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58、共同的，回忆

　　说好的一次，那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到。
　　柯见雪原本是想逗一逗他的，但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较真。
　　她问:“生气还是吃醋？”
　　他闷闷的不说话。
　　她没办法，只能收紧迫使他停下。
　　“别动了。”柯见雪冷着脸那么告诉他，在他复杂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心疼，她闭上眼，学着他的模样抽身再近前，“先说好，是我自己哄你，不是为了他哄你。”
　　他还是不说话，但得寸进尺的咬了一口吃的。
　　感受到他的动作，她吸了口气，喉间不由自主溢出一声娇呼:“轻一点，会疼的。”
　　他才终于点头。
　　柯见雪被他吸的有些难受，喘息了好几声都没能再说出话，连动作都放缓了，丁无客抬头就看到她泛红的脸和皱着的眉。
　　他用手指轻点，看它们张开的瞬间张开唇笑着说:“果然你还是不擅长啊。”
　　这下换她得寸进尺:“那我不做了。”
　　他同意:“躺着吧，我伺候你，让你主动我得待到明天去。”
　　时间不早，加上动了太多时候，柯见雪有些饿了，趴在他怀里喊饿，丁无客让人送吃的上来，他去外头接。
　　柯见雪站起来拉窗帘，想看一看天上炸开的烟花，外头又开始下雪，没阻挡五颜六色的光在天上迸开，弧度偶尔曲折，但还是落到地面。
　　她又忽然想到小时候的雪夜，想到她们一家人一起放烟花的曾经，想到阖家团圆的日子，那个人又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给言瞿回了个电话。
　　“新年快乐，小柯。”
　　“新年快乐，言总。”
　　听到那个称呼，言瞿愣了一下，但没点出来。
　　他轻喃:“听说那边的事了了，你怎么样？”
　　她答:“挺好的，一切结束了，还重新认识了一个小时候的哥哥。”
　　言瞿问:“哥哥，是——董事长吗？”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从丁无客第一次飞回国去瑶海时他就猜到了，猜到她们之间有一层更深的关系。
　　因为丁无客总会看着她的方向发呆，那个眼神像是在看故人，不是陌生的下属，而且他在医院见过他给奶奶换水洗脸，动作熟练，不是一两天能积累的。
　　“原来你猜到了。”其实她也猜到了，猜到言瞿多少会知道一些，才不会和丁无客争抢，“我们在一起了，打算要孩子，你要当叔叔还是伯伯？”
　　“都好，多给我抱抱就好。”
　　丁无客拎着吃的进来，看她一脸喜色，就问怎么了什么事儿值得她那么高兴。
　　她说没什么，坐在桌边吃东西。
　　凌晨到了，外面是高昂的欢呼声，烟花和炮仗又一次一起飞上天空，趁他看着自己发呆，柯见雪忽然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谢谢你无声不求回报的付出。”
　　刚才她自己站在窗前时忽然想到，想到他孤身一人来到瑶海时的不易，或许那时他一事无成，或许那时他事业刚有起色，或许那时，他孤身一人在为未知的以后行走。
　　所以她问:“如果你找不到我呢？我没有进入徽园，我们没有相认。”
　　“傻啊。”丁无客忽然开始笑，“我都有这么大的集团了，世界百强，还能找不到你？既然找不到，那我要这些权要这些势做什么？为了自己嚣张？”
　　当然不是了，他要的是重逢，要的是她。
　　但他做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晚到没办法挽回一切，逝去的生命，无助的叹息，在他用力抓取时又从掌心溜走。
　　.
　　瑶海的事情结束，柯见雪要回西宁，问康雾雨要不要去，她说好了要带她去玩的，但康雾雨说要过几天，最近有事得忙，所以她们先回去。
　　柯见雪先去的墓园，打算扫一扫上面沉厚的雪，丁无客陪她一起。
　　上次和她一起来时，他以陌生人的身份磕头，这次来时，他继续以陈方的身份祭拜。
　　她俩又一块儿回味了那就湘菜馆儿，柯见雪站在风里忽然感受到自由没有禁锢的感觉，她身上没有重担了，不再到哪都背着仇恨，也不想再努力，就是偶尔会想念。
　　城南老路的“拆”还在上面画着，但一直没动静，柯见雪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工。
　　“不会动工。”
　　“因为你？”
　　“嗯，不会动工，这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钟叔叔和小白兔被她带走了，带回那个只有她自己的家里，她坐在阳台上亲手把钟叔叔修整了一下，重新上好发条挂在他墙上看它继续行走。
　　那只小白兔还在上面待着，只是不再灰突突了，被清洗过，恢复了以往的白净。
　　康雾雨是在半个月后来西宁的，那时候正值元宵，家里煮了汤圆，还有丁无客下厨做的菜。
　　柯见雪开车接的她，空了一张家里的床给她，让她一起住，这样安全。
　　丁无客不想打扰她们，晚饭之后和她抱在一起温存了会儿就回公司。
　　她俩躺在一张床上商量要去什么地方玩，柯见雪想带家人走一走，带着她们的骨灰罐去外面看四季，激动的订了深夜开往青海的票，只带了几件用的上的衣服。
　　但她没给丁无客发信息，怕他休息了会打扰他。
　　高铁上信号不好，她没接到丁无客打来的电话，一直在看窗外连绵的山。
　　另一边，丁无客拎着早餐回家，敲门没人应，打电话没人接，连行李箱也消失不见。
　　他查了消费短信才看到她昨晚订的票。
　　是出去旅游，还是不要他？
　　出去旅游的话，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一声？就连电话也不接。
　　明明昨天晚上她们还满心欢喜的抱在一起，怎么一夜过后她就去了别的地方，不仅不带他，也没告诉过他。
　　难道是因为康雾雨的挑唆？
　　那个康雾雨，他其实不喜欢，但柯见雪把她当朋友关系好他就没阻拦，没想到她刚来这边就把他老婆拐走。
　　他不喜欢她，对她没一点好感还把她当敌人，因为他早就看穿康雾雨的心了，看出她对柯见雪不同的喜欢，看出她眺望的眼眸，只是没说出口。
　　但没想到会酿出错来。
　　丁无客跌坐到地上，看自己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面，以为又一次要失去。
　　十分钟后，他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决意如果她不接的话他就追过去。
　　这次柯见雪收到了，就是听筒里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打字给丁无客发短信:“高铁信号不好，我想去青海，带妈爸哥奶去外面看看，昨天晚上订的票，看时间太晚不想打扰你休息就没告诉你，想等到地方再告诉你，以为你不会醒这么早，早上好啊陈方哥哥，等我到地方给你打视频。”
　　看到那条短信，丁无客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些，就是手还在一点抖。
　　他站起来去里屋坐下，等她的电话。
　　电话是半个小时之后过来的，那时候她在大厅等打的车，所以给他打电话。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哭鼻子。”柯见雪笑着贴近屏幕，“别装啊，刚才虽然信号不好，但还是听到你声音很闷。”
　　她一笑，他忍不住要跟着弯起唇角。
　　丁无客无可奈何的跟着笑:“哭了，有没有心疼我？”
　　“心疼，但还是想出来，哥，我这几天过的特别自由，没有任何压力，想继续放松一段时间，顺便带亲人看看她们守护的世界，你要是想我了就提前说，我等你来找我。”
　　于是，她们就那么开启了颠沛流离的异地恋时光。
　　青海冬天的水有些发青，不知道什么原因，柯见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沙滩上和康雾雨一起晒太阳。
　　她肩上挎了个红色的包，里面装的是她的家人。
　　浅蓝色和红色放在一起其实不太搭配，但为了暖和，她还是那么做了。
　　午饭的时候，丁无客照例打电话过来，问她吃没吃饭，等会儿要吃什么，监督她吃了多少。
　　“还没想好啊，小雨想吃什么？”
　　“街上有家沙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尝尝？”
　　“走。”
　　摄像头开始晃动，照到她身上的衣服，丁无客想起是他那天晚上从机场出来穿过的，口袋里面有他放的项链，她没拍照发给他就是还没看到。
　　想到这儿，丁无客忽然有些紧张和不自在，额头上甚至冒出一些汗珠来。
　　奇怪，明明放的时候都没紧张过，怎么这会儿觉得害怕了？
　　只是害怕她发现吗？
　　不是。
　　其实那时候，丁无客是怕她事了之后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怕她离开后有什么不测生活又困难，怕她刻意隐藏自己不用那张卡，怕她彻底不见自己，又知道她舍不得买什么衣服给自己，一定会把那些有的带着，所以放了项链进去。
　　如果不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动了心的话，她是真的会那么做，会选择隐姓埋名一辈子不见他。
　　好在他做的还算不错，打动了她原本坚硬的心，成功把她留下来了。
　　看屏幕里那个人呆愣愣的盯着自己，柯见雪挥了挥手问:“发什么呆呢？你好像很喜欢对着我发呆啊。”
　　丁无客回神就看到她懵懂的脸，一如初见时那样，虽然她已经长大，但她幼年时的模样始终待在他脑海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