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思妙想》有耳是右耳

1、过期航班 远走高飞

　　机场广播里流淌着轻柔的女声，伴随着航班信息的更新。林序站在国际出发口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

　　“到了记得打电话。”陈暮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嗯。你回去吧，别等了。”林序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昨天收拾行李时不小心蹭到的。

　　陈暮没有动。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片海。整整五年，从大学社团的初遇到挤在出租屋里的日夜，如今全部压缩在这个即将分别的瞬间。

　　“你会回来吗？”陈暮最终还是问了，尽管他们早已讨论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林序深吸一口气，“一年，最多两年。等我拿到学位，积累点海外经验，立刻就回来。”

　　陈暮点点头，眼神却飘向了远处滚动着航班信息的屏幕。他们都清楚这是个谎言，温柔的、自欺欺人的谎言。林序申请的是顶尖学府的竞争激烈的专业，毕业后会有顶尖公司伸出橄榄枝，会有无数理由让他留下。而陈暮，有生病的母亲和家族的责任，注定无法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林序说。

　　陈暮向前一步，拥抱了他。这是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快得来不及回味就已经结束。

　　“保重。”

　　“你也是。”

　　林序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陈暮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允许自己的肩膀垮下来。

　　第一年，他们每天视频通话。林序讲述着异国校园的新奇，陈暮分享着工作中的趣事。他们互相调侃时差，约定下一次通话时间，仿佛距离只是暂时的不便。

　　但渐渐地，视频变成了语音，语音变成了文字，文字变得越来越简短。林序的学业越来越忙，陈暮的晋升让他加班到深夜。他们的生活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相遇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第二年春天，林序在电话里说：“我拿到了实习机会，是家很好的公司。”

　　“恭喜。”陈暮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喜悦，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只是...这意味着我要多待一段时间。”

　　“我明白。”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谁也不忍心说破。

　　第三年，陈暮的母亲去世了。林序飞回来参加了葬礼，只停留了三天。在酒店房间里，他们笨拙地拥抱，接吻，却感到彼此之间横亘着看不见的隔阂。林序身上有了陌生的香水味，陈暮的眼神里多了他看不懂的疲惫。

　　“我很抱歉。”林序说，手指穿过陈暮的头发。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陈暮回答。

　　离开前，林序说：“等我。”

　　陈暮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第五年，他们的联系已经稀薄到只剩生日和节日的问候。林序顺利毕业，进入了梦想的公司，搬到了纽约。陈暮辞去了工作，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书店，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一个失眠的深夜，林序终于拨通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号码。

　　“是我。”他说。

　　“我知道。”陈暮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就清醒了。

　　他们聊了很久，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最后，林序说：“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是美国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陈暮轻轻地说：“挺好的。希望他对你好。”

　　“他对我不错。”林序说，声音有些哽咽，“你呢？”

　　“我也有人了。是书店的常客。”陈暮平静地说，“我们下个月订婚。”

　　这是个谎言，他们都心知肚明。陈暮还是一个人，林序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但此刻，这个谎言是一种仁慈，是给彼此最后的解脱。

　　“恭喜。”林序说。

　　“谢谢。”

　　他们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互道晚安。挂断电话后，林序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千里之外的上海，陈暮坐在黑暗的卧室里，手中紧握着手机，直到屏幕完全暗下去。

　　有些爱情不是不够深，只是不够幸运，没能赶上那班永不降落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