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外的他》小咩秦

2、巷口的热包子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姜穗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

　　不是为了赶早自习，而是下意识想绕开巷口的修车铺——昨晚睡前反复闪过的机油味和沉着眼的郑奕弘，让她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无意间窥见了别人不愿示人的一面。

　　可刚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她就顿住了脚步。

　　修车铺的蓝色雨棚下，郑奕弘已经在忙了。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正弯腰给一辆电动车打气，晨光落在他后背，勾勒出紧实的线条。铺子门口的小凳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的包子。

　　姜穗攥紧书包带，想趁他没注意赶紧走，脚下的石子却没踩稳，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郑奕弘打气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穗的心跳又快了半拍，比昨天更甚。她硬着头皮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刚要迈步，就听见他开口：“早。”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清亮些，没了傍晚的沙哑，带着点少年人该有的质感。

　　“早。”姜穗的声音有点飘，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白色塑料袋上——袋子没系紧，露出半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微微叫了声。

　　她昨晚复习到太晚，今早匆忙间忘了买早餐。

　　郑奕弘好像听见了那点细微的声响，目光扫过她的书包，又落回塑料袋上，沉默了两秒，伸手把袋子拿了起来，递到她面前：“没吃早餐？这个给你。”

　　姜穗愣住了，下意识摆手：“不用了，我……”

　　“刚买的，还热着。”他没收回手，塑料袋递得更前了些，指尖离她的书包带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买了两个，吃不完。”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刻意的热情，却让人没法轻易拒绝。姜穗看着袋子里冒着的热气，又想起昨天他帮自己捡笔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那……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郑奕弘收回手，重新拿起打气筒，低头继续给电动车打气，声音闷闷的，“举手之劳。”

　　姜穗捏着温热的塑料袋，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他弯腰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班里同学说的“他混日子”，可眼前的郑奕弘，明明在认真地给车打气，连每一下的力度都很均匀，一点也不像“混”的样子。

　　“那我……先走了，谢谢。”她轻声说，转身快步往学校走。

　　直到走出巷子，她才放慢脚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咬下去的瞬间，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散开，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包子铺的味道——她常去买，却很少早起能赶上刚出锅的。

　　姜穗咬着包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掏出手机，想问问同学有没有郑奕弘的联系方式，好把包子钱转给他，可翻遍了通讯录和班级群，都没找到他的名字。

　　也是，他早就辍学了，和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

　　那天的早自习，姜穗总忍不住走神。她看着桌角那个还没扔的白色塑料袋，想起郑奕弘递包子时的样子——他的指尖很干净，虽然昨天沾过机油，今天却没留下一点痕迹，连指甲缝都清理得利落。

　　放学时，姜穗特意绕回了巷口。修车铺还开着，郑奕弘却没在，只有那辆昨天他修的自行车靠在雨棚下，车链条擦得锃亮，像是新的一样。

　　她站在铺子门口，犹豫了会儿，把准备好的两元硬币放在了小凳上——是肉包子的钱，她特意去包子铺问过价。硬币放在凳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家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穗。”

　　她回头，看见郑奕弘拎着一个工具箱从巷尾走过来，额角沾着点汗，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凳上的硬币上，又转回来看着她：“这钱……”

　　“是包子钱。”姜穗赶紧说，怕他拒绝，又补充了句，“你也不容易，不能让你白送我。”

　　郑奕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姜穗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沉郁散了些，露出一点少年人的明朗，连眼角的弧度都变得柔和。晨光落在他脸上，竟让她觉得，比巷口的梧桐叶还要好看些。

　　“行。”他没再推辞，弯腰把硬币捡起来，揣进裤兜里，“那下次，我要是没吃早餐，你也得请我。”

　　姜穗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