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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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早上六点，闹钟一如既往的响起。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是灰蒙蒙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谈不上清晨的明朗。
杜泠秋熟练的抬手关掉闹钟，睡眼惺忪的坐起，眼下一片乌青。
她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让眼前的虚影聚拢。
虽说自上了大一之后，她的黑眼圈就没消失过，但最近因为网上的传言，和那个女孩的原因，杜泠秋愈发睡不着，平均一天才睡三、四个钟。
她想起五月份去听的，关于熬夜主题的心理健康讲座，当时讲师说的：长期、严重的睡眠剥夺，是心源性猝死的一个明确的风险因素。她想自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猝死了。
下了床，杜泠秋日常的开始换衣服、洗漱、吃饭。
房子里的一切都和她一样沉默，只有勺子和碗壁偶尔碰撞，发出单调的轻响。杜泠秋掏出手机点开wb，推送的第一行就是那张照片熟悉的海边照片，红色加粗的标题赫然写着：
爆！海边“神图”女主身份曝光！高冷法学学霸杜冷秋，这场邂逅真的不是设计好的吗？（点击查看深度解析）
杜泠秋又往下翻了翻，自己的照片跟奇奇怪怪的标题绑在一起。
她撇了撇嘴，随即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扣，埋头看起来没资料。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她习惯性的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当咖啡杯递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她怔了一下，放在桌上，懒得再去倒。
“这些媒体也是够无聊的，一张照片也能扒出个所以然。”她自顾自说着，又翻了下一页。“不过……教授那边也已经开始注意了，这样下去迟早出事，今天去图书馆查一查吧。”
说着，她抬眼看了下钟，6:40了。杜泠秋起身收拾好碗筷，去玄关处换了鞋。就在弯腰是那一瞬间失重感突然袭来，杜泠秋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脑袋里有一颗定时炸弹，在这一刻爆炸了。
她一手撑着玄关处的台子，脑袋倒在胳膊上，她想自己不会要猝死了吧，又想到了那个黄金四分钟自救法。但有一瞬间她想就那样猝死也挺好的。
这样靠着，脑袋倒也逐渐恢复了，再次睁开眼时，电话铃突然想起。杜泠秋不太想接，但斜眼瞟了眼，是“徐教授”。
她接通电话三秒后，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杜泠秋不太记得接电话时的心情如何，只是回过神来就坐在徐教授面前了。
徐教授是桓大法学院的教授，50出头，是个瘦老头。平时面对学生他脸上常挂着副慈眉善目的面具，但此刻，那面具摘下了，露出底下属于资深法律人的审慎与严苛。
杜泠秋正襟危坐的坐在椅子上，对面是神情严肃的徐教授，双方都沉默着，空气凝固得像开庭前的最后几秒。
教授的目光像在审查一份关键证据。他看着对面女孩强自镇定却难掩疲惫的样子，知道她已深陷漩涡。他需要的不是她的辩解，而是她的策略。
末了徐教授终于开口：“关于那件事，你早就在李佳恩那里知道了。”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杜泠秋心下一凛。佳恩是传话人，那么教授的态度是……？
她无意识地用指甲刮擦着指腹，这是她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徐教授看在眼里。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你的竞赛材料准备的如何？”
杜泠秋听到了，脑中警铃大作，回答道：“已经按大纲完成了，您这边是否有新的指示？”她答得滴水不漏，将问题轻轻推回。
徐教授忽然笑了，笑声牵出一阵低咳。他看着眼前这个得意门生如临大敌的模样，摆了摆手道：“不用那么紧张，我找你只有一个问题。”
徐教授说着顿了顿，神色幽幽的看着她。
办公室的茶放在那里早已凉透了，电脑屏幕早已熄灭了，窗外的落叶也早已落得满地都是。
对于杜泠秋来说，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几乎从小到大她都没犯过什么事，结果大二却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而被请过来“喝茶”。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因为要挨批而被叫到办公室，大家却偏要把它包装成“去喝茶”这样轻飘飘的好听话。
人们似乎总习惯于把不好的事裹上一层漂亮的糖纸——被开除说成“炒鱿鱼”，抄作业美其名曰“借鉴”，无所事事地围观竟成了“吃瓜”。而一些明明值得肯定的事，却常常被安上难听的帽子：见义勇为成了“多管闲事”，秉公执法被斥为“不通人情”，就连勤俭持家也会被贬作“不懂生活”。
真是奇怪。而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贴上“蹭流量”“不务正业”的标签，甚至因此被叫去办公室。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或者说，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究竟怎么了？
杜泠秋又想到了小时侯的一件事，具体要什么，她记不清了，只是那件事明明她什么也没干，却被所有人指责，最后审判官也就是自己的老师，也因此选择相信大众。
徐教授会不会也……
杜泠秋想着，抬起头对上徐教授的眼睛，徐教授的神色也上下打量着自己，又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徐教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字字清晰，“在舆论层面上，是否已对你个人及学院的声誉，构成了实质性损害？”
杜泠秋怔住了。这不是问“是不是你”，甚至不是问“怎么解决”。这是在问 “损害评估” 。一个冰冷的、专业的、关乎利益的问题。
“我……”她试图开口。
徐教授用一个手势止住了她，继续道：“我收到了一些沟通。内容无关你的私德，而在于质疑——一个被卷入如此非理性舆论漩涡的个体，其稳定性与专注力，是否还适合代表学院，去参与一场不容有失的竞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杜泠秋。但竞赛评委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清者自清’。他们只看风险，和风险控制的结果。”
他给出了选择，如同下达判决：“你有至多一周时间。要么，干净利落地消除这场舆论对你个人形象的一切负面影响，并向我提交一份详细的危机处理报告，这本身会成为你能力的一部分证明。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钉入空气：“出于对团队绝对稳定性的负责，我将不得不考虑启动备选方案。法学院，输不起这个‘脸面’。”
杜泠秋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不是信任，这是一场交易。她用她的“危机处理能力”，去交换本属于她的竞赛资格。
“我明白了，教授。”她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你能处理好吗？”
“我能。”杜泠秋抬头正视着教授。
“很好。”徐教授向后靠去，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的面具似乎又回来了些，“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快去吧，再晚点就没位置了。”
他摆摆手，转过椅子面对重新亮起的电脑屏幕，结束了这场谈话。
杜泠秋起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感觉到后背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教授相信她的能力，但这份“相信”的代价，是她必须立刻、独自去打赢一场她从未准备过的舆论战。而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叫段灵飖的“疯子”。
杜泠秋离开办公室后，并没有直接去图书馆，反倒是绕路，到了梧桐路。
她坐在长椅上，将文件夹放在一旁，双手按着太阳穴，回忆着那件事——
自佳恩告诉她网上那张照片后，她其实也没有多大在意。“互联网没有记忆，热度自有周期。” 她当时基于常识这样判断。清者自清，法律人的声誉终究建立在实绩之上，而非流言蜚语。
但这一次，常识似乎失效了。舆论的潮水非但没退，反而精准地灌进了她所在的每一个专业缝隙。
最初是模拟法庭小组讨论时，队长王敏感瑞无意地提起：“我们接下来的辩题，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公众人物’的隐私权边界？感觉这个议题最近很有现实热度啊。”几个组员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掠过，又迅速移开。
接下来又是课后有同学拿着手机过来，用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问：“泠秋，正好请教一下，像这种‘素人因一张照片被卷入舆论中心’的情况，如果主张肖像权或名誉权侵权，举证责任该如何分配？”屏幕上，正是关于她的那条热搜。
最让她感到寒意的是导师项目组的碰头会。结束后，负责协调的研二师兄特意留下，低声提醒：“泠秋，下个月去北京交流的名单，院里在最后审核。这种代表学院的活动，候选人的‘公众形象’稳定性，一直是隐性但重要的考量项。”
没有一句直接的指责，甚至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恶意。
但这恰恰是最令人窒息的。每一句话都合乎法理与逻辑，无可指摘，都在讨论“现象”或“案例”，却都精准地用她本人做了最生动的注脚。她成了一个行走的教学案例，一个需要被评估的风险因子。
她不得不开始重视，这已经关乎她的专业环境和未来路径。于是她着手调查那个发布照片的源头，动作冷静得像在检索一份判例。只是她没料到，体制的反馈比她的调查结果来得更快——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想到这，她苦笑着摇摇头，低头看了眼表，8:42了。
梧桐路上来往的学生多了起来，青春洋溢，与她周身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格格不入。她想起那些被审视、被当作案例分析的瞬间，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厌倦。
骂吧，分析吧，评估吧。
她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凉的椅背上。
她忽然觉得，就让自己在这熟悉的梧桐影下，偷得这片刻的、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