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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后来 李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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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人物小传
李娟,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很容易被忽略的女孩。她安静、内向,习惯性地低着头走路,说话声音也总是小小的。但她的内心,却藏着一份汹涌而沉默的喜欢。
这份喜欢,开始于高中时的一个午后。她在图书馆找一本《百年孤独》,踮着脚够了半天也没够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把书取了下来。她抬头,撞进了张梓扬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同学,是这本吗?”他问。从那天起,李娟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她开始默默关注他的一切。知道他是篮球社的主力,每次比赛都会穿那件白色的球衣;知道他打完球喜欢喝冰镇矿泉水,而且一定要拧开瓶盖;知道他数学很好,总是能轻松解出最难的题。她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那本蓝色封面的本子里,写满了“张梓扬”三个字,还有一些画得歪歪扭扭的篮球和矿泉水瓶。
她会在他训练前,悄悄把一瓶矿泉水放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然后假装路过;会在他生日那天,托朋友把一张画着篮球的卡片转交给她,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会在放学路上,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家门。
她知道张梓扬好像对隔壁班的长发女生有好感,看到他们一起讨论题目时,她的心会像被针扎一样疼。但她从来没有嫉妒,只是觉得,能这样远远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她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更害怕一旦说出口,就连这份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高二那年,他知道张梓扬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李娟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直到毕业那天他依旧没有说出那句喜欢,只是把那本记满心事的笔记本锁进了抽屉。她想,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就好了,但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胆小的李娟。
后来,李娟考上了本地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洛城工作。她偶尔会在街头看到和张梓扬有点像的背影,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走开。她把那份喜欢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她听说了李严寻和陈依洛的故事,为他们的爱情感动,也为他们的结局难过。她觉得,自己的暗恋虽然没有结果,但至少是完整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青春。
现在的李娟,依然是那个安静的女孩,但眼神里多了一份从容。她会在周末去书店看书,会在傍晚去公园散步,会偶尔翻出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看看上面的字迹,然后轻轻合上。她知道,那段喜欢张梓扬的日子,是她青春里最闪闪发光的回忆。
她依然相信爱情,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像她喜欢张梓扬一样,喜欢着她。而那个胆小的李娟,也在时光里,慢慢长成了更好的自己。
陈玉人物小传
陈玉是被领养的。在她八岁那年,亲生父母意外去世,邻居陈妈妈看着她可怜,就把她领回了家,后来又有了陈依洛。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不一样,所以从小就格外懂事。爸爸在她十岁那年因病去世,家里的担子更重了。妈妈没日没夜地打工,陈玉就主动承担起家务,照顾年幼的陈依洛。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留着整齐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看起来温顺又可靠。
但这份温顺下,藏着她的敏感和固执。她早早辍学去打工,帮妈妈减轻负担。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陈依洛,却很少对人敞开心扉。她觉得自己是被捡来的,必须做得更好,才能不被抛弃。
当她知道陈依洛喜欢李严寻时,第一反应是强烈反对。她见过李严寻,觉得他眼神阴郁,家里情况又复杂。她害怕单纯的妹妹受到伤害,更害怕这个家再出什么变故。
“依洛,听姐的,他靠不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家经不起折腾了。”
可陈依洛的固执和她如出一辙。妹妹不听劝,她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心里既担心又无奈。
后来,她在打工时认识了一个外地男孩。男孩老实本分,真心待她。妈妈得知后极力反对,觉得太远了,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屈。
这一次,陈玉第一次违背了妈妈的意愿。她太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归宿。她不顾妈妈的反对,毅然远嫁。临走前,她抱着陈依洛哭了:“姐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再任性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一去,竟是和陈依洛的永别。
当她接到陈依洛去世的电话时,正在给孩子喂奶。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她手里的奶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疯了一样赶回家,看到的却是妹妹冰冷的照片。
她抱着陈依洛的遗物,哭到几乎晕厥。她后悔自己远嫁,后悔没能好好保护妹妹。她觉得是自己的离开,才让陈依洛走上了绝路。
从此,每年夏天,她都会从遥远的城市回到洛城,在陈依洛的坟前放上一束茉莉花。她会静静地坐很久,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妹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依洛,姐来看你了……”
陈母人物小传
陈母的名字,街坊邻里大多已经记不清了,大家都习惯叫她陈婶。
她这辈子,好像就没享过一天福。年轻时嫁给陈叔,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丈夫却突然病倒,没几年就走了。她一个女人,拉扯着两个女儿——大的陈玉是领养的,小的陈依洛是亲生的,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为了养活孩子,她什么苦都吃过。在工厂里做过流水线工人,在菜市场摆过地摊,甚至去工地上给人做饭。她的手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和干重活,关节变得粗大变形,冬天一冷就疼得厉害。但她从来不在女儿面前抱怨,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们。
她对两个女儿,都倾注了全部的爱。对陈玉,她从不提领养的事,怕伤了孩子的心,待她和亲生女儿没两样。对陈依洛,她更是疼到了骨子里,总觉得亏欠这个小女儿太多,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个女儿能平平安安,嫁个好人家,过上安稳日子。所以,当陈玉说要远嫁时,她几乎崩溃了。她拉着陈玉的手哭,求她别走,说太远了,妈照顾不到你。可看到女儿眼里的坚定,她最终还是松了手,只是偷偷塞给她一大笔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
而陈依洛和李严寻的事,更是让她操碎了心。她听说过李严寻家的事,也见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她不喜欢他,总觉得他给不了依洛幸福。她劝过,骂过,甚至动手打过依洛,可女儿的执拗让她无能为力。
李严寻疯了之后,她看着日渐憔悴的陈依洛,心都碎了。她陪着女儿跑医院,四处借钱,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她不再骂女儿了,只是每天给李严寻送饭,默默地帮女儿分担。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陈依洛。当她在茉莉花田里发现女儿的尸体时,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彻底垮了。她坐在田埂上,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依洛,妈对不起你……妈不该逼你……”
陈玉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母女俩抱着哭在一起,整个世界都仿佛崩塌了。
后来,陈玉想把她接到身边照顾,她拒绝了。她说:“我不走,我要守着依洛,守着这个家。”
她依旧住在老房子里,每天都会去茉莉花田看看。田埂上的草黄了又绿,茉莉花谢了又开,可她的依洛,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常常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望着远方,手里攥着两个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眼神空洞而悲伤。
她这辈子,辛辛苦苦,只求儿女平安,可最后,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和一片再也闻不到花香的茉莉花田。
陈父人物小传
陈父在陈依洛的记忆里,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清晰与沉重。他走的时候,依洛正在读初三,陈玉也已经十六岁。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在工厂里拧螺丝留下的痕迹。他话不多,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家人。每天下班回家,总会先问依洛:“今天功课难不难?”再顺手把刚买的水果放在桌上。
他和陈母的感情很好,虽然日子过得清贫,却从来没红过脸。晚饭后,他会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抽着便宜的烟,看着依洛在灯下写作业,陈玉在一旁缝补衣服,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陈母偶尔抱怨日子苦,他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再等等,等依洛考上高中,我就换个挣钱多点的活。”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依洛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不再像他们一样辛苦。所以他除了在工厂上班,周末还会去工地打零工,常常累得倒头就睡。依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他别这么拼,他总说:“没事,爸年轻,扛得住。你好好读书就行。”
可命运却没有眷顾这个勤劳的男人。在他四十岁那年,因为长期劳累,患上了重病。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治病很快就花光了所有钱,还欠了一屁股债。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床边哭红眼睛的妻子,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却一脸惶恐的陈玉,还有低头默默流泪的依洛,心里充满了愧疚。他拉着依洛的手,声音微弱:“依洛,对不起,爸不能陪你考高中了……以后,要听妈和姐的话,好好读书……”
他走的那天,是个阴雨天。依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重量,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陈玉紧紧抱着她,身体却在不停地发抖。
他的离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这个家刚刚燃起的希望。他没能看到依洛考上高中,没能看到陈玉长大成人,却用自己的一生,教会了女儿们什么是责任与担当。多年后,每当依洛遇到困难,总会想起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爸扛得住”,心里就会生出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
裴予谦人物小传
裴予谦打断李严寻腿的那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站在废弃仓库的阴影里,看着李严寻蜷缩在地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汗水混着血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他恨李严寻,不是因为陈依洛,而是因为李严寻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老爷子的默许、旁人的称赞,甚至是他母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优秀”的客观认可。李严寻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私生子身份的尴尬和永远无法被家族真正接纳的卑微。
所以,当他骗李严寻说“陈依洛在我手上,来仓库赎人”时,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毁掉这面镜子。他算准了李严寻会来,算准了他对陈依洛的在意。看着李严寻一瘸一拐地冲进陷阱,看着铁棍落下时他脸上的错愕与痛苦,裴予谦甚至有一丝病态的满足。
陈依洛并不在现场。她是很久以后才从林翔口中得知全部真相的。裴予谦听说后,心里竟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看,这就是你护着的人,现在成了个废人。他的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只是更加空虚。
他的母亲并没有靠他在家族中站稳脚跟,争夺家产的计划彻底失败后,她便带着自己仅有的东西离开了,过起了另一种生活,并且恨上了裴予谦——恨他的不争气,恨他没能成为自己向上爬的阶梯。裴予谦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继承了公司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住的房子也只是比普通公寓稍好一些。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梦见那个仓库,梦见李严寻躺在地上的样子。他开始酗酒,用酒精麻痹自己。有一次,他喝醉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怒吼:“我不是野种!我比他强!”可镜子里的人,眼神浑浊,满脸通红,像个小丑。
几年后,他从一个商业伙伴口中偶然得知,李严寻进了精神病院,据说是受了刺激,精神彻底垮了。裴予谦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李严寻自找的,与他无关。
后来,李严寻跳楼自杀的消息传来时,裴予谦正在参加一个无聊的商业晚宴。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端着廉价的香槟,笑容僵硬。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晚宴。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他却觉得耳边全是李严寻的惨叫声。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最后停在了江边。晚风很大,吹得他头发有些乱。他看着江面上的倒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这一生,都在和李严寻较劲,都在试图证明自己不是“野种”。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赢到,反而输掉了良知,输掉了内心的平静。他甚至不敢去医院,不敢去那个仓库,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
裴予谦后来辞掉了工作,把不多的积蓄都捐给了精神疾病研究机构,自己则搬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他每天只是一个人散步、看书,偶尔打打零工。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后悔过。”
只是这份后悔,来得太晚,也太轻。那个在闷热仓库里被他毁掉一生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自己,也成了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孤独的灵魂,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无声地偿还着永远也还不清的债。他甚至不敢打听陈依洛的消息,他害怕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事,害怕那份迟来的愧疚会彻底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