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溺于夏》幸福大王

28、望归山没有归人，只有未寄出的思念 陈依洛

　　陈依洛在被子里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她泪痕未干的脸。
　　她点开和李严寻的聊天框，往上翻，全是过去的对话。
　　"李严寻，这道数学题你又不会了？笨死了，过来，我教你。"
　　"李严寻，你看我画的画好不好看？这是你打篮球的样子。"
　　"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好啊好啊！"
　　还有那些语音消息，她不敢点开听，怕自己忍不住哭得更大声。她只敢一遍遍地看着文字，回忆着李严寻说话时的语气，有时是无奈的，有时是温柔的，有时是带着点小得意的。
　　她想起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时摔倒了，是李严寻第一个冲过来，把她扶起来，皱着眉问她疼不疼，还把自己的矿泉水拧开给她喝。
　　想起高三毕业那天，他们一起在操场上散步，李严寻说："陈依洛，等我，我一定会考上A市的大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望月山滑雪了。"
　　那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放映，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越回忆，心里就越疼。
　　她对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打出了三个字："我想你。"
　　李严寻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我想你"，心一下子就乱了。
　　他本来下定决心要忘记陈依洛。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根本配不上她。他想等到自己变得足够好，能给她想要的生活时，再去找她重逢。
　　可那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决心。他还是没有忍住，连夜买了火车票，赶往A市。他甚至不知道陈依洛的大学具体在哪里，就在火车站随便抓着人问。
　　终于，他找到了那所大学门口。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他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正准备喊保安放他进去，却在那一刻，看到了不远处的陈依洛。
　　她正和一个男孩子站在一起，聊得很开心，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笑容。李严寻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也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觉得这样去见她，真的好丢人。
　　他还是配不上她。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保安见状，走过来问："同学，你找谁啊？"
　　李严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没什么，走错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我也想你"，又咽了回去。
　　这一次的错过，成了他们终身的遗憾。
　　陈依洛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寒冷的凌晨，有一个少年曾不顾一切地跨越千里，只为了见她一面。她更不会知道，那个少年最终因为自卑和怯懦，又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后来的一切，都巧得像是命运的捉弄。
　　那天，李严寻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给陈依洛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自己换号了，让她再加他一次。
　　他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回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屏幕。
　　可他不知道，那天陈依洛的手机刚好坏了。屏幕黑屏，开不了机，那条带着希望的短信，她一条也没有收到。
　　当陈依洛把手机修好，拿到营业厅补办卡的时候，那条短信早就已经过期，消失在了茫茫的信号里。
　　他们就这样，再一次错过了彼此。
　　一年了，整整一年，陈依洛都没有见到过李严寻。
　　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她想起上次李娜娜去神婆那里算命，说会脱单，结果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于是，她便问了李娜娜神婆的地址，也想去算算。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有些偏僻的小屋，神婆眯着眼睛听完她和李严寻的故事，又捏着她的手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说："姑娘，你和他是孽缘，趁早放弃吧，别再苦苦纠缠了。"
　　"孽缘？"陈依洛愣住了，随即有些生气，"我们怎么会是孽缘呢？我们明明那么好……"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神婆挥手打断了。
　　她愤愤地站起身，转身就走。她才不信什么孽缘，她和李严寻之间的感情，怎么能用这么两个字来概括？她绝不会放弃。
　　走出小屋，阳光有些刺眼。陈依洛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找到李严寻的决心。
　　陈依洛猛地停住脚步，转身跑回那个小屋。
　　她站在神婆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恳求："婆婆，就算是孽缘，我也认了。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神婆抬起眼皮，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痴儿，真是个痴儿。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不过，你若实在想见，便往西边的望归山去吧，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望归山？"陈依洛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谢过神婆，转身跑出小屋。不管神婆说的是真是假，她都要去试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她朝着西边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李严寻，一定要找到他。
　　陈依洛真的去了望归山。
　　她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山顶的寺庙。寺庙不大，却很清净。她买了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然后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菩萨，求您让我再见到李严寻一面吧。我什么都不求，就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眼，就仅此而已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就这样跪着，跪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慢慢站起身。
　　她走出寺庙，望着远处的云海，心里空荡荡的。就在她准备转身下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依洛？"
　　陈依洛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她真的以为，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少年出现了。
　　然而，站在那里的人，不是李严寻。
　　是张子扬。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些，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看到陈依洛回头，他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真的是你啊，陈依洛。真巧，你也来这儿了？"
　　陈依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我来……来拜拜。你呢？"
　　"我家就在这附近，过来看看。"张子扬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哭了？出什么事了吗？"
　　陈依洛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没有，可能是风吹的。"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尤其是在一个并不算熟悉的人面前。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着山上特有的草木清香。陈依洛望着远处的云海，心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是不是……真的再也见不到李严寻了？
　　张子扬望着陈依洛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了，从高中第一次见到这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开始，他就一直喜欢着她。他知道她心里装着李严寻，所以一直默默地站在远处，从未打扰。
　　现在，看到她因为找不到李严寻而失落的样子，他既心疼，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山吧，这里风大。"张子扬轻声说。
　　陈依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一路都很安静。
　　走到山脚下，陈依洛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张子扬说："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再见。"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刚才在山上的失落和脆弱都只是张子扬的错觉。
　　张子扬看着她，张了张嘴，那句"我知道李严寻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能感觉到，陈依洛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好，再见。"他只能点了点头，看着陈依洛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张子扬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知道，只要李严寻还在她心里，他就永远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而陈依洛，坐上公交车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又开始想念李严寻。她不知道，刚才她错过的，可能是找到李严寻的唯一线索。
　　曾经，陈依洛说过，她要成为那种很自由很酷的女孩。
　　大学期间，她真的去打了耳洞。左耳三个，右耳一个，连耳骨上都穿了孔。打耳骨的时候明明痛得钻心，她却一声没吭，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样很好看，很酷。
　　一到放假，她就背着包去登山，去很远的地方。她真的成了一名背包客，游走在世间各地，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
　　只是，她身边没有了李严寻。
　　每次来到一个新地方，看到美丽的风景，她都会忍不住感叹："这些风景再美，要是李严寻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风景，变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酷，可心里那个关于李严寻的缺口，却从来没有被填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