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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坐车    ...

  •   清晨的阳光射进了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味,很好闻阳光好像会移动一样照在了池御身上,池御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完了,已经7点了,她急急忙忙地穿上校服后,走出了房间,随便拿了瓶水和牛奶,便走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带着一丝微凉的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东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动了路边的柳枝。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新的一天正悄悄拉开序幕。池御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快步走在清晨微凉的风里。路边的早餐铺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她却没停步——再晚几分钟,上学就要迟到了。公交站台已经有了几个人,她习惯性地站在最靠边的位置,掏出手机刷着消息,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池御刚踏上公交车的台阶,身后就涌来一股不小的推力,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扶手。还没等他站稳,一个背着大双肩包的男生就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包带蹭过他的胳膊,带起一阵风。紧接着,又有几位乘客陆续上车,池御被夹在人群中间,几乎动弹不得,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门,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好不容易进了公交车,却发现里面快要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池御刚在公交车过道站稳,就被身后一股蛮力猛地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撞到了扶手上,手肘传来一阵刺痛。他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正低头刷着手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池御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可男生只是不耐烦地抬了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池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车到站停下,人群一阵晃动。那个穿连帽衫的男生没站稳,手肘重重地撞到了池御的背上。池御这次没再忍耐,他猛地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能不能站稳一点?”男生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轻蔑:“挤公交哪有不碰着的?矫情什么”。“碰着和故意撞人是两回事。”池御寸步不让,“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乘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男生被他怼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再说什么,池御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侧身挤到了旁边的空位上,用行动表明了不想再纠缠的态度,只留下男生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公交车在校门口停下,池御深吸一口气,拎着书包下了车。这是她转学到这所重点高中的第一天,心里既紧张又有些期待。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班级信息——高二(3)班。就在她抬头往教学楼方向看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匆匆走过,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胳膊。池御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走路不看路吗?"池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弯腰去捡手机。屏幕上已经磕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撞到她的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耐烦。"明明是你自己站在路中间挡道。"男生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甚至没去看她掉在地上的手机。池御捡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瞪着他:"我站在路边看信息,是你从后面撞过来的!"男生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和她争论很无聊,丢下一句"小题大做",就转身快步走进了校门,留给池御一个挺拔却又显得有些嚣张的背影。池御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颊鼓鼓的。她低头摸了摸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心里更不爽了。"真是倒霉,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赶紧跟着走进了学校,按照指示牌往高二(3)班的教室走去。当她推开教室后门,在班主任的指引下站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目光扫过台下,瞬间石化了。那个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正趴在桌子上假装看书,嘴角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男生,不就是刚才在校门口撞到她的那个人吗?池御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我叫池御,从今天起转到这个班,请大家多多指教"的声音,而台下,那个男生似乎也认出了她,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玩味。池御的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仅第一天就结了梁子,还和这个"冤家"成了同班同学。
      午休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池御正趴在桌子上,试图用睡眠来缓解上午被"冤家"同桌支配的尴尬。突然,教室后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笑容爽朗的男生探进头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教室后排。
      "江屿!"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让周围几个同学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别趴着了,老地方,三缺一,就等你了!"这个男生叫煜阳,是江屿从初中就一起玩的好兄弟,两人不仅同班,还是邻居。江屿从臂弯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他瞥了一眼煜阳,又懒洋洋地扫了眼旁边假装睡觉的池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去,没精神。""别啊!"煜阳几步就冲到了江屿的课桌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就打半小时,下午第一节是老班的课,保证不耽误你睡觉。再说了,你都多久没跟我们打球了,再不来兄弟们可要集体鄙视你了!"江屿被他拽得身体一歪,皱着眉挣扎了一下:"松手,烦不烦。""不松!"煜阳嬉皮笑脸地,"除非你跟我走。"两人拉扯间,江屿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池御的胳膊。池御本来就没睡着,被这么一撞,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江屿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对着煜阳低声呵斥:"你轻点,吵到别人了。"煜阳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池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凑到江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道:"哟,这不是你早上在校门口'不小心'撞到的那个转学生吗?怎么,成同桌了?可以啊江屿,缘分!"江屿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他推开煜阳的脑袋,没好气地说:"少说废话,走走?""走走走!"见他松口,煜阳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兄弟的!"
      江屿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站起身。经过池御座位旁边时,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跟着煜阳快步走出了教室。直到教室后门关上,池御才轻轻舒了口气。她看着江屿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复杂。原来他叫江屿,那个男生是他的兄弟。
      江屿猛地推开教室后门,篮球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他输了球,心情本就糟糕透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T恤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眼神阴鸷,嘴角紧抿着,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暴躁气场。
      全班同学都识趣地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江屿没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旁边的池御正低头写着作业,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屿已经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随手将篮球往桌下一扔,篮球滚了几圈,撞到了池御的脚边。池御愣了一下,弯腰想去捡。"别碰!"江屿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怒火。池御的手僵在半空中,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线条凌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池御皱了皱眉,没说话,默默地收回了手。她能感觉到江屿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但这不是他乱发脾气的理由。她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刻意忽略身边人的低气压。可江屿似乎还没消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啪"地一声将一瓶矿泉水拍在桌子上,瓶盖没拧好,水溅出来一些,刚好洒在了池御的笔记本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池御的笔顿住了。她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写的笔记被弄脏,一股火气也上来了。她抬起头,直视着江屿的眼睛,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
      "江屿,你有情绪我可以理解,但请你不要影响别人。"江屿正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被她一怼,火气更大了。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我影响你什么了?这桌子你家的?""桌子不是我家的,但我的笔记本是我的。"池御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还有,你的球撞到了我的脚,你刚才的态度也非常不礼貌。""礼貌?"江屿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我需要对你有礼貌?"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周围的同学都不敢出声,只是偷偷地用余光看着他们。池御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没再和他争辩,只是默默地拿出纸巾,擦拭着笔记本上的水渍。但她的沉默,在江屿看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和轻蔑。他胸口的怒火更盛,刚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拿着课本走了进来,看到教室里诡异的安静和江屿阴沉的脸色,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开始讲课。江屿狠狠地瞪了池御一眼,然后将头扭向窗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池御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她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暴躁气息,心里乱糟糟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屿的脾气竟然这么暴躁。看来,和他做同桌的日子,真的会越来越难熬了。
      下课铃声一响,江屿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背对着池御。打球输了的火气还没完全消,刚才对池御发脾气的冲动劲儿也还在。他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懊恼,早就被"老子没错"的暴躁和倔强给压下去了。他才不会为这点小事道歉,更何况是向那个刚转来就处处和他作对的同桌。池御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而是端坐在座位上,侧过身,直视着江屿的后背。教室里很吵,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传入江屿的耳朵里:"江屿,你欠我一个道歉。"江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我没听错吧?道歉?""没错。"池御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你刚才用球撞到了我的脚,没有道歉。第二,你把水洒到了我的笔记本上,也没有道歉。第三,你的态度非常恶劣。"江屿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像一头发怒的小兽:"我道歉?池御,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池御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我没病。我只是在要求你为你自己的错误行为道歉。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尊重?"江屿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需要对你这种小题大做的人尊重?不过是洒了点水,撞了一下,你至于揪着不放吗?""至于。"池御的眼神更冷了,"我的笔记本是我辛辛苦苦写的笔记,我的脚也不是让你用来撞的。你的错误,凭什么要我来忍受?""我再说一遍,我不道歉!"江屿的脾气彻底被点燃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书都震得跳了起来,"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别烦我!"他的怒吼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池御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江屿,我知道你脾气暴躁,输了球心情不好。但这都不是你可以随意伤害别人、不尊重别人的理由。今天你必须道歉。""我不!"江屿梗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有本事你让老师来罚我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屿阳从外面跑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连忙凑到江屿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劝道:"江屿,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江屿一把甩开煜阳的手,怒视着池御:"我说了,我不道歉!你别逼我!"
      池御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她没想到江屿不仅脾气暴躁,还如此不讲道理,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站起身,看着江屿,语气冰冷:"好,你不道歉是吧?"江屿以为她终于要放弃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然而,池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和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那我们就去找班主任评评理。看看是我小题大做,还是你做错了事却拒不承认。"说完,她转身就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准备去找班主任。江屿愣住了,他没想到池御竟然真的敢这么做。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暴躁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还夹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池御转身走向门口的动作,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江屿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和被挑衅的屈辱感。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耳边是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同学们窃窃私语的目光。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站住!" 江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池御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江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理智已经被暴躁的情绪彻底吞噬。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桌角那瓶他刚打开、喝了没几口的矿泉水上。
      一股疯狂而冲动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一把抓起那瓶水,快步冲到池御身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拧开瓶盖,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将整瓶冰凉的矿泉水,从池御的头顶浇了下去!
      "哗啦——"
      水流瞬间浸湿了池御的头发和校服。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发丝、脸颊、脖颈,一路滑进衣服里,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水滴落地上的"滴答"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池御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头顶的冰凉和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的不适感,更能感觉到全班同学那震惊、同情、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的身上。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她的表情。几秒钟后,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当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水浸湿的脸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冷的矿泉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打湿了池御的头发和校服。原本柔顺的发丝此刻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几缕调皮的碎发黏在精致的下颌线上,反而勾勒出她清晰又小巧的面部轮廓。水珠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落,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抿紧的嘴唇,每一颗水珠都像是水晶,折射着窗外的光线,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短暂而晶莹的轨迹。湿透的校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她肩胛骨的轮廓,透着一种脆弱的骨感美。然而,这一切的狼狈,都被她那双眼睛彻底盖过了。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水珠不断滑落。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锐利或冷静,而是一片极致的冰冷和空洞,像结了霜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被彻底侵犯后的麻木,一种极致的失望,却又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但她的姿态却依旧挺拔,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冷。这种美,不是平日里的明媚或清秀,而是一种破碎的、带着攻击性的、令人心悸的美。它源于那份被践踏却不肯弯折的骄傲,源于那份在极致狼狈中依然保持的尊严。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忘记了嘲笑,忘记了议论,只觉得眼前这个被水淋透的女孩,美得让人窒息,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到极致的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任何情绪。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江屿,眼神空洞得吓人。
      江屿在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心中那股暴躁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灭了。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中。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悔,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竟然把水倒在了她的头上。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冷,比被水浇过还要冷。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道歉,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御,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池御身上滴落的水声,和江屿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同桌吵架"的范畴。它变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了两个人的青春里。
      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江屿和池御身上来回扫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偶尔传来。
      池御依旧站得笔直,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头发滴下的水珠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她低着头,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寒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江屿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虽然也低着头,但肩膀依旧紧绷着,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他偷瞄了一眼池御苍白的侧脸和湿透的衣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烦躁、后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但他绝不会表现出来。
      "江屿,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李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的怒火。
      江屿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桀骜:"我……我心情不好,跟她吵了几句,然后就……"他含糊地说着,避开了"泼水"这个词。
      "然后就把水泼到人家头上了,是吗?"李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啊?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做什么?在学校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屿的脖子一梗,语气也冲了起来:"我都说了我心情不好!她还一直逼我道歉,我……"
      "闭嘴!"李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心情不好就是你伤害同学的理由吗?道歉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看看池御同学!她招你惹你了?"
      江屿被老师吼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他看向池御,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迫到墙角的恼羞成怒。
      他绝不会道歉。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看向池御:"池御同学,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去我办公室的休息室换件干净衣服?"
      池御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声音带着颤抖:"谢谢老师,不用了。我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从江屿打球回来发脾气,到撞了她不道歉,再到最后把水泼到她头上,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李老师越听脸色越沉。等池御说完,他转向江屿,语气冰冷:"江屿,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给池御同学道歉!"
      江屿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指节泛白。他看着池御冰冷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倔强和暴躁脾气让他无法低头。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用沉默对抗着老师的命令。
      “道歉!"李老师再次厉声喝道。
      江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叛逆和不甘:"我不!"
      这一声"我不",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老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好,很好。江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不肯道歉,那这件事就只能按照校规来处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第一,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第二,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深刻检讨。第三,我会立刻联系你的家长,这件事必须让他们知道。"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老师的怒火。
      "池御同学,你先回去吧,今天可以提前离校,好好休息一下。"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衣服的事,我让人给你找一件干净的校服。"
      池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江屿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单薄而湿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江屿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块。他知道,他和池御之间,已经彻底完了。
      江屿和池御被李老师叫走后,教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像炸开了锅一样。
      赵宇和周萌萌这两个班里出了名的"八卦二人组"立刻凑到了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起来。
      "我的天!你们刚才看到了吗?江屿竟然把水泼到池御头上了!那场面,我都惊呆了!"周萌萌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
      赵宇也连连点头,一脸不可思议:"我看到了!池御当时那个眼神,我的妈呀,冷得能掉冰渣!江屿也太狠了吧,就算是输了球心情不好,也不能拿女生撒气啊!"
      "谁知道呢!"周萌萌撇了撇嘴,"我看他就是仗着自己有点人气,脾气越来越大了!这下好了,肯定要被老师狠狠收拾一顿了。"
      "你说江屿会道歉吗?"赵宇好奇地问,"刚才看他那凶样,我觉得悬。"
      "我觉得也悬!"周萌萌附和道,"江屿那个人,什么时候服过软啊?这次估计就算被请家长,也不会轻易低头的。不过池御也太惨了,刚转来就遇到这种事,以后在班里还怎么待啊?"
      "谁说不是呢!"赵宇叹了口气,"我刚才好像听到办公室里老师在吼江屿,估计是在逼他道歉吧。不知道结果怎5么样。"
      煜阳从外面回来,心里正为江屿和池御的事七上八下。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到角落里传来赵宇和周萌萌压低了的、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我看他就是仗着自己有点人气,脾气越来越大了!这下好了,肯定要被老师狠狠收拾一顿了。" 这是周萌萌的声音。
      "谁说不是呢!池御也太惨了,刚转来就遇到这种事……江屿那个人,什么时候服过软啊?这次估计就算被请家长,也不会轻易低头的。" 赵宇附和道。
      听到他们不仅在背后议论,还说江屿的坏话,煜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和江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江屿的脾气他最清楚,虽然暴躁,但绝不是坏心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呵斥,而是放缓了脚步,装作刚走进来的样子,自然而然地走到他们旁边,拿起自己桌上的一本书。
      他没有看赵宇和周萌萌,只是翻着书,用一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赵宇和周萌萌吓了一跳,没想到煜阳会突然出现,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周萌萌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煜阳啊,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煜阳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聊别人的是非,尤其是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不太好吧?"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不上严厉,但眼神里的认真和那股维护的意味,让赵宇和周萌萌都闭了嘴。
      煜阳继续说道:"江屿他只是一时冲动,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至于其他的,是他和池御之间的事,也是他和老师之间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猜测了。"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书,补充道:"还有,背后议论同学,传得沸沸扬扬的,对谁都没好处,还影响班级氛围。老师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会不高兴的。"
      这话一出,赵宇和周萌萌的脸彻底红了。他们知道煜阳是在提醒他们,再聊下去不仅不道德,还可能被老师批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各自拿起桌上的东西,假装看起书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煜阳看着他们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知道,这种事堵不如疏,但他必须先护住江屿。
      只是一想到江屿在办公室里那不肯低头的样子,和池御那浑身湿透、眼神冰冷的背影,煜阳就觉得头大。
      他这个兄弟,这次真是闯大祸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屿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比进去之前更加阴沉。李老师的训斥和那三项严厉的处分像三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尤其是想到池御那浑身湿透、眼神冰冷空洞的背影,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
      一进教室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畏惧,还有一些毫不掩饰的探究和鄙夷。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能感觉到,在这些目光背后,是无数关于他和池御的窃窃私语。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没有看一眼煜阳投过来的担忧目光。他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脚步沉重。
      走到座位旁,他停下了脚步。
      池御的座位是空的。
      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只有桌角那一小片淡淡的水渍痕迹,无声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看到那个空座位,江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将头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烦躁地抓头发,也没有愤怒地捶桌子。他只是静静地趴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自己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暴躁、后悔、恐慌和深深无力感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但他那该死的脾气和倔强,让他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现在,池御走了,也许再也不会理他了。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又慢慢响起,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大声议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江屿身上那股比之前更加浓重的低气压,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绝望和愤怒。
      煜阳看着他趴在桌子上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江屿自己先冷静一下。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冷静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江屿一整晚都没睡好。检讨写了撕,撕了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写了一份满是敷衍之词的检查。他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心里乱糟糟的。
      他时不时会瞥一眼旁边的空座位,心里既有些庆幸池御没来,不用面对她,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烦躁。
      就在这时,教室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读书声瞬间戛然而止。
      池御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没有了昨天的冰冷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一扫,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江屿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江屿。
      江屿被她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心里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理亏,但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他那暴躁的脾气也忍不住要发作。
      池御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砰"地一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那动作幅度之大,带着一股强烈的宣泄意味。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是偷偷地用余光看着他们俩。
      煜阳坐在不远处,心里暗暗叫苦。他昨天还劝过江屿,希望他能服个软,没想到池御今天回来,脾气比江屿还要冲。这两个火药桶凑在一起,简直是灾难。
      池御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开始早读。她只是将课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然后,侧过头,用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江屿说:
      "江屿,从今天起,你离我远点。桌子中间,划条线,你的东西,不准过界。"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全班同学都能听到。
      江屿本来就因为她的态度心里不爽,被她这么一命令,那点仅存的愧疚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你以为我愿意挨着你?划就划!谁怕谁!"
      说着,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把尺子,"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中间,语气恶劣地说:
      "这是线!你那边的东西,也别过来!"
      池御看着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她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文具盒,重重地放在桌子靠近自己的一侧,刚好压在尺子的边缘,语气带着嘲讽:
      "放心,我嫌脏。"
      "你说谁脏?"江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脾气彻底被点燃,"池御,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
      "怎么?还想再泼我一次水?"池御毫不畏惧地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挑衅,"还是觉得上次没泼够?"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屿即将爆发的怒火。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确实做过那样过分的事。
      看到江屿语塞,池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她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拿起课本,假装开始早读,但那紧握着课本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江屿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又气又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也转过身,拿起自己的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子中间的那把尺子,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不仅是身体上的距离,更是心灵上的鸿沟。
      教室里的读书声虽然又慢慢恢复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尺子隔开的,不仅仅是一张课桌,更是两个年轻人之间,那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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