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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给我就要! “给你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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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丁希欣赏够神明与高中知识的抗衡,只听“啪”的一声——笔被用力甩在桌上,紧接着那页满满当当的草稿纸被迫离家并惨遭蹂躏成一团后被“神明”用力扔进垃圾桶。
其实这只是陆安外化的肢体表现,她内心深处的小陆安正在发出河东狮吼,将一句哀嚎传遍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为什么!化学!!这么难!!!
丁希看着女孩小发雷霆的样子觉得哭笑不得。
“妹妹?吃块糖,别着急。”
陆安没客气,她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个东西抚慰自己脆弱的内心。
“谢谢姐,”陆安接过奶糖,“哎,还是甜的好吃啊!”
然后陆安给丁希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丁希看着女孩孩子气的一面,忍俊不禁。
“丁希!”
陆宁的呼唤打破了丁希安逸的摸鱼时刻。
“诶!咋啦宁姐?”
虽然丁希看着吊儿郎当,没工作时还很喜欢带头摸鱼,但份内的工作她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关键时刻也从不掉链子。
“票据签字!”
两人只一墙之隔,丁希快步到陆宁办公室门前,避免二人以下的输出继续靠吼。
票据是前几天乡镇政府的办公室用品采购账单。丁希早就在第一时间和会计核对过这笔账,现在要签的是这个月的总账单。
丁希一改摸鱼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一页一页翻着账单,眉头拧得愈来愈紧。
“这谁做的账?”
丁希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
“你早上带过来的档案袋里的,你们会计做的呗?”
陆宁正在一边忙着看土地流转的明细,半天才反应过来丁希的语气不对。
“有问题?”
“啧,”丁希眸中布着些许不明的光,“问题不少。”
“拿过来我看看。”
说着,陆宁存了文件关了电脑后坐到一边和丁希对账。
上报账单比前几天的单项账单汇总整整多了四万五千元。
如果不是丁希多个心眼仔细着,等账单交上去不出三天自己就得背上一口硕大无比且的锅。
“我现在给王姐打电话。”
王姐王亚琴就是乡镇政府的会计。
这个账单汇总就是她做的。
每一项花费都做了些手脚,每项改动与原本的单项账单差之毫厘,加总却和原账单失之千里。
电话接通,丁希又恢复了装傻充愣的摸样,很为难似的和王亚琴对质。
“诶,王姐,我今天看这个账登错了吧?这怎么和咱们前两天汇总下来的差了这么多啊?”
“啊?哪能呢?”
王亚琴是从其他地方新调过来的,最看不惯丁希这种“关系户”,一门心思想让她吃点处分。
可平时丁希看着就是个二愣子,怎么会这么心细?
王亚琴心里有鬼,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是不是你记错了啊?你再仔细加一下,说不定是前几天咱们加错了呢?!”
王亚琴一门心思把错往丁希身上推,半推半就着咬死这笔账。
丁希低头轻声笑了笑,刘海遮住半张脸,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中写满了无可奈何的嘲讽。
嗐,这人,给了台阶怎么不知道下呢?
固执。
“行吧,姐,那你在单位等我哈,我现在开车回村委会。”
“我现在忙着呢小希!”
王亚琴依旧中气十足地回复,心里气得不行。
这个靠着家里安排工作的二愣子,还和自己吆五喝六的?还让自己等她?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而且两周以前书记就通知了今天有市里领导来检查的事,她非要这个时候借着“去镇政府交资料”为理由给自己偷闲,自然就怪不得自己在领导面前“点化”她一下。
“我姑娘马上放学了,我现在得去接她,咱俩下午再说吧!”
丁希把手机从耳侧移到眼前飞速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下意识抬头和对面的陆宁面面相觑的瞬间,丁希眉眼中再一次恢复成了所有人熟悉的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相,随即换了个惬意的姿势,整个人完全陷入椅子中。
“行吧王姐,那你先忙,下午我有活回不去,但我哥他们正好今天要下乡镇。”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两句话短暂的停顿之间,王亚琴听到了一声近乎于轻蔑的气音。
“我和我哥说清楚情况,让他代我去找你核账,嗯~”
丁希故意拉着转音,像是发自内心地对自己的解决方案表达满意。
可在王亚琴听来,却像是凌迟。
“就这样吧!你去忙吧王姐,接孩子是大事!”
丁希不急不恼,口吻之亲切甚至称得上说是安抚。
明明这样简单的交谈,王亚琴却莫名觉得丁希的声音传到自己耳中几乎带起了一整冷风,这股冷风透过耳膜,经由神经,直吹到心脏,让她不由得手指收紧。
王亚琴毕竟不是初涉世事的雏鸟。
丁希的三言两语间,她已经得到了丁希想让她得到的结论。
市里来检查的领导班子中,有丁希的“哥”。
究竟是亲哥表哥堂哥还是酒桌上喝开心了拉过来认的哥——这尚且无法确定,但的确有个“哥”,还是能够给丁希这样的社会闲散人员安排工作并提供长期保障的“哥”。
丁希明知道今天有市里检查,还主动把去县政府交资料的工作推到今天一天,本质上是在避嫌。
王亚琴紧攥手机的指节发白,哑着嗓子校正账单后重新拟定了一份电子版发到丁希微信。
“嗯,这回没问题了姐,你快去忙吧!”
“诶,没事,我让我老公去接孩子了。”
“啊,这样啊——”丁希敷衍着回话,没有揭穿她女儿在寄宿高中根本不在本地却还需要“接~送~”这样拙劣的谎言,“行,没啥事了姐,你休息吧!”
“诶,诶……”
挂了电话,丁希一边打印账单一边和陆宁研究着晚上下班后去哪小酌一杯。
“啧,丁局知道你这日常这么‘奢靡无度’吗?”
陆宁笑着打趣。
丁希用一个短促响亮的口哨和一句“无所吊位”做回答。
“晚上吃饭得带妹妹一起哈!”丁希难得说了句正经话,“反正你多A一份钱就是了,这么漂亮的妹妹可不能饿到!”
“去你的!”陆宁顺着丁希递来的台阶接话,“给你带着!你要都给你!”
“你给我就要!”
烤肉店里的灯光昏黄,给菜品镀了一层暖光,让人很有食欲。
包厢内,空调开到二十三度,“滋啦滋啦”的声音夹杂在女人们的谈笑间几乎失去了存在感。
“吃啥自己夹,有想吃的再加。”
陆宁给陆安夹了一片梅肉,温声叮嘱妹妹。
陆安乖巧应着,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听着姐姐和其他人讨论自己听不懂的“国家小事”。
这当然不是陆安随意想到的,但陆宁在县政府工作,几个人都是基层工作者,接触到的事务虽然琐碎但都是为了落实国家政策;但“国家大事”用在这个场合陆安又觉得有些“小牌大耍”,于是陆安同学灵机一动!
土地、社保、补贴这些太专业的事项陆安听不懂,也不好奇,但谈话逐渐偏移到家长里短、劲爆八卦这些时,陆安就默默把手机熄了屏。
“所以丁局没说你编什么时候落下吗?”
“他管我?他不嫌我给他丢人都不错了!”
“诶呀,他就刀子嘴豆腐心,真有事时候舍不得让你自己来的!”
“对,就像我管安然似的!”陆安脑袋被陆宁轻轻敲了敲,“我还说不管她呢,不还是放假就往岭德跑?”
这话不错。
陆安在岭德上学,陆宁在梁溪上班,就算是和继母同一屋檐下,陆宁依旧每周放假都开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回家,就为了陆安。
这样想着,陆安更觉得对不住姐姐,再一次埋头扒拉起手机。
这样微小的细节落到了丁希眼睛里。她总觉得陆安似乎是对这句话很抗拒。
但这到底是陆宁家事,丁希没有多嘴,只是囫囵着把话题扯远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陆安只觉得索然无味。
回家路上,陆安和姐姐闲聊打听。
“丁希姐家里有人?”
“她哥是广庆市□□局局长。”
“她哥这么有实力?她去当村会计?”
“哎……”陆宁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像爸妈一样愿意不遗余力托举两个孩子的。”
陆安眼神暗了暗,没接话,转头看车窗外拥挤的霓虹灯。
时间摇摇晃晃,到了四月中旬。
这天,丁希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却没再看到办公桌前奋笔疾书的女孩。
陆安回岭德后,这间办公室再一次变得空空如也。
这间办公室空了快一年了,最开始她还庆幸自己能有一方净土。可在女孩两个星期的陪伴结束,再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她才后知后觉,这间办公室居然这么大。
有些旷。
丁希在心里暗骂自己矫情。
这点小事也值得愣神这么久?没出息……
一直到高考,陆安都没有再请过半个月的假来“休养生息”,一切都在如常运行,却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新高考三天,恰巧两天都赶上周末,陆宁只请了一天假。
陆宁陪考回来以后,丁希一见她就打听陆安考得怎么样,陆宁只说“还行”“状态挺好”“今年题挺简单”之类的场面话。
丁希翻译过来就是:易如反掌。
丁希不觉得陆宁是在假谦虚,相反,她觉得这是女孩应得的。
“行,平时学的这么累,这回可以好好出去放松放松了。”
“人家可放松呢!下考场换了手机直接和同学去KTV玩到十二点才回家!”
“那你看,人生节点嘛!”
“嗯,这一年高三啊,她尽没尽力我不知道,我们仨可是没消停到,生怕她一点不舒服啊……”
陆宁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丁希看她如释重负地诉苦,打心底里羡慕陆安。
原来,家里的最小的孩子,是能被一家人捧在手心的。
陆宁:给你给你!这么喜欢送你(不可能)

丁希:?真的假的?你真给我可真要啊


陆安:呜呜呜呜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陆宁:要要要要要!!!!我妹妹天下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