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雲》》千雪如浮雲

1、红棺穴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没散的热气，吹得青峰山的梧桐叶沙沙响。我背着空书包往山上走，指尖捏着根刚捡的梧桐枝——其实也不是特意来爬山，就是刚上高一的第一个周末，书包里还塞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和英语周报，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看得人头疼，倒不如来山上吹吹风，躲开满桌的作业清静会儿。

　　小路比想象中难走，满是没踩实的碎石。我正低头盯着脚下，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像被什么拽着似的往下滚。梧桐枝早飞了，书包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最后后背重重磕在一块冰凉的东西上，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最先闻到的是股奇怪的味道——像旧书堆里的霉味，又混着点淡淡的檀香，冷得让人鼻子发酸。我摸了摸额头，疼得龇牙，伸手去摸书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这不是山坡下，是个山洞。而山洞正中间，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具棺材。

　　红的，红得像刚凝住的血，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腻人的光泽。每具棺材上都刻着绕来绕去的花纹，纹路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我眯着眼看了看，那粉末像是干了很久的血，顺着花纹的缝隙往下渗，看得我胃里一阵发紧。

　　“有人吗？”我嗓子发干，喊出声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回声在山洞里撞来撞去，最后沉下去，连点动静都没有。

　　我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出口，脚跟却突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半埋在土里的青铜铃铛，铃铛上刻着和棺材上一样的花纹，边缘还沾着点泥土。我鬼使神差地碰了一下——“叮”，清脆的声响在山洞里炸开，却透着股刺骨的冷，我指尖瞬间麻了。

　　还没等我收回手，最靠近我的那具红棺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我僵在原地，眼睛盯着那具棺材，连呼吸都忘了。棺盖竟然慢慢往上抬，露出一条窄缝，刚才闻到的檀香突然变浓，还混着点淡淡的铁锈味。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屏幕光晃在棺缝上，我清楚地看见，一缕黑色的发丝从缝里飘了出来，像活的一样，顺着风往我这边动。

　　跑！我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可腿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手机突然开始发烫，屏幕上的时间疯狂跳，从16:23跳到00:00，又跳到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日期——最后“咔”的一声，彻底黑了。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特别重，像是踩在我心上。我慢慢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手里提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扫过地面，我突然发现，他脚边竟铺着一层薄薄的银霜，连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你是谁？”我的声音发颤，连我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恐惧。这人身上的气息太怪了，和这红棺、这山洞一样，透着股不属于人间的冷，可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熟悉，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审视——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脚边的青铜铃铛上。煤油灯的光晃了晃，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铃铛上的花纹，声音低沉得像山洞里的水流：“不该来的地方，不该碰的东西，你占全了。”

　　他的话刚说完，所有红棺突然一起发出“咔哒”的声响！无数缕黑色发丝从棺缝里涌出来，在空中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刺骨的寒气往我这边收。我吓得往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眼看那些发丝就要缠上我的手腕，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我下意识摊开手，一道青白蓝绿相间的光从掌心窜出来，瞬间凝成一把扇子——不是完整的扇面，而是无数细碎的、泛着柔光的碎片拼合而成，碎片间留着细微的缝隙，却恰好组成了类似云纹的形状。扇柄是温润的白玉，靠近扇骨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字：碎雲。

　　我完全懵了，手指碰了碰扇面，碎片竟带着轻微的震颤感，不像固定的器物，倒像随时能散开。而那些原本凶戾的黑发，碰到扇面散出的微光时，竟像被烧到似的，“滋啦”一声缩了回去，连带着山洞里的檀香都淡了几分。

　　“这是……”我握着扇柄的手还在抖，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困惑的复杂情绪——可我能确定，那不是“认出”的眼神，他只是在好奇，这把由碎片拼成的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里。

　　他没回答我的疑问，只是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凉得像冰，攥得却很紧：“跟我走，这些东西还会再来。”

　　我被他拉着往山洞深处跑，碎雲扇还在我手里，扇面的碎片始终没散开，青白蓝绿的光裹着我的指尖。身后的红棺还在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我没时间细想——这扇子为什么是碎片拼的？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手里？还有这个黑衣人，他看我的眼神里，为什么总带着一种“我该有点特别，却又说不出哪里特别”的困惑？

　　这些疑问像乱线似的缠在我脑子里，直到被他拉进一片更深的黑暗里，我才恍惚意识到：从握住这把碎雲扇开始，我那“普通高一学生”的日子，好像真的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