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笼与爱》猫巷寻知

1、困笼里的小白花（一） 林晚星攥

　　林晚星攥着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磨损的纤维，蹲在便利店冷柜前数了三遍——纸币上的纹路都快被体温焐得模糊，也只数出“十五块三”这个数字，刚好够买一份最便宜的金枪鱼蛋黄酱便当。冷柜的玻璃门结着薄薄一层雾，她用手背蹭了蹭，才勉强看清里面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没什么血色，额角沾着块浅褐色的灰印，是早上被弟弟林浩推倒在阳台花盆边蹭的，发尾还缠了根没清理干净的枯草，整个人像株被连日阴雨打蔫的小白花，连抬头看冷柜里便当的动作，都带着下意识的怯懦。
　　便利店的暖光灯照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明明是暖黄色的光，却没让她觉得暖和半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没有问候，只有冷冰冰的文字：“晚上把你这个月兼职的钱转回来，你弟要买新球鞋，差两百块。”林晚星盯着屏幕，指尖泛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湿冷的棉花。这个月她在奶茶店兼职，每天站够八个小时，脚后跟磨破了两双袜子，到手也才一千八百块，前几天刚给弟弟交了三百块的游戏充值费，现在手里只剩这十五块三，连自己的晚饭都没着落。
　　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塞回口袋，伸手去够冷柜最下层的便当——那是货架上唯一标价十五块的便当，保质期只剩最后四个小时。指尖刚碰到便当盒的塑料边缘，便利店门口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裹挟着深秋傍晚的寒气涌进来，吹得她后颈的碎发都飘了起来。林晚星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把自己往货架阴影里藏得更深，她从小就怕生，尤其怕这种突然打破安静的动静，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不好的事情找上门。
　　可这次的动静没像往常一样很快消失。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皮鞋踩在便利店的瓷砖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均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细密的鼓点敲在人心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林晚星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人身上传来的冷意，比冷柜的寒气还要刺骨。她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便当盒，指节都泛了青。
　　“林小姐。”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便利店原本细碎的背景音乐都仿佛安静了几分。林晚星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个个身材高大，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耳朵里都戴着小巧的黑色耳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为首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盒子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银线，在暖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我不认识你们。”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发颤，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冷柜，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认识自己，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小姐”是谁，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怎么会突然被这样的人找上？
　　为首的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动作恭敬却不失分寸：“林小姐不必惊慌，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小姐很欣赏您，想请您去家里做客，这是小姐给您的见面礼。”他说着，把手里的丝绒盒子递了过来。林晚星犹豫着没接，目光落在盒子上，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欣赏她？她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一个出身普通、家里重男轻女、连晚饭都要算计着买的人，怎么会被这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小姐”欣赏？
　　“我……我不去，我还要回家。”林晚星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便当盒往身后藏了藏。她想到母亲还在等她转钱，想到弟弟可能还在家里等着找她麻烦，虽然那个家让她窒息，可那是她唯一能回去的地方，她不敢跟这些陌生人走，更怕走了之后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为首的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语气稍微重了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林小姐，我们小姐的邀请，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车已经在外面等了，您还是不要让我们为难。”他的话里没有威胁，却让林晚星莫名觉得恐慌，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场，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便利店的店员早就躲到了收银台后面，偷偷往这边看，却没人敢过来帮忙，整个便利店仿佛都被这些人的气场笼罩着，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林晚星攥着便当盒的手越来越紧，指腹都被塑料边缘硌得生疼。她看着眼前的黑衣男人，又看了看外面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车身修长，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觉得那辆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把她吞进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逃跑吗？她跑得过这些身材高大的男人吗？拒绝吗？她又有拒绝的底气吗？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为首的男人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低头看了眼耳机，然后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小姐，我们小姐说，您要是担心家里，她已经让人跟您的家人沟通过了，这个月的费用，她会帮您解决。您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就好。”
　　“你们……跟我家人联系过了？”林晚星愣住了，心里又惊又气。这些人竟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联系她的家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可一想到母亲的态度，她又莫名觉得无力——母亲眼里只有弟弟，只要有人愿意给弟弟钱，恐怕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说不定还会巴不得她跟这些人走，省得在家里“浪费粮食”。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把丝绒盒子往前递了递：“林小姐，我们小姐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您。请您跟我们走吧，别让小姐等急了。”他的话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晚星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皱巴巴的便当，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拼尽全力只为了一口饱饭，而有人却能轻易地用一个盒子，就打乱她所有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丝绒盒子。盒子入手很沉，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冰凉的丝绒触感蹭过指尖，让她心里一阵发寒。她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只知道从她接过盒子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可能就要彻底改变了。
　　为首的男人见她接了盒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请跟我来。”林晚星跟着他走出便利店，冷风瞬间裹住了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黑色轿车的车门被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真皮座椅，车内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她熟悉的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是一种清冷又高级的香味，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
　　她犹豫着坐进车里，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便利店的灯光。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车顶的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能看到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都坐着人，依旧是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她把丝绒盒子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
　　车子平稳地启动，林晚星透过车窗往外看，便利店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街道两旁的路灯飞快地向后退，她不知道车子要开去哪里，只知道这条路她从来没走过——路边的建筑越来越豪华，不再是她熟悉的老旧居民楼，而是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路边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路灯都是精致的欧式风格。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别墅前。林晚星透过车窗看过去，只觉得眼前的别墅像一座城堡——白色的墙体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屋顶是精致的尖顶设计，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树木，树上挂着小小的彩灯，像星星一样闪烁着。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到车子过来，立刻恭敬地打开了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停在别墅的正门口。为首的男人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到了。”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下车，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草叶上的露水沾到她的帆布鞋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外透出温暖的灯光，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林小姐，请跟我来。”为首的男人在前面引路，林晚星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别墅。玄关很大，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盛开的玫瑰，颜色浓烈得有些刺眼。玄关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洒下来，把整个玄关照得如同白昼。
　　林晚星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周围的一切吸引——昂贵的油画、精致的摆件、柔软的地毯，这些都是她在电视里才见过的东西，现在却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帆布鞋，又看了看身边穿着精致西装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把她带到一间客厅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姐，林小姐到了。”
　　“进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声音很好听，像冬日里的泉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为首的男人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请进。”林晚星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进去。客厅很大，装修风格偏向简约却不失奢华，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落地灯，灯光柔和地洒在地毯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长裙，裙摆垂落在地毯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材。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皮肤白皙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瓣，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微微眯着，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晚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比那些黑衣男人还要强大，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抬起头。”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晚星慢慢抬起头，迎上女人的目光。女人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让人看不透，像是覆盖着一层薄冰，冰冷又危险。
　　“你就是林晚星？”女人开口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找她，更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女人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发冷：“比照片上好看。”她说着，目光扫过林晚星额角的灰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几分，“谁弄的？”
　　林晚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的灰印，小声说道：“没……没人，是我自己不小心蹭的。”她不想提家里的事，更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示弱，即使她心里早就充满了委屈。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沙发的边缘，身体绷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像是带着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丝绒盒子上，开口问道。
　　“是……是您让他们给我的见面礼。”林晚星小声回答，她还没打开过这个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女人微微点头，示意她打开看看。林晚星犹豫了一下，慢慢打开丝绒盒子——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白色绒布，上面放着一条项链。项链的链子是银色的，吊坠是一朵小巧的白玫瑰，玫瑰的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看就价值连城。
　　林晚星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项链，更别说拥有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敢去拿那条项链，生怕自己弄坏了。
　　“喜欢吗？”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喜……喜欢，可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晚星连忙把盒子合上，想要还给女人。她知道这样贵重的东西，不是她能承受的，拿了之后，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女人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给你的，你就拿着。我楚惊鸿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楚惊鸿？”林晚星愣住了，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她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楚惊鸿，楚氏集团的掌权人，不到三十岁就接手了整个楚氏集团，手段狠厉，短短几年就把楚氏集团的业务扩展到了全球，是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她怎么也没想到，找她的竟然是楚惊鸿！
　　林晚星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恐慌。楚惊鸿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找她这样一个普通人？她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楚惊鸿到底想干什么？
　　楚惊鸿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慌，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依旧平淡：“不用害怕，我找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喜欢我？”林晚星彻底懵了，她看着楚惊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楚惊鸿这样的人，身边肯定不缺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出身普通、毫无优点的人？这太不真实了，甚至有些诡异。
　　楚惊鸿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又危险的气息：“对，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街角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她的气息拂过林晚星的耳廓，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让林晚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晚星想要往后退，却被楚惊鸿伸手按住了肩膀。楚惊鸿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大，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她能闻到楚惊鸿身上的香味，和车里的香味一样，清冷又高级，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真的害怕了，楚惊鸿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猎物，而楚惊鸿就是那个等待着捕食的猎人，她根本逃不掉。
　　楚惊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用再回去了。”
　　“不行！我要回去！我家人还在等我！”林晚星连忙摇头，她虽然不喜欢那个家，可那是她唯一的牵挂，即使母亲和弟弟对她不好，她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
　　楚惊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林晚星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疼痛。楚惊鸿的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说什么？你还要回去？回到那个让你受委屈的地方？”
　　林晚星被她的语气吓到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楚惊鸿的手背上。楚惊鸿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眼神微微柔和了些，力道也松了下来，只是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不准回去。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她说着，伸手擦去林晚星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你是我的，只能留在我身边。”
　　林晚星看着楚惊鸿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她知道，自己恐怕真的逃不掉了。楚惊鸿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牢牢地困在里面，而这栋豪华的别墅，就是她的囚笼。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楚惊鸿见她不再说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