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25章:见家长(一) ...
-
年味尚未完全散去,方予希和陆望舒便再次收拾行囊,一个回北京,一个去上海。
只不过,回北京的是陆望舒,去上海的是方予希。
陆望舒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每天下班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对重逢的期待就越发强烈。
按约定,这个月该方予希过来找她,她早早规划好了周末的行程,想着要带方予希去哪些新发现的餐厅,去哪条浪漫的街道散步。
周五。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但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案卷或电脑屏幕上。
从下午开始,她就有些坐立难安,目光频频飘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或者直接抬起手腕看表。
两点十七分,三点零三分,四点十五分……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空气拖住了脚步,走得异常缓慢。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平时能迅速吸引她全部心神的挑战,此刻却显得有点索然无味。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下的不是法律要点,而是歪歪扭扭的“北京”、“航班”、“23:30落地”。
陆望舒干脆点开航空APP,再次确认方予希航班的实时状态,又打开天气预报,查看北京和上海两地的天气。
直到手机响起专属铃声,是方予希打来的视频电话。
陆望舒几乎是秒接,脸上瞬间漾开的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亮温暖。
所有的等待和心不在焉,在听到对方声音的这一刻,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甜蜜期待。
“方医生!是不是准备出发啦?”
然而,屏幕那头的方予希背景不是医院,也不是家里,神色也有些凝重和疲惫。
“望舒…对不起…我…我可能回不了北京了。”
陆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猛地往下一沉,急忙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工作临时有安排吗?”
方予希摇了摇头,“不是工作…是我妈。她…生病住院了,医生说需要动个手术。我得回家一趟。”
陆望舒听完,所有的失望立刻被担忧所取代。
“阿姨生病了?严不严重?手术风险大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方予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望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心中的歉疚。
“你…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陆望舒语气坚定,“我想和你一起回去,你觉得合适吗?合适的话,我马上订机票!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方医生,明天是周末啊。”
“对噢,我发你。”
原本计划的甜蜜周末约会,变成了共同返乡见家长。
两人在江北机场汇合,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病房里,方予希的母亲方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年时憔悴消瘦了许多,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方予希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鼻子一酸,快步走到床边:“妈…我回来了。”
方兰看到女儿,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下,努力想坐起来:“希希回来了…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回来…”
“您别动。”方予希赶紧按住她,在一旁坐下。
陆望舒也轻声走上前,将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方医生的朋友,陆望舒。听说您身体抱恙,来看看您。”
方兰看了看陆望舒,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陆同学,快坐下。”
寒暄了几句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
“小陆也是宠物医生吗?”
“不,阿姨,我是律师。”
“小陆是哪里人?爸妈是做什么?”
“妈……你查户口呢……”
“没事……阿姨,我是湖南人,我爸妈都是商人。”
方兰看着陆望舒,越看越顺眼。
“这次生病啊,妈想了很多。人啊,不得不服老。到了这个年纪,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就是……就是放心不下你。希希,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小时候,妈为了生计,不得不把你扔给你外婆,自己出去打工,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你几次……妈心里一直很愧疚。”
方予希听着母亲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记忆中,母亲总是来去匆匆,背影多过拥抱。
方兰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找个靠谱的伴侣,互相有个照应,别像妈一样,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予希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她看着母亲憔悴而担忧的脸,几乎要脱口而出:妈,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
话到嘴边,她又死死地咽了回去。
母亲马上就要手术,身体虚弱,情绪更不能激动,她不敢冒这个险。
巨大的酸楚和憋闷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只能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陆望舒听得眼眶发红,她看到方予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手轻轻放在方予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抚了抚她颈后的碎发,然后看向病床上的方兰,语气坚定而温柔:“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方予希因这触碰和承诺,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甚至不自觉地朝陆望舒的手的方向微微靠了靠。
这细微的依赖姿态,连同陆望舒超越寻常友情的眼神和语气,悉数落入了静静观察的方兰眼中。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了然。
她没有追问,只是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疲意却似乎放松了些许的笑容。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而复杂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