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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冤枉了都不吭声,你吃哑药长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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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期间,周只一直保持着好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门数学,开始出岔子。
先是忘带了填涂答题卡的2B铅笔,考试铃响的前两分钟才借到。
再是接踵而来的胃疼,一下一下的吞噬着她的思考神经。
最后,甚至差点把草稿纸一股脑塞进书包带出考场。
一场考试,犯了这么多低级错误。她像以前任何一次犯错一样,苦恼的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当作对自己的惩罚。
考完试后的几天,周只都没有去找老师对答案,只是把试卷上的题目腾到本子上重新写了一遍。宁绾绾倒是乐的自在,考完试就狠狠的奖励了自己一波。
周只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桌子上每天都有换着花样的零食瓜果,一批接一批,比小卖部的种类还全。
班上有男生觊觎她的零食,她还会贼兮兮的将零食藏起来。有人偷偷在她背上贴了张“二班第一护食犬”,陆辰为此憋笑了一节课。
这会,她又拉着周只嚷嚷着要去小卖部旁边那家自营店买奶茶。
周只苦口婆心的劝道:“绾绾,那种奶茶都是有各种添加剂和糖精的粉兑水冲泡的,你想喝不如下次周末我带你出去喝。”
宁绾绾绕到她身后推她:“不要不要,下次是下次,我现在就想喝。考完试你不累吗?我请你喝你最喜欢喝的那个牌子的无糖酸奶嘛~”
周只自从来了云城一中,确实一直处于连轴转的状态。
这会坐在台阶上,戳开酸奶袋,她小口小口的吮吸着,忽然发觉自己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看欣赏过学校内部。
置身在此处,才真正的体会到些校园气息。偶来的一阵凉风推波助澜,枫叶不时被吹落,在空中打个旋,最终落在塑胶跑道上。
比枫叶更多的,是执勤学生的崩溃。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男生的眉宇间都是散不开的少年气,女生的笑容里都是不加粉饰的真诚。
一种微妙的氛围感,美的不可方物。
连路过的老师们谈论起学生成绩或表现时恼怒的表情和皱着的眉头,都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原来我还是做事情有老师管着的年纪。
宁绾绾心满意足的摇了摇手中的空瓶,站起来做了个揉肚皮的动作,对周只说道:“我们走吧芝芝!”
周只点点头,站起身后低头检查自己的脚下有没有垃圾,想着顺便带走,胳膊肘猝不及防被人捅了捅。宁绾绾冲远处挤了挤眼睛。
周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双黑白拼色、点缀着珍珠的小羊皮靴抢先映入眼帘,很精致的款式。鞋子的主人身着一身丝质的白色长裙,笑容灿烂的簇拥在小姐妹中间。
说话的语调娇软上扬,这里都能听见。
“芝芝我跟你说,”宁绾绾一脸神神秘秘,冲周只挑了挑手指,示意她把耳朵贴过来,“这个女生叫夏茹,是教导主任的女儿,虽然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但是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平时她就没少让老师们给她私下辅导,做第一批的模拟试题什么的……。”
周只又开始耳朵放哨,别人的事情她一向是不太关心的,这些茶余饭后大家用来消磨的八卦就更没兴趣了。
“最关键的是,从上半年入学开始,她追陈沐言到现在。完美掩饰了什么叫轰轰烈烈,各种套路无所不用其极。”
周只眼神不受控的向女孩的方向抬头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夏茹,勇敢热烈,很符合性格的名字。
“嗯,还挺有勇气的。”周只没给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就事论事说着。
“勇敢啥呀,你是不知道陈沐言都快被烦死了,整天忙着训练就算了,还要应付这种……”
早在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一刻,宁绾绾就把自己和陆辰还有陈沐言三人之间的关系和盘托出了。
她和陆辰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俩和陈沐言则是从初中开始就玩在一起的朋友。
她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所以好朋友遇到点什么事,她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夏茹追人的手段缠人且不自知,她刚开始也只当她勇敢,后来觉得她只是享受深陷漩涡中心被人仰视的感觉而已。
“绾绾,我们走吧!”不知为何,周只总感觉在背后讲别人闲话时,自己就有种深入毛孔的异样感,忙阻止宁绾绾的话头,拉着她离开。
……
翌日,成绩一出,办公室和教学楼拐角处的光荣榜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站在离得远的地方,都能看见考得好的学生笑起来露出的第九颗牙。
考得不好,则是两个极端。一种浑身散发着听天由命的松弛感,一种面色如土、难掩神情里的悲痛。
周只是夹在所有人之间的那种,不闻不问的坐在课桌上接着准备下节课的内容。
非要说她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怎么说也是一次奠定基调的质检。只是她不喜欢拥挤,也讨厌看见成绩那一刻情绪被人捕捉放大的瞬间。
学习这件事不是光看成绩就可以同别人讲清自己是否拼尽全力的。
所以她每次都会放学后再一个人查看。
午休时间,周只理了理英语老师交代要分发的试卷,决定趁大家都还没睡觉时提前发下去,省得起床时再发吵到一些还没睡醒的同学,也免得英语老师再跑一趟来拿多余的试卷。
教室分了四个大组,周只边发着试卷边用眼睛清点着人数。
奇怪,宁绾绾和陈沐言怎么都不在。周只默默扯下两份试卷塞进桌柜里。
“周只同学,出来一下。”班门口有道陌生的声音喊着。
周只回头,有些疑惑,但还是在走出门之前将试卷交给了面熟的同学,拜托她分发一下。
门口是一位高二的学姐,穿着改版之前的旧校服,水洗到有点脱色的靛蓝,很好认。不一样的还有袖口学生会的标识和学姐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
“周只同学,你涉嫌考试舞弊,走吧,跟我一起去校长办公室一趟。”学姐的话没什么温度。
周只眉头蹙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心里不免得有些疑惑,自己连分数都还不知道,就被定性为舞弊了?
考的很好吗?那她这会是该哭还是该笑?
……
校长办公室内,只见教导主任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前,泰然自若的坐在沙发上。
李娜显然也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不过她没有坐着,望向周只时有些焦急。
“周同学,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信,有人对你的成绩产生质疑并举报你在数学考试期间神色异常,屡次三番停笔,甚至将草稿纸带出了考场。我们调取了监控,的确看到你有将草稿纸塞入书包的动作,对于这些指证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教导主任率先发话。
被人冤枉舞弊,周只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伤心或者愤慨。甚至想了想,监控竟然存在死角,连她将草稿纸卡在答题卡后面放回去的动作都没有发现。
“老师,我能问一句,我考了多少名吗?”周只没有急着辩解。
“全年级第二,语文、英语两个单科王。”李娜接过话茬。她一向是相信自己班上学生的,没调查清楚前,她对于周只成绩的满意和骄傲无处隐藏,也无需隐藏。
周只冲她点头笑笑,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主任,考试停笔和差点将草稿纸带出考场的确是我作为学生的责任和失误。但我绝对没有以任何形式作弊或传递答案,草稿纸也在第一时间放了回去,这会教育局应该还有存档,请学校明察。”
周只梳理着逻辑,没有避重就轻,态度也不卑不亢。
主任没有多问什么,只点点头示意自己大概了解情况,就让李娜领着学生回去,自己会调查清楚。
“举报信是我写的,我要和她亲口对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夏茹逆着光出现,像动漫里上门讨债的厉害人物。
身上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件裙子,人却还是熟悉的张扬高调。
话是对主任说的,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周只。
周只发自内心的想:她真的好中二啊。
“我和她在一个考场。我亲眼看见她对考试的态度并不认真,甚至做出了将草稿纸带离考场的举动,这样不争的事实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请问周同学,你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有作弊吗?”
夏茹依旧咄咄逼人。
周只很平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教导主任一眼。
他似乎并不惊讶于她的出现,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匿名举报信,从头到尾都是夏茹的一面之词。
周只刚想说自己没什么可保证的,调查结果出来,如果她还是被认定作弊,她愿意承担一切。
门却被再次打开,陈沐言没有什么表情,还是熟悉的拽相。
身后跟着的宁绾绾却是一脸的警铃大作,进来后直奔周只,护短的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像淬了毒一样盯着夏茹不放。
“这么热闹啊主任,我们班的同学被指控作弊,身为和她同一个考场的人,您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表达看法的机会啊。”
陈沐言懒懒的靠在办公室的书柜上,校服扣子扯开一颗,遮不住的痞气,手里还抱着篮球,看样子是刚训练回来。
周只有些恍惚,好像依稀又看见了那个敲着桌子同她说话的少年。
教导主任眉头紧蹙,不知是对他一脸痞气的不满,还是对他语气嘲讽的不解,总之他没阻止。
“同学,你说她考试停笔不认真,那她胃疼的直冒冷汗的时候,你有看见吗?你说她偷带草稿纸出考场,这样简单的事、直接去找负责人就可以求证的事,需要你看见然后信誓旦旦的指认?”
宁绾绾从凶狠的表情中分出神,脑袋上顶着一排问号:胃痛停笔都知道这么清楚,你小子考试到底干嘛了?
“你的指认里有几分是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又有几分是饱含私人情绪的呢?”
陈沐言平时吊儿郎当的,说起正经话来,却是逐字逐句的强调重音,全是不怕得罪人的劲。
夏茹气的脸都涨成了红色,像是没见过这么认真替别人说话的陈沐言。
李娜察觉到主任的脸色不对,忙打圆场:“好了,你们都别胡闹了。给主任一点时间,我们都相信他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本来就没有错的同学。”
话里话外都是对周只的信任,主任被话噎住,揪着夏茹的脖颈离开了现场。
宁绾绾松了口气,转身给了周只一个熊抱:“吓死我了芝芝,听说你被人欺负了,我和陈沐言直接杀来办公室找你,还好没让她得逞!”
周只闻言朝陈沐言的方向看去。他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眼神有些飘忽的游走,似乎有些被当场揭穿的无所适从。
噗,刚才不是挺能吗……
后来,周只又被李娜单独拉去办公室一趟,讨论了她的成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旁边的科任老师也都表示相信她。
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周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感动的不行。
……
放学路上,周只和宁绾绾并肩走在一起,陈沐言和陆辰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跟着。
“芝芝,你今天是没看到夏茹被陈沐言堵的说不出话的那个样子,好像红温了似的,太解气了哈哈哈哈哈!”宁绾绾捧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周只见她这副模样,也跟着笑。
“不过你为什么不怼她呀!她都颠倒黑白成这样了!”宁绾绾不解的问。
“被人冤枉了都不吭声,你吃哑药长大的?”陈沐言掀起眼皮,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她还是和初见一样,连走路也是永远直挺着的,好像永远都是那副神色冷淡、无波无澜的样子。
让人很好奇,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一口,她会吗?
周只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只是认真的思考着他俩的问题。
“我从小到大就不是聪明的人。小时候总是太沉默,家长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甚至说我接受理解能力比同龄的孩子要弱很多。”
“从那个时候开始,无论是学习,亦或其他我想要得到、想要提高的东西,我都要付出比别人千倍百倍的努力去尝试。”
“如果所有人都有义务知道我背后付出了什么,那肯定所有人都会觉得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资卓越这件事。既然无论怎么做,无论考的怎么样,到头来都是别人的主观臆测,我何必费力解释。”
一个总是在踮脚的人,其实是不太在乎别人怎么质疑自己的。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周只舔了舔嘴唇收声。
一旁的宁绾绾沉默三秒后,眼泪汪汪的一把抱住周只。
“我们永远脚踏实地的芝芝啊,太哲学了,哭死我呜呜呜。没事,下次我们来替你怼回去!保护全世界最好、最最厉害的芝芝!”
周只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宁绾绾的脑壳,笑她把这件事情拔到了另一个高度。
陈沐言也勾了勾唇。
没什么好斗欲望的小女生,被欺负了永远做自己三字当头,把所有人所有事都看的淡然,以为所有事情都沐浴在世风日下。
确实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