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弄碎身体的可怜小漂亮》听玉碎

1、玻璃 “送、你、

　　恶臭扑鼻。
　　食物腐烂的酸臭味和衣物发霉的潮朽气息混杂在一起，在烈日高温下发酵得尤为浓烈。

　　雪摇睁开了眼睛。

　　身下异物硌得他后背酸痛，几乎要嵌进肉里，动一下就磨得生疼。
　　他轻轻喘息着，脑中一片混沌。

　　……我是谁，我在哪？

　　“你醒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不大，但是很清晰。

　　雪摇转过头，和一只小鼠对上了眼睛。

　　“老鼠……在说话？”
　　他拧起细眉，眼中一片不可思议。

　　小鼠气愤地吱了一声，反驳道：“我是仓鼠！不是老鼠！”

　　“啊……不好意思。”雪摇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歉意。

　　“吱吱——”小鼠昂起头，勉强接受了他的道歉，“你可以叫我滚滚，我很厉害哦，是我救了你。”

　　“这样么？谢谢……”雪摇虽然还没搞清楚情况，但是本能地先道了谢，“所以滚滚，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这是在哪？”

　　滚滚叹息一声，转过背去语重心长道：“你被抛弃了。”

　　“啊？”雪摇更懵了。

　　滚滚的背影像一个小团子，毛茸茸的，虽然端出了一副长辈架子，但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实情。”

　　“你是一座玻璃小像，刚刚被你的主人抛弃，丢在了这里……我目睹了全程。”
　　“这里是垃圾场，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被送去分拣、回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碎得很厉害，是我一块一块收集了碎片，将你拼好，又把你变成人的。”

　　滚滚转过身来，将粉嫩的小爪按在了雪摇的脸上，有些激动。

　　“我对你能不能醒过来没什么把握，不过还好，我成功了吱！”

　　雪摇听得一愣一愣的。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缓缓。

　　“所以我……现在是人？”

　　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在刺目阳光的照射下，看得一清二楚。
　　是属于人类的胳膊。

　　他又低头瞥了一眼身体，除了衣服破烂不堪之外，和普通人的身体别无二致。

　　脑袋忽然一阵剧痛，大片大片的记忆涌上来，占据了全部意识。
　　等到疼痛终于结束后，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是一座玻璃小像。

　　陪伴了主人五年，从初中到大学，一直被精心呵护得很好，别说碎掉了，连剐蹭都没有。
　　原本以为能安稳守护主人一辈子，谁曾想人类喜新厌旧，说抛弃就抛弃，不带半分留恋。
　　他不会动，更不会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被主人亲手扔进了垃圾桶，又在一片昏暗中被运到了垃圾场。
　　随着垃圾被倾倒而下，他脆弱不堪的身体也摔成了碎片，失去了意识。

　　“……”

　　雪摇有些难受。
　　没人喜欢被抛弃的滋味。

　　滚滚用绒毛蹭掉了他眼角不受控制流下的泪珠，安慰道：“没关系，我也是被抛弃的，我很能理解你，所以我才会选择救你。”

　　擦干净后，它突然义正严辞地盯着雪摇的眼睛道：“所以，去复仇吧，狠狠报复这个抛弃你的人！吱——！”

　　雪摇看着这只站起身来举着爪子，还很严肃的仓鼠，莫名觉得有些滑稽，噗嗤一声笑了。

　　“泥泥泥在嘲笑本吱？”滚滚瞪着两颗豆豆眼，质问道。
　　如果它是人的话，现在已经红温了。

　　雪摇收起笑容，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滚滚：“所以……”

　　雪摇：“我答应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态度。
　　也许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感觉，一开始默默站在书桌角落时，被主人突然注意到的喜悦，和下一刻被猝不及防扔进垃圾桶的绝望。

　　简直是云泥之别。

　　想起一次，他的心就更痛一分。

　　“吱吱，不枉我辛辛苦苦拼好你，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找那个负心汉吧！”滚滚催促道。

　　雪摇点点头，下一刻却突然犯了难。
　　他从来没当过人，肢体还有些不协调，再加上现在全身酸痛，根本站不起来。
　　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刚刚清晰地听见“咔嚓”一声，是玻璃裂开的声音。

　　“滚滚……如果我现在强撑着起来的话，身体会碎掉吗？”

　　滚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这副身体很危险！”

　　它用爪子揉了揉脸，犯难道：“虽然你变成了人，但也仅仅局限于外观，本质还是没变的。”
　　“也就是说，你的身体依旧是玻璃，不能磕碰，非常易碎，所以你活动时要格外小心！”

　　雪摇“啊”了一声，又问道：“如果真的不小心碎掉了怎么办？”

　　“如果只是碎掉一点点还好说，有办法复原。”
　　滚滚认真地盯着他，“但若是整个碎掉了，就真的没办法恢复了吱！”

　　也就是，死亡。

　　头顶艳阳高照，雪摇却感到一阵寒栗。

　　他仿佛血条里只剩一格血，路边碰到大点的狗都是生死局。
　　真是脆得令人心碎。

　　滚滚又给他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那个……还有一件事。”

　　雪摇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刚刚答应我复仇的时候，算是签订契约了，所以你必须复仇成功，否则这具人类的身体会被收回，你还是会碎成碎片……”

　　雪摇眼前一黑。

　　*

　　A大。

　　雪摇穿着食堂的工作服，手忙脚乱地帮学生们打着饭。

　　距离被抛弃的那天已经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和滚滚制定了详细的复仇计划。

　　既然他是被主人抛弃的，那就要让主人也好好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第一步，接近主人，吸引他的注意。
　　第二步，勾引对方，让对方情不自禁地爱上自己。
　　第三步，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在他彻底离不开自己时，狠狠地一脚把他踹了！

　　想想都好爽！

　　他仿佛能看到对方跪坐在地上，拽着他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不要走的场景了。
　　此刻他只需要居高临下地说一句：“后悔吗？我就是你当初抛弃的那个玻璃小像。”然后扬长而去。
　　留下对方独自傻在原地，追悔莫及。

　　“噗嗤——”
　　雪摇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后面的大爷见他傻笑，皱起眉头骂道：“呲个大牙给谁看呢？没看到一堆人排队呢吗，爱干干不干滚！动作麻利点！”

　　“哦哦，不好意思——”一顿输出把雪摇从幻想中扯回神来，连忙抓紧手上的勺子，忙不迭地盛着菜。

　　他这份工作是经过多方面考虑的。

　　一方面，他清楚主人爱吃哪个窗口，什么菜，见面机会很多，还可以投其所好。
　　另一方面，他确实需要钱……他要饿死了！

　　鼠鼠真的只管救他不管死活啊！

　　一人一鼠流浪街头好几天，差点饿晕过去。

　　还好食堂正在招工，还包了吃住，简直是雪中送炭。

　　雪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肢体，经过一周的训练，他已经灵活自如了，只有在端着重物时才会不太平衡。

　　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可千万不能被炒鱿鱼。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低头打饭的时候，队伍里的好几个学生已经偷偷拍了他好几张照片了。

　　窃窃私语声淹没在食堂的喧闹中。

　　“这是新来的员工吗？好震撼的美貌，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天，我也被惊到了，而且好年轻啊，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应该不是吧？要真是咱们学校的，早就在论坛刷爆了。”
　　“我已经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了，好想去要他的微信啊。”
　　……

　　雪摇确实长得很好看，让人一眼难忘的类型。

　　脸很小，肤若凝脂，细腻粉嫩。
　　琥珀色的眼瞳浅淡疏离，眼尾向上，偏偏睫毛向下，藏着勾人却又内敛的意味。
　　精致的盒型鼻，水润的嘴唇旁口轮匝肌微微鼓起，透着软乎乎的可爱。

　　不过他自己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勺子都要抡冒烟了，柔软的栗色发丝被汗黏在了额头上，对众人越来越大胆的偷拍一无所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好累好累好累！

　　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雪摇欲哭无泪。

　　比旁边几个窗口的队伍多了好几倍，这合理吗？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上几个帖子上了热门。
　　几乎都是关于雪摇的。

　　【热】一食堂这个窗口新来的小哥好帅啊救救！
　　【热】速去围观，简直就是洋娃娃［痴呆］
　　【热】捞一下这个漂亮男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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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门口，两个身形挺拔修长的男生走了进来。

　　一个男生滑着手机，界面停留在校园论坛，翻看着一张张照片。
　　“这新来的员工颜值还挺高，这么一会儿就好几个热帖，厉害啊。”

　　他把手机递到另一个男生面前。

　　另一个男生只垂眼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看着就娇弱。”

　　“娇弱怎么了？现在不就就行这种美少年么，况且我看他抡勺挺努力啊……我靠你快看这个视频，他不小心把碗打翻了溅了后面那老头一脸汤，老头胡子都气歪了，笑死我了哈哈……”

　　“……好笨。”

　　“多可爱啊，你这人可真没劲……”

　　两人说着，走到了平时二人常吃的窗口，在队伍最后排着队。

　　男生还刷着论坛，忽然放大了图片，然后抬头看向了前方。

　　“哎，尹星镂，我刚发现那员工居然就是在咱们前面这个窗口啊，这也太巧了。”

　　尹星镂没什么反应，仗着个子高抬起眼皮远远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来回忙活着。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夏谕，我感觉他有点眼熟。”

　　夏谕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尹星镂沉默两秒：“不认识，也许我记错了。”

　　这个队伍尤其得慢，一是雪摇刚刚上任，业务还不熟练，二是学生们都想多看几眼，故意拖一会儿才走。
　　等排到他俩，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雪摇擦擦额头上的汗，询问眼前这个好奇盯着他的男生：“你吃什么？”

　　夏谕根本没看菜，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宫保鸡丁，手撕包菜。”

　　雪摇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打好饭递给他。

　　夏谕接过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你好漂亮。”

　　雪摇只轻轻道：“谢谢。”

　　夏谕又开口：“我说真的。”

　　雪摇：“……真的谢谢。”

　　真不能怪他没什么反应。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十二个夸他漂亮的了，再高兴也该脱敏了。

　　夏谕也不好再纠缠下去，端了盘子笑了笑就离开了。

　　雪摇原本还在为今天工作终于要结束了松了口气。
　　结果一抬眼看见尹星镂，还没松下去的气又都瞬间提了上来。

　　主人？！
　　终于来了！！！

　　滚滚还待在雪摇的口袋里，此刻闻见气味，忽然也警铃大作。

　　“吱吱吱——目标出现了，讨好他！让他注意到你！”
　　它急得一直拿着小爪子扒拉他的口袋。

　　雪摇努力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单纯无害。
　　他端着盘子，尽量放轻声音，温柔道：“你要什么菜？”

　　尹星镂随意地点了几个菜：“土豆丝，辣椒炒肉。”

　　雪摇伸出勺子，心如擂鼓，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尹星镂扫了一眼，问道：“你手怎么了？”

　　雪摇内心暗骂别抖了，表面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啊，也许是太累了，没大碍的。”

　　果然很娇弱。尹星镂想。

　　雪摇低头给他盛菜。
　　尹星镂盯着他的动作，视线慢慢转移到了脸上。

　　比照片好看。
　　尤其是离近了，脸上的小痣更加清晰。
　　一颗在眼下，一颗在鼻梁。

　　“好了。”

　　听见雪摇的声音，尹星镂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他接过盘子，指尖无意中蹭到了雪摇的，冰冰凉凉，带着些软。

　　他看向盘中的菜，微微挑眉。今天的菜，份量倒是挺足的。

　　“等等，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雪摇弯下腰，从柜中拿出了一袋包装精致的烤饼干，上面还打着蝴蝶结。
　　他猜尹星镂今天或许会来这个窗口吃饭，所以提前准备了礼物。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尹星镂迟疑了一下，接下他递过来的饼干，拿在手中扫了一眼。
　　然后抬眼和雪摇对上了视线。

　　雪摇的眼神干净明亮，带着懵懂的紧张羞涩。

　　尹星镂看见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口型——

　　“送、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