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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为人知的他 缘分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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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有时就是如此难以预料。前几天还在邻居家门口目睹家庭暴力的少年,转眼竟成了她的后桌同学。每一天,他们都在不足一米的距离内,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默契地维持着陌生人的界限。
许卿是班里的开心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段清予却是教室最安静的角落,除非必要绝不开口。这样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却因为一个座位产生了奇妙的交集。
她的座位就在他前面。身后坐着这么一个大活人,许卿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有时借故回头借橡皮,有时假装捡起掉落的笔,每一次,她都能看见少年垂首阅读的侧影。夕阳透过窗棂,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镀了层浅金。这时许卿总会不自觉地出神——他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而成,鼻梁挺拔,薄唇微抿,眼睫低垂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
直到某次回头,撞上他忽然抬起的眼眸,许卿才惊觉自己偷看得太过明显,顿时脸颊发烫,慌忙转回身去,连借橡皮的借口都忘了说。
这一切都被李凌雪看在眼里。课间操结束后,李凌雪勾着许卿的胳膊,笑眯眯地凑近:“你最近回头频率有点高啊。该不会是……喜欢上你后桌了吧?”
这句话像颗小炸弹,惊得许卿连连摆手:“谁喜欢他了!我就是……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好奇他为什么那么安静,好奇他……”许卿顿了顿,把“好奇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咽了回去。
她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听到“段清予”这三个字,心跳总会漏掉半拍。就像这几天回家,母亲总在她耳边念叨:“人家清予这次又考了第一!”“还是清予最懂事听话。”左一句“清予”,右一句“小予”,听得她耳朵快起茧,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许卿和李凌雪并肩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吃冰淇淋。
“我妈现在开口闭口都是段清予,好像他才是亲生的。”许卿咬着勺子抱怨。
李凌雪漫不经心地晃着腿,忽然望向不远处的篮球场:“说起来,开学这么久,都没见段清予和班里哪个男生走得近。他总是一个人,你说他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只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卿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只有她知道——学校里那个温和安静的段清予,不过是他精心伪装的表象。她见过他另一面的样子,那个在暗巷里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少年,眼神狠厉得像一头受伤的狼。
她永远忘不了上周的黄昏。
那天许卿因迟到被罚留校打扫办公室。等她提着书包跑到公交站时,末班车早已驶离。天色渐暗,她只好站在站台等下一班车。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她登上公交车时,暮色已深沉如墨。
居民楼下的白炽灯依旧没修好,忽明忽暗的光线将楼道映得格外阴森。墙角的青苔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霉味的气息。
就在她快要走到单元门口时,“砰”的一声闷响从巷子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粗鲁的咒骂。许卿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座老楼附近既无保安,也没监控,治安一向不好。母亲总叮嘱她天黑前必须回家,她从前只当是唠叨,没想到今天真遇上了麻烦。
“段清予是吧?你最好识相点!你爸欠债跑路,父债子偿,找不到他,就只能找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许卿呼吸一滞。
怎么又是他。
“我不认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们找错人了!”少年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找错了?”为首的男人发出狰狞冷笑,他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骇人,“你爸可说你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拿了不少奖学金!他让我们来找你要钱!”
“我说了没钱!要钱找段万振去!”少年挺直脊背,毫不退缩。许卿躲在拐角处,看见他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
领头的混混将烟头狠狠碾灭,一声令下,几个身影立刻扑了上去。
拳脚声、闷哼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每一声都砸在许卿心上。她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转身想跑。
咸涩的晚风掠过脸颊,她跑出几步,却又缓缓停下。
就这样把他丢下吗?她想起那个傍晚,他挡在母亲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转学第一天,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的侧影。
她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耻。
“他会不会被人打死……”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咬了咬牙,她突然转身,朝着居民楼高声呼喊:“巷子里着火啦!快救火啊!”
喊完便迅速躲进阴影里。不过片刻,几扇窗户亮起灯,有人探头张望,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几道身影匆匆奔向巷子。
混乱中有人报了警。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很快赶到,将那群混混尽数带走。
段清予站在狼藉中,白衬衫沾了泥土和血迹,嘴角破裂,手臂上满是淤青。警医小心地为他处理伤口,忍不住摇头:“小伙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怎么又是你?”
段清予沉默地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你这是得罪了多少人啊?”警医本是玩笑,却触到了少年敏感的神经。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伸手拉好衣服遮住伤口,冷冷问:“我可以走了吗?”
那双眼睛里弥漫的戾气,让人望而却步。警医讪讪地收回递出去的葡萄糖水。
临走时,一位年轻警察拍了拍他的肩:“孩子,你已经是高中生了,要学会用法律保护自己。以后别再硬碰硬。”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郑重:“希望别再在这里见到你第三次了。”
段清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背起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