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听风不知

3、感官 待到意

　　待到意识回笼，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咔哒、咔哒……”

　　……像是金属齿轮转动契合的碰撞声。

　　再是触觉和感觉。

　　……背后传来一阵冰凉，好像身体正靠在一个平滑的金属质的墙壁上。有微微的失重感。

　　最后是视觉和嗅觉。

　　视野里一片黑暗，没有光线；鼻尖传来一股潮湿发霉的水汽味，与铁制品的金属气息揉杂在一起。

　　池染心中疑惑，尽量保持不动声色。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这声音很细，很微小，但听出对方是在尽力克制。但不知为何，自从进入了这个地方，池染的感官就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

　　总之此时此刻他的所有感官都在告诉他——这个地方有第二个人存在。

　　当然，也可能不是人。

　　池染侧身贴着墙壁。在脑内极速思考着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他边观察这个环境边默默握紧手枪——这是他出门时防止遇上什么特殊情况时顺手拿的。

　　刚才在房间里时，池染其实大致研究过这个什么助手。也就是现在在领子上挂着的那个纽扣。发现纽扣里有一个闲置的空间类似背包，而且似乎没有空间概念，甚至连沙发都能毫无阻碍的装下。

　　不用白不用，趁原本世界的货币还能用，池染把他想到的能带的能买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池染猫着腰，很快便熟悉了这片黑暗。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矩形立方体内部。而此刻，他的正前方，三米处，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抹白色的人影。

　　池染握紧了手枪，踮起脚，减少脚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尽量减少声音，他摸索着向前。

　　五米、三米、一米……

　　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视野受限的情况下，还是近战更为保险。这样想着，手里随之出现了一把短剑。

　　最后五十厘米。手起刀落，刀锋掀起寒光，却在半空中突兀的停住。

　　池染瞳孔猛地缩小。

　　有阻力！他身躯一紧，几乎是立马就将手中的刀刃换了方向使力向前刺去。

　　抬眼，却不料对上一双紫色的琥珀状的眼睛。

　　池染心中一震，愣了一瞬。可对方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一把躲过了池染的攻击。掌心向上一抬，顺势夺过了短剑。扯过池染双手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拿着短剑抵在池染脖颈前，一招简行云流水速度快的惊人。他刀尖抵着要害微微上挑，迫使池染只能抬起头望着虚空。

　　……操！！

　　池染暗暗皱眉心道不妙。刚准备下意识抬手肘击。却突然感到绑住双手的地道忽地一松，刀刃离开了要害。

　　……什么？

　　池染诧异的转过头，身体还保持着无意识的防御姿态，却看见对方把自己的短剑理所当然的收入了斗篷之中……

　　？

　　还没等池染缓过神来。轰的一声，灯光便刺眼了亮了起来。

　　遮光眼镜优秀的发挥着它的作用。而池染也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装扮。

　　说来这个人穿着也真是奇特，全身上下都披着白色的斗篷长至小腿，只剩一双紫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睫毛清晰可见。

　　池染没摘遮光眼镜，所以光线没怎么影响到，但是……这个人一下子面对这么强烈的光线居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奇怪，真是奇怪。

　　池染边这么想着边继续诧异的望着他。

　　不过两个人到最后也没说上什么话。不是池染没想到要说什么，而是因为外界的干扰——面前平滑的墙壁从中央缓缓自上而下打开了一条细长的豁口，上升的同时还分别向左右两边平展开，还伴随着“叮”的清脆响声。

　　这声音这情景…突然，池染猛的想到了什么。怪不得总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十立方米的金属小空间分明就是影片里常常出现的位于几千年前才有的名为“电梯”的空间……

　　竟然连几千年前的机械都被如此精美的复刻出来吗……池染借着好不容易有的光线四处观察了一下——四面是崭新的金属至电梯墙壁，可边边角角却明显生出了锈迹。红棕色的斑斑点点隐在阴影中，甚至还有一些绿色的铜锈…

　　可按理来说这么崭新的金属不应该生锈才对。

　　莫名有一种空间错乱的感觉…

　　啧，懒得想了。

　　池染转移视线。虽然目前来看那个白色的家伙可能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但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他还是离得远了一些。他看向电梯墙壁上缓缓打开的口子。

　　电梯门缓缓展开，相较于电梯内的明亮，电梯外就明显的昏暗了起来。

　　昏沉沉的，看不清外面的情景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池染迟疑了一下，但转头就看见那个白色的家伙竟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真不怕死啊。池染在心里慢慢排腹。

　　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迈过电梯门，池染才发现原来门外透露出的些许光线，竟都是无数排列整齐的电梯里的光给予的——

　　像一个巨大的整齐有序的电梯制造厂，不计其数的电梯游上自下依次摆开，没什么固定的规律，但又莫名的井然有序。仿佛还在以什么为目的，为什么而工作中……

　　巨大的、微小的、极其精细的金属齿轮裸露在外。一个镶嵌着一个，一个带动着另一个。佐以着这些电梯的运行，为他们提供着动力。

　　月光般森白的光晕洒落（从哪来的月光？），金属的蜂巢沉默矗立。无数个长方形的银色门扉，像巨人棺椁，挨挤在无边幽暗里。没有指示灯闪烁，唯有低沉的、绞索与钢缆摩擦的嗡鸣，不知疲倦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中反复折射，汇成一场为无人的地宫举行的永恒弥撒。

　　从无数电梯里渗透出的细小光线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昏暗、压抑，是这个空间唯二的代言词。

　　池染抬头看了看——还是露天的。

　　想到什么，又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刚刚出来的电梯门，

　　行，果然关的严丝合缝。

　　唉

　　池染认命的叹了口气，转回身默默看着那个家伙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完全不带停顿的，没几秒就消失在了昏沉的暗色中。

　　……

　　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去哪了。池染走到较为显眼的零件附近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头绪。

　　他微微低下头，垂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电机外裸露的齿轮。

　　在微弱的灯光下，齿轮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不太对，说是金属光泽，但仔细看去反而看不出有多少反光，反而更类似磨砂质的质感…

　　池染下意识皱了皱眉，想抬手去摸——

　　？

　　碰不到？

　　不是说整个手穿过去了，像虚无的一样碰不到，而是被阻隔在了毫厘之外。明明视野上没有任何东西阻隔在齿轮表面周围，可就是这样莫名的，像是有意阻挡般的，无法触碰，不得前进分毫。

　　这算什么？

　　池染莫名想到了游戏里的名词——空气墙吗？

　　是只有这一处有…还是都有？

　　池染收回手又碰了碰附近的几块零件…都是一样的情况。

　　还没等他想明白，锁骨前却突兀传来几分震感。

　　——是那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助手。

　　池染抬手轻轻碰了碰，“刷”的一下，一个巨大的浮空的虚拟面板就展开在眼前。

　　【系统公告】

　　「尊敬的玩家您好，“造梦者”空间很高兴为您带来第1次服务。」

　　“由于管理需求，现需要所有玩家集中大厅，进行统一的部署和安排。”

　　“请玩家根据箭头指示前往大厅。”

　　又是大厅。第2次出现了。

　　池染在心里暗暗的想。

　　一直让我们去，然后莫名其妙又先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又说让我们去。

　　池染是真搞不懂这破玩意儿到底在想啥了。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几乎是信息刚下达，眼前就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箭头，一跳一跳的在前面指导着方向。

　　池染心想，他到底是疯了，居然觉得这小箭头还怪可爱的。

　　就这样跟着这小箭头七绕八绕，又来到了一个电梯前面。像是有感应似的，电梯门在他到达的时候自行就打开了，依旧是那个10平方米左右的小电梯。

　　池染大致扫了一眼，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和异常的，脚一抬迈进电梯。

　　不得不说，这个电梯运转的确实很快，不到5秒，电梯门在关上之后又再次打开。

　　池染这次倒是没有犹豫 ,他走出电梯门面前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适时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声：“玩家休息区” 依旧冷漠的毫无感情。

　　同时眼前也亮起了黑色的“玩家休息区”字样。

　　还是黑体加粗。

　　同样，池染转头留意了一下电梯门，已经合上了，但他注意到门上方屏幕上亮着“145”的数字字样。

　　池染皱了皱眉，在心里有些疑惑。不过也没过多停留，抬脚跟着箭头往前。

　　走了不到5分钟，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门。

　　金碧辉煌这个形容词可不是吹的——

　　两扇门扉高耸，仿佛是熔化的夕阳本身铸造而成。门板上雕满了纠缠的鎏金藤蔓与奇兽，每一片鳞爪都折射着穹顶垂下的水晶灯火，璀璨得近乎暴烈，却又被某种亘古的威严牢牢锁在沉厚的金属之中。

　　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但是，却很突兀。

　　无论是刚才的电梯间，还是这个平庸的，只是铺着红毯的走廊，抑或是旁边刷的灰白的墙壁，没有一个是与这扇门的风格能够匹配得上的。这扇门过于华丽隆重，反而像个突兀的，闯入了别人领地的东西。

　　很割裂，就像…空间错乱一样。

　　池染心头一跳，这是他第2次有这种感觉。

　　无论是之前崭新的电梯与生锈的角落，还是眼前这个华贵的大门与平庸的走廊，都是带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

　　……

　　池染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几秒钟后，池染停止了思考…依旧脑袋空空。

　　行吧。

　　他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搭上，还没等他用力，门便自动地向两边打开，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

　　池染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