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季衍年

1、第 1 章

　　“嗨，苏冬。”
　　蹲在货架前精心挑选瓷碗的苏冬听到有人叫唤，抬起头，原来是新同事彤。亲切的笑容，在第一天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旁边的那位？苏冬微怔。
　　呵。
　　“嗨，彤，这么巧。”站起身打着招呼，晕眩让她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那位，不知是否与以往般熟悉。
　　“是啊。苏冬，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唐佑笙。”
　　没想到竟这样再见到她，依旧是那副无谓的表情，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好。”
　　“佑笙，这就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同事。”
　　“好久不见。”他压根就没想给她蒙混过去的机会。
　　“你们认识？”季彤露出一丝疑惑。
　　“嗯，旧识。”简洁的不带一丝累赘。
　　“是啊，好久没见了，佑笙。”无奈的笑了笑。
　　“彤。。。”唐佑笙转向妻子。
　　“OK。”季彤心领神会的打了手势，“我先去买东西啦，你们慢聊，我在家等你哟。”并调皮地眨了眨眼。
　　苏冬捧着几个边口带有手绘碎花的碗，顺着唐佑笙的视线看过去，“真是个可爱的人。”
　　唐佑笙回过头望着她，“有时间聊聊么？”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有的。”

　　旧时光，呵，真是个贴切的名字，上面写道，如果你能回到过去。
　　“喝点什么？”
　　“柠檬水吧，加冰的。”
　　“这几年去哪儿了？”
　　“先是在一个山区里呆了两年，教那些孩子们画图。你知道，其实山里的孩子，视野也是广阔的。他们能看到城市里孩子看不到、触摸不到的东西。”
　　谈起孩子，她依旧神采飞扬。
　　“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在网上接活做，画画手绘图案之类的，想想还是不能脱离社会，这不，出来谋生了。”
　　轻快的语调，唐佑笙总觉得有什么变了，可他想不出。
　　“你变了？”不确定的语气，自己都觉得好笑。
　　苏冬愣了愣，“是啊，几年没见了？怎么会不变呢？”
　　“当初怎么也找不到你。”话题生硬的被佑笙扯到他想问的事情上去。
　　“我成心不让你找到，你又如何能找得到我？”
　　“那你至少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多年来想要求一个答案，此时终于抑制不住。
　　“嗯？没有给你么？我以为你明白的。”眼神飘向窗外。是她的不对，当年一声不响的消失，现在他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好了。
　　“你总这样自以为是。”
　　“呵，你说的对。”苏冬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窘迫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当初在那样的家庭下，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谈情说爱。我渴望有个家的温暖，可是，你还太年轻，我不能在你刚起步的时候禁锢了你。简单地说，是我们遇见的时间不对。”
　　“遇见的时间不对。。。”
　　“嗯，像你和季彤，你们遇见的时间，就是对的。其实一个人跑到山里后，闲来无事时也想明白了许多。家庭不是我能选择的，并不能因为他们的事情而影响我以后的道路，这样，也就淡然了。”
　　唐佑笙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永远不懂得她的想法。就如同当初他许她一生的诺言，只是见她低声笑笑，却没有那种该有兴奋与幸福，让他无比懊恼。他早就该知道，她不是一个相信承诺的人。
　　“阿姨，现在还好么？”
　　“好得很呀，都不要我回去，说我回去就是给她添麻烦。他们分开后，她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了起来，前段时间还代表老年合唱团演出。我笑她是人老心不老。”
　　“当初她送我时，哭的好像我要出家一样。我倒是真的想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安静的生活下去，直至死去。可我明白我也是有责任的。我是我妈的依靠，虽然她不曾说过。但我从小便知道，我是她的依靠，就如同她是我的依靠，互相扶持。”
　　“哎，我想她是可以预见的吧，所以大学时不同意我去支教，怕我爱上那样的生活，怕我不回去。可是，我没有那么天真了。所以，我回来了，在公司做设计，虽然还显得格格不入，至少我在努力改变。我还是要适应这个社会的。”
　　“所以，佑笙，别再纠结于以前的事情了，珍惜眼前已有的吧。季彤是一个很好的人，总是帮助我适应办公室的生活。”
　　“我们真的是，遇见的时间不对。”
　　“我该走了，佑笙。”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唐佑笙想，如果以前的苏冬是花的姿态，那么现在的她，就接近了树的静笃。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坦白深入的对话了。

　　苏冬打开门，意料之中的看到一个人从厨房笑盈盈的出来。
　　“回来了？”
　　“嗯。”
　　“又买碗，我们的橱柜都快不够你放啦。”向南接过她手中的袋子笑着。
　　“看着好看就买了嘛，天生对美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我有什么办法。”
　　“你呀，真是孩子一样。对了，我做了你爱吃的辣子鸡，快来闻闻香不香。”向南牵着她的手，向厨房走去。
　　苏冬笑着站在那里，伸出手从背后抱着他，“向南，我们结婚吧。”脸颊靠在背上，是温暖的。
　　“嗯？怎么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么？”
　　“我今天见到他了，过的很好，妻子美丽娇小，很适合他。”
　　“怎么，不甘心了？”
　　“呵，那倒没有。见面之后像了结了一桩心事。我想，我也是时候让我妈安心了。而你，又足以让我温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