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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城·秋 宽肩窄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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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的,有什么用。”
没几根头发的男人嘬了一口手里的白酒,常年裸露的膀子破天荒套上一件短袖。
他语气不甚在意:“你安排好了就行,别让她起疑心,出什么意外。”
女人伸长筷子去夹菜:“爸,我办事,你放心。”
她视线扫过周围,“那边都说好了今天晚上的火车……”她确定没人后,咬字重了几分。“给现金。”
两人对话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光怪陆离的梦境,画面闪烁;
下一瞬,蒸汽火车的长鸣响彻长空,撕开夜晚之下的平静。
“人跑了!”
“在后面!别跑!”
心跳似雷声滚滚。
梦里的人个个看不清样貌,但许凝只有一个念头——跑。
“叮叮——”
“前方右转,即将到达目的地。”
冰冷机器人声由远及近,身后追逐的人影开始模糊。
嘈杂声也愈发远,愈发小。
两相交替,许凝悠悠转醒,熟悉的车内装饰展现在眼前。
“小凝?要到了。”孟叔将人唤醒。
南城,秋末。
南江岸边的梧桐树到了时节自觉飘落,长长一条街道上,铺满它的曾经与现在。
车辆从上驶过,带起一阵风,风里卷着几片叶。
后排女人眉头松开,葱白似的指尖搭上门把按钮,后排车窗落下一半,秋风灌进来,吹拂渐渐平息的心跳。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五六十岁模样,发间有些许花白,目光沉着冷静,注视前方路况。
车内导航响起提示音,“前方右转。”
轿车停在一栋肉眼可见的历经岁月洗礼的小楼前。
是当地年份已久的老书店。
爬山虎挂满外墙,断断续续遮盖了石墙上黑底字母拼写成的店名。
大意为‘喜欢饮酒阅读的鱼。’
不过貌似还未开始营业。
“好像没开门,地址没错吗?”孟叔问。
从街对面能看到店内有人影走动,只不过没有开灯,营业牌也没挂出来。
许凝拿出手机解锁;
夏时令已过,四点五十六分,落日辉煌。
通讯软件停留在与好友的聊天记录,其中对方发来的地址与车内导航显示一致——
【椴树街,707 号】
“应该没错。”许凝临下车前让孟叔不用等自己。这里的路她认得,也不远,结束后自己能走回去。
许凝从车上下来,穿过一小段人行道走至对面,推动店铺的玻璃门进去,门沿拨动起一阵清脆风铃声。
听到动静,正在打扫卫生的店员头都没抬,熟练吐出一串单词:“乐队要半小时后才到,现在还没开始营业。”
意料之中遗憾声迟迟未响起,店员转身看过去,手上动作骤然停下。
美女啊……
店员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抹布,一开口切换成英语:“美丽的女士,店铺还未开始营业。”
他观眼前女人,第一直觉大概率不是乐队那群人的狂热粉丝,但也不像店里看书的常客。
“不过,你若是想喝点东西,我可以为你做第一份。”
许凝站在店的中央位置,用本地语言回答:“我找人。”
“沈则文在吗?”
沈则文是许凝曾在 N 城做交换生认识的大学同学。
她毕业后就与校园生活的一切断了干系,和沈则文是时隔多年没见,因工作再次有了来往。
仅限工作,今天亦然。
两人工作上有合作,也是他说有东西要转交,并三番五次强调那份东西的重要性。
听到熟悉的名字,店员正了正神色,略收敛几分谄媚:“稍等。”
许凝颔首,站定等待。
只见人走回吧台内,探头对镂空的酒柜后面轻唤一声:“江,起来了。找文哥的人到了。”
从许凝所站的视角看去;台面后,露出摇椅一角。
柜台上摆放着款式各异,光彩各异的透明杯,瓶瓶罐罐间隙里能瞧见摇椅在那声叫唤后晃动了一下。
顶窗有光落进来,正在小憩的人被叫醒,移开额上挡光的手。
那人坐起身,蓬松的发丝像融了金线,整个人浸在暖光里。
男人倦眼微张,被阳光照得浅了些的眸子看过来,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
酒柜镂空的部分成了一幅恰到好处的画框,将眼前景致框起来。
老书店里,两人一站一坐,细小粉尘漂浮在阳光之下。
朦胧柔和,美如画。
年轻店员见人没反应,像没睡醒,再次出声提醒:“江?”
男人收回目光,低低应了一声。
店员知道没自己事了,接着打扫卫生去。
许凝等了一会,人影才从柜子后面移动。
男人走了出来,停在距离她一臂远的地方。
见到庐山全面目,许凝稍稍抬了视线:“我找沈则文。”
言外之意,你是?
眼前人身量很高,长相清隽,并非沈则文样貌。
她虽然有点脸盲,但这样的距离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身前男人细窄双眼皮,眼睛黑而亮,蕴含着水光,眼角莫名有些微红;一种刚苏醒的沙哑磁性的嗓音包裹着她的名字:“许凝。”
很有点轻,但她听的很清楚。
由于太过突然,被念出名字那瞬间许凝愣了神。
一秒、三秒、五秒……
室内突兀的寂静了几秒钟时间。
“我是。”她答。
许凝想到估计是沈则文提前告知过她会过来,对方才知道她的名字。
“我找沈则文,他让我来的。”她再一次说明自己的来因。
“沈则文说有东西要给我,但我从今天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他。”
从今天早些时候沈则文还同她发了信息,强调转交物品的重要性。
她原先是不想来的,叫孟叔跑一趟就可以了。
可自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人,又想到沈则文先前说的‘重要性’思虑过后她还是来了。
高个男人颔首:“嗯,他和我说过。”
一只肌肤白净,骨节修长的手伸来,他字字缓慢而清晰:“江邑,三水江,城邑的邑。”
三水江,城镇邑;水□□生,自然与人力相互结合,成就繁华长绵。
这是许凝知道对应哪个字后,对这名字的第一感想。
许凝低眸看了一眼,蜻蜓点水般,疏离但不失礼貌地回握。“许凝。”
对方早就知道她名字,她也省去介绍。
江邑走过她,拉开靠窗的椅子。“先坐,我去联系他。”
许凝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因此也并不着急,便也坐下等待。
等待的同时,她无所事事打量起这家店铺。
从进门是摆放规律的桌椅;左边是店员刚才在打扫的酒柜和吧台区域,右边贴墙加高了地面,放有架子鼓,一台钢琴和音响设备,形成一个小舞台。
正对门再往里,下两个台阶就是层层叠叠的书架。
右手边建有木制楼梯,从许凝现在坐的位置,视线穿过二楼的木制围栏能瞧见上面是同样的书架,同样放置了满满当当的书。
这家店,这栋建筑,好像就没怎么翻修过,陈旧古典气息浓郁。
看着多了的吧台和一整面酒墙,她觉得这不像书店,倒有点上个世纪的小酒馆味道。
准确说应该是老旧书店改的书吧。
江邑再出来时,店门口已经挂上营业的牌子。年轻店员正在和许凝说话,如果这家伙有尾巴的话,怕是已经摇出残影来。
“那我调一杯度数低些的,姐姐等会不开车吧?”年轻店员手里拿着纸笔记录。
“不开,谢谢。”
去而复返的男人走近许凝余光,手上多了一份深色文件袋。
许凝看他;鬓角微湿,额前碎发也有沾过水的迹象。
江邑递来文件,许凝起身接过。
“托人问了,他中午上的飞机,这会应该还没落地”
许凝向江邑道过谢,坐回位置上翻看起沈则文所说的重要文件。
里面提供了各类派别的名作消息,还有不论是画,雕塑,收藏家,还是设计师等名家的细致介绍。每一栏下都记录了一些所谓隐秘消息来源。
粗略看了几页,其中一些小道消息许凝也曾听过。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好过没有。
只是,这东西也用不到‘特别紧急’的程度吧。
店内乐队陆续到场,和店员说笑两句上台调试自己的乐器。
许凝中途接到电话,她便起身走出店外接通。
她站在窗外,能看到自己位置的同时,还因为换了个朝向,能清楚看见吧台。
她看见。刚才那位高个的男人就站在柜台里。
男人着浅色衬衣,领口解开几颗纽扣,两边袖子卷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下摆束进腰,长腿被黑裤包裹。
宽肩窄腰,好不养眼。
有时候,真觉得老天是偏心的。
“许凝姐?”听筒传来询问。
“我在,你继续。”
吧台,男人轻车熟路使用调酒器具,流畅的有种在台上弹钢琴的美感。
修长指节稳稳夹着量蛊,有条不紊依次倒入她叫不出名字的酒水。
外面残阳烧的热烈,余晖洒进来,光与影交织,将那一双手照得极其好看。
一通电话终于讲完。
许凝回位置刚坐下没多久,男人端来一杯浅绿饮品。
杯壁散着冷气,杯口最上方漂浮着冰块和两片薄荷叶,视觉上就很清爽可口。
“度数不高,很爽口,试试看。”
江邑介绍。
“谢谢。”
男人视线扫过她敞开的那一沓文件:“楼下的氛围灯较暗,天暗以后看字伤眼睛,楼上有更合适的照明灯。”
“现在人不多,可以搬上去。”
许凝不想麻烦,她再待一会就要走了。“没事,不用麻……”
尾音还未收,一道黑影投在桌面上,许凝转眼看去,有些意外。
“许!真的是你!”
年轻少年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更差不多后会返修不合理的地方,请勿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