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往昔 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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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是上京唯一一个除了天牢外有刑牢的地方，里面经常会关押一些了滕娇娇‘一时兴起’抓来的犯人，里面的人也没少对犯人动用私刑。
滕国天子虽然是个知情人，却从不曾因此问罪过长公主，其中偏爱可见一斑。
离子衿被关在其中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整个牢笼都是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斑驳的铁锈味夹杂其中让人几欲作呕，牢房中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安静到他偶尔能听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水滴声。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在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这个黑暗的地方除了轻缓的呼吸声和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还存在以外，他甚至没办法感知到自己。
这里不时有人会通过铁门下面特意开出的缝送饭进来。
他曾吃过一小口，但是立马吐了出来，那是冷硬的剩饭和难以下咽的糠咽菜，似乎是怕他吃噎着了，旁边还贴心的放着一小碗味道怪异的水。
他就算是在离国被父皇冷落的时候，府里的下人也不敢给他吃这种东西。
在黑暗中的他比他想的要宁静多了，他甚至有了反思自己的时间。
刚开始他还是有些庆幸的，不用面对任何事情任何人，尤其是那个长公主，但是长时间的不见光，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让他的心里渐渐产生了不适感。
他开始觉得闷和窒息，在黑暗中的他就像是一个瞎子。
身上的伤痕因为太久没有换新的药膏，已经散发出淡淡的腐烂的味道，身上也因为长久不曾清洁而发臭。
他的身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发热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突然想起来一些往事。
他想起来了以前，他的父皇和母后是很恩爱的，他作为中宫嫡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各种荣宠加身，那时候的他自诩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他的外公和表哥都是朝之重臣，虽是远远驻守在边疆，但是深受父皇器重，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有力支撑。
六岁之前他要什么就有什么，而六岁以后他便什么也没有了。
外祖父和表哥为抵御外敌双双战死边疆，母后得到消息，每日郁郁寡欢，尤其是在得到了一封见不得人的信后，便自刎于殿内，他一夕之间便只剩下父皇可以依靠。
可他的母后在临终前却嘱咐他，让他日后收敛锋芒，不要太过相信父皇。
他的父皇在他的母后死后，甚至连丧期都未过便立了离紫阳的母妃惠贵妃为后。
那时候他才知道父皇的爱原来是假的，更恶心的是他从那封被遗忘的信上得知的内容，原来外祖父和表哥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父皇蓄意而为。
父皇早就不满掌握军权功高震主的外祖父一家，因此给那一战的副将许诺了将军一职，可惜的是，前脚外祖父表哥一死，后脚那副将也死于意外，因此死无对证，军权也毫不意外又落回了父皇手中。
流水般的赏赐进了落败的姜家，母后逝去后也被追封谥号，白色的棺材进了姜家门，红色的喜轿却进了乾坤宫。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收敛了自身的锋芒变成了一个普通而平庸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那些皇兄皇弟针锋相对的人变成了受宠且锋芒渐露的二皇子，比起一个毫无依靠天资平庸的太子，离紫阳显然成为了其他皇子眼中的一个劲敌。
毕竟如果他一出事，按照规矩离紫阳便会成为太子，届时再来对付可就麻烦了。
他就这样平庸且安稳的过了四年，除了偶尔会遇到些恶心事以外，其实并不会有太多麻烦缠到他的身上。
在第四年，他遇到了林溪。
那天水池边，林溪随意的倚靠在旁边的柳树树干，微风吹起那人三千青丝，宝蓝色的衣袍轻扬，那人相貌平平，存在感极低，却偏偏有一双干净清澈又透着几分凉薄的双眼，只远远的一次对视，就仿佛轻易看穿了他辛苦伪装下的那颗充满仇恨的心，这种感觉让他心头一悸。
他总能在各个地方看到安静吃着糕点的林溪，林溪比普通男子要爱吃这些东西，这与林溪平日里看着清冷淡漠的性子完全不符，但是却又显得莫名的和谐。
林溪和普通的皇子老师一样，却又不一样，林溪不会像其他老师一样为了讨别的皇子高兴而肆意的在课堂上羞辱他，惩罚他。
林溪总是会在不远处看着他被人欺负，哪怕有时路过也只会漠然的离去。
但是林溪又总会在秦玉因为他受罚时找各种理由把人拉走，他以为林溪喜欢的是秦玉这样的孩子，可林溪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秦玉的身上，只会在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落在他的身上。
他想或许林溪喜欢的孩子是他，只是没办法光明正大的保护他，所以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这件事情曾让他连着几晚都没有睡着。
当他知道林溪要走的时候，他只想不顾一切的把林溪留下来。
林溪在他眼里是个端方的君子，是悬空的明月，是林间的清风，是他的可望不可及。
他看着林溪离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缺了一块，明明林溪答应了他回来后会做自己的老师，但是他总觉得林溪不会再回来，这是一种直觉。
他等了林溪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却等不来林溪也等不到和这人有关的信。
那天看到林溪回来，他心里有这说不出的高兴，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偏偏又是他最期待和希望的事情，他说不出来高兴的原由，只是见到林溪他的心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他刚开始每日都会叫厨房给林溪做新鲜的梅花酥和其它的糕点，他不明白林溪为什么这么喜欢梅花酥，却也仍旧会偷偷学习着，混杂在其中一起送过去给林溪。
他有时会忍不住想林溪是否能尝出来这里面他所做的那一部分。
他从没想过林溪能教他些什么，毕竟林溪在当皇子老师授课时，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混日子，讲的东西既有用又无用，因此他也曾怀疑过林溪是如何成为他们的老师的。
但是没关系，只要林溪在就好了，只要林溪在他就莫名的心安，林溪的存在于他而言就像一颗定心丸。
他想养着林溪，把林溪一辈子养在东宫。
林溪很好养活，除了衣食住行稍微挑了些，而刚好东宫的条件也勉强可以。
他以为林溪是个普通人，可后来他发现他的林溪一点都不普通。
那是他第一次见林溪杀人，只凭一把剑，来东宫行刺的十多个死士全被斩落，而林溪站在月色下，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看他的目光与地上的那些尸体没有什么两样，可他还是从林溪泛着冷意的清冽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安抚的意味，“睡吧，他们都死了。”
那晚的林溪仍旧一袭蓝衣，明明杀了这么多人，身上却无半分血迹，整个人干净而整洁，如果忽视那把沾满鲜血的剑，和满地散落的尸体，沐浴在月光下的整个人就像一块散发着荧光的美玉。
他其实是有些害怕这样的林溪的，毕竟他从没有在林溪的眼中见过那样的神色，与第一次相见时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殿下在害怕我？”林溪走近了他，月光落在林溪的脸上半明半灭，极具压迫感。
随着林溪的迫近，他感受到的却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样有锋芒的林溪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悸，那种心悸与初见时对视产生的心跳重合甚至更甚。
“有刺客，孤害怕，孤想和老师一起睡，可以吗？”他顺着林溪的话道，心里却止不住的高兴又有和老师贴近的机会。
林溪并没有立马给他答案，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沉吟片刻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有时候在想，他的林溪这么温柔心软又容易骗，以后离开了东宫被人骗着走了可怎么办？毕竟一块梅花酥，林溪就能留下来给自己当老师。
虽然外表瞧着清冷淡漠，但是内心却干净柔软。
林溪……
他想林溪了。
离子衿在黑暗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他还有太多未尽之事，他决不能倒在这里，他要活着回去，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要去见林溪。
如果低头就可以出去了的话……
他紧紧咬着牙，勉强的站起了身，在黑暗中试探的摸索着，身形摇晃甚至都已经站不稳妥。
砰——
随着一声巨响，他坠入了黑暗中，那双眼睛再无力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