，陈戈看了一眼。

　　【x：你人在哪里】

　　谢芷一扭头，连忙从窗户里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陈戈僵尸般站在她面前。

　　脸色黑成包青天，嘴唇抿成直线，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她。

　　“智障”二字仿佛飘在了空中。

　　-

　　车上一言不发。

　　两人都沉默着。

　　气氛有一丝丝的诡异。

　　司机倒挺乐呵的，干脆放起了音乐，沉浸在音乐里摇头晃脑，自顾自的跟着哼了起来，“大哥我是你的小妹哇，有烦心事啊就往小妹家，小妹烫好酒泡好茶啊就跟你夜下把把话。”

　　“小伙子听过这歌没有？”司机问。

　　这土味的上头的劣质的摇滚简直要让陈戈头脑爆炸了。陈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把电钻在里头跟着那破锣嗓子同步施工。

　　他听，他听毛。

　　司机完全沉浸其中，此刻有种曲高和寡的感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噼啪声，副歌部分竟还捏着嗓子学女声：

　　“小妹烫好酒哇——泡好茶哎——”

　　随即又压回粗粝的男嗓：

　　“大哥心里苦哇——你可知啦？”

　　“......”

　　谢芷把耳机戴着，一本正经的坐在后面。

　　可是两种声音在陈戈耳膜上疯狂跳皮筋。他盯着司机随节奏晃动的那撮翘起的头发，在“小妹”“大哥”的魔性对唱里一颠一颠。

　　突然一个急转弯。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嘴里还铿锵有力地甩出最后一句：

　　“哎！呀！我的亲！妹！子！哟——！”

　　车身剧烈一晃。

　　陈戈胃里翻江倒海，那土摇的旋律跟502胶似的死死粘在了脑仁上。他闭上眼，黑暗中仿佛看见司机正在生锈的舞台上抱着啤酒瓶，他忍不了了：“师傅，换一首能行？”

　　师傅在土摇里沉迷的不能自已，“啊？？？”

　　这个时候，顾庆给陈戈打了个电话。

　　“你搁哪呢？”顾庆问他，“我和我妈在学校这边儿买东西，你打车打到学校门口捎我和我妈一起回。”

　　陈戈忍着胃里剧烈的翻滚，“嗯。”

　　“还有多久？”

　　陈戈闭着眼，“十分钟。”

　　“行，我等你一会。”

　　司机大哥耳朵贼好使，“十分钟是吧，好嘞！我从来不开慢车，我都把车当飞机开。”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一秒不带耽误的。

　　“......”

　　“......”

　　到了学校门口，谢芷刚挪到边上准备下车，顾庆就拉开车门冲了过来，“妈，你先进。”声音风风火火的。

　　谢芷一脸茫然。

　　顾妈低着头，和准备出的谢芷面面相觑，互相都迟疑了一秒钟。

　　顾庆看他妈磨磨唧唧的，催促道：“看什么呢妈，进去啊，不嫌冷啊。”

　　“有人呢，让人先下。”

　　“谁啊？”

　　顾庆探头，看到是谢芷，咧着嘴道：“怎么巧呢，妈，这是我同学。”

　　“你同学？”顾妈笑道：“这么巧？和陈戈拼车来的？”

　　“我们三一个班的。”顾庆说。

　　“一个班的？那好啊。正好，我晚上烧了好几个菜，喊上你同学一块去吃饭。”顾妈热情质朴，“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叫谢芷，名字好听的很。”

　　顾妈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是哪个芷，笑了笑，“喊你同学一块吃饭。”

　　“谢芷，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做的菜老好吃了。”

　　谢芷挠挠头，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不知道怎么回应，在她还没想到怎么拒绝的时候，顾妈已经坐到了中间的位置，随后，顾庆也挤了上来。

　　“师傅，开车，一直往前开，拐个弯就到了。”

　　“......”

　　师傅一脚油门，用飞机速度到达目的地。

　　陈戈一下车剧烈呕吐，扶着墙角，狼狈的要命。

　　其他人都没大事，只是觉得车里有点闷。

　　谢芷跑到小卖部买了瓶水，递给顾庆，顾庆立马扯着陈戈的衣领，往他喉咙里灌。

　　“洗洗胃。”

　　陈戈抢过矿泉水自己动手，他从来没觉得坐车这么难受过，跟他妈坐过山车一样，头晕的要死，胸腔也要爆炸了。

　　顾庆笑的花枝乱颤，“谢芷，陈戈晕车呢。”

　　陈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