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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皮质腰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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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打完,梁桉没有赢太多,仿佛体力不支让徐棣将差距缩短到3杆,还主动给徐棣找台阶:“我知道是舅舅让我,怕打击我的自信,如果打满我肯定就输了。”
旁边人跟着附和,徐棣脸色这才好转,但还要搬出长辈的身份:“舅舅愿赌服输,这是给你的红包。”
梁桉笑眯眯收下。
等徐棣那群人走了,徐柏昇和梁桉坐在球车上,徐柏昇头一次觉得从绿地吹来的风如此叫人心旷神怡。
梁桉摘掉手套夹在胳膊底下,开始拆徐棣给的红包,边对徐柏昇说:“我从小就跟我爷爷后面做球童,给他捡球,多少码数,用什么杆,打什么路线,我瞄一眼就知道。”
他兴致高昂,伸出食指和中指隔空点点一对明亮的眼眸,又点点在阳光下碧草如茵的果岭,脸上的表情洋洋自得。与徐棣的得意不同,丝毫不叫人厌恶,反而叫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纯真。
但提到梁启仁,梁桉的眼中又闪过明显的落寞。徐柏昇并不想看到他难过,说出了自己很擅长的恭维话:“那你很厉害。”
梁桉的下巴便又扬起来。
红包里是一张支票,梁桉看清数额,露出失望的表情:“真小气,赢了就给10万。”
那张小气的支票梁桉最后没留,他和徐柏昇换好衣服往外走时,看到有慈善机构在为流浪猫狗募捐,大方地把支票给了出去。
*
廖敏荃很有效率,一周就办妥股权转让,梁氏也对外公告,梁桉以股东身份第一次旁听董事会。
他不想眼高手低,打算从具体项目做起,留在原先的部门,不过摇身一变从曾家明的下属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曾家明听说后哆哆嗦嗦地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进梁桉办公室的时候,曾家明的药瓶还攥在手里,一通诉苦,说之前都是梁琨让他那么做,他也不想,他是梁启仁的老部下,在梁氏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又说上有老下有小,这份工作能保全家的命。
梁桉耐着性子,看曾家明的甩锅卖惨打感情牌,他想如果是梁启仁会怎么做,于是说:“这次既往不咎,看以后。”
曾家明弓腰塌背地出去了,门一关立刻腰板挺直,嘴里重重哼了一声。
下午开过一场会,晚上回公寓,徐柏昇竟然在。
梁桉换了拖鞋走过去,徐柏昇也踩着拖鞋,围裙系在腰后,背影在厨房的暖光下显得很柔软。
“吃饭了吗?”徐柏昇问,梁桉说没有,徐柏昇便顺势准备两人份的饭菜。
梁桉不好意思吃白食,主动提出帮忙,他兴致勃勃走去外面沙发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又走去水龙头下面洗干净手,好像医生做手术一样竖着两只光溜溜的胳膊等徐柏昇给他派活。
徐柏昇:“……去冰箱里把菜拿出来。”
家政提前准备好,梁桉打开冰箱门,拿出来,搁在岛台。他不满意这么简单的任务,问徐柏昇:“还有呢?”
徐柏昇已经把腊味饭焖上,伸手在配菜里挑挑拣拣,语气不严厉但也不温和:“还有我会告诉你。”
“哦。”梁桉应着,懒散地侧靠岛台,坚硬的大理石抵得胯骨疼,他没有动,低头看徐柏昇摘西芹。
徐柏昇突然抬头,四目相接,梁桉莫名:“怎么了?”
徐柏昇低下头,很快又抬起:“你喊我名字干什么?”
“我喊你名字了吗?”梁桉愣了愣,意识到徐柏昇不是玩笑,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我刚才有点走神了,没注意。”
徐柏昇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一句什么,很快将西芹处理好,鲜百合剥开泡水,接着烧水焯虾仁。
梁桉没想到徐柏昇会愿意自己动手做饭,琐碎的事也做得细致,多线程操作,有条不紊。
“徐柏昇。”
这回梁桉清楚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他对徐柏昇露出真诚、但在徐柏昇看来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然后说:“我今天下午开了个会。”
徐柏昇享受做事的连贯性,并不喜欢被三番五次打断,抿了抿嘴唇:“然后呢?”
梁桉却没说话了,眼眸低垂望着地面,显得心事重重。他袖口挽得潦草,却毫不减损整体的精致,比如垂感十足的丝绸衬衫和衬托腿型的收脚裤,前襟晃荡的金属链条胸针,以及束得很紧的黑色皮腰封。
将一个男人的腰收束到徐柏昇所能认知的极限。
梁桉突然的抬头打断了徐柏昇的观察,他又突然地凑近,整张脸在徐柏昇的瞳孔里放大,然后问:“我这样子,是不是很难服众啊?”
徐柏昇:“……”
徐柏昇下意识后仰,随即看到梁桉露出受伤的表情,他难辨真假,还是停下来,一只手撑在了岛台上。
锅里的水煮沸了,徐柏昇掀开锅盖将虾仁倒进去,溅起的热水烫红了他的掌心。
等一分钟,虾仁潮好水,徐柏昇捞出盛在碗里,关火,做完这些才转身面对梁桉,从上到下将他快速扫过一遍,随后清了清嗓,以一种迂回的方式回答:“知道兰陵王吗?”
梁桉眼睛睁得大大的,再次凑近,指着自己的脸:“你要我戴面具?”
徐柏昇克制住后仰的冲动,只是屏住了呼吸:“我……”
他罕见地卡壳,过了一会儿才说:“或许你这身装扮去看秀更合适。
梁桉对自己的外表和品味向来自信,将徐柏昇这话自动转为褒奖,得意了一秒,脸上的光彩又很快扑灭。他皱眉,低头看自己的打扮,若有所思。
徐柏昇开始热锅炒菜了。
梁桉还站在旁边,中途徐柏昇的手伸向调料,他立刻说“别动!”,又问:“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盐。”
调料架子上并排放着盐和糖,外观极具迷惑性,梁桉看了半天,还得问徐柏昇:“哪个是啊?”
徐柏昇耐心磨光了,自己过来拿走一罐,拧开撒进锅里。
梁桉撇撇嘴,将那罐糖拿到架子另一头,从此同盐远离。徐柏昇余光瞥见,心里腹诽,恐怕到了明天,梁桉就会忘记哪头是盐哪头是糖了,毕竟是连六位数门锁密码都要写备忘录、头发散开都不知道的糊涂小少爷。
小少爷有时候又很精明,徐柏昇想起在高尔夫球场上他扮猪吃老虎,反将了徐棣一军。
梁桉负气地沉默,双手抄在胸前,盯着徐柏昇,直看得徐柏昇反思自己的态度并主动问他:“你下午开会发生了什么?”
梁桉立刻打开话匣。
下午的会是曾家明召集的,说是要正式欢迎他,还要汇报工作,他从角落变首座,旁听变主持。
太专业的东西他还是不懂,曾家明果然没那么好心,故意把一些问题抛给他,询问他的意见。
“我又不能说我不懂,但我确实不懂,所以我就板着脸让他们再研究研究。”
徐柏昇去涮锅,梁桉跟在后面,等他刷完又跟着他走回灶台前,他跟得太紧,差点踩掉徐柏昇的拖鞋,连忙举高双手合十道歉,徐柏昇没说什么。
梁桉背靠岛台,双手反撑在上面,继续说:“而且我发现他们总盯着我看,好像我脸上有东西,一点也不怕我,所以我才问你我看起来是不是很难服众。”
徐柏昇沉默了稍许:“曾家明是谁?”
梁桉说了,包括曾家明此前的所作所为。徐柏昇问:“为什么不直接开除?”
梁桉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个选项,愣了几秒:“不好吧,他是我爷爷的老部下,本身有心脏病,还有家人要养……”
徐柏昇神色微妙,转头深深看了梁桉一眼。人家早就投奔新主,梁桉还在顾念旧情。
徐柏昇的视线落在梁桉心口处,想穿透他的胸膛去看他的那颗心。
可惜资本不需要同情心。
徐柏昇于是嗤了一声:“慈不掌兵,善不为官。做生意也一样。”
“心软可不行。”他语调徐徐,“梁桉。”
梁桉皱起眉,并不赞同:“我知道曾家明是我大伯的眼线,就算开除了,我大伯就不会派个张家明李家明,本质都一样,何必费那个力气?再说,商场上明争暗斗不是家常便饭,总不能谁反对我我就开除谁。”
徐柏昇盯着锅,等水热了后抓一把菜扔进去:“那你打算怎么做?”
梁桉握拳:“我要他对我心服口服!”
他显得斗志满满,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勇气,徐柏昇沉默了片刻,盯着沸腾的锅笑起来:“那祝你成功。”
这又回到了前面的问题。
徐柏昇能想象梁桉的处境,他刚进徐氏寰亚的时候同样什么都不懂,没人拿他当回事,等后来他坐到一定位置,徐棣派人给他,说是辅助,实则监视和掣肘。
从这个角度,徐柏昇的确有发言权。
“想要别人服你,那就得做出成绩,人都是慕强的。”徐柏昇说,“只要你比他们强,他们自然就会服你。”
梁桉眼睛亮了,很快又感到苦恼:“可我真的很多都不懂。”
徐柏昇道:“不懂也得装懂,等散会后立刻查资料,别人投入10小时,你就投入20个小时甚至30个小时,勤能补拙。”
梁桉坚定地点头,眉心依旧拧着。
徐柏昇索性倾囊相授:“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你要学会驭下,恩威并施,要观察并逐步培养自己信得过的人。时刻做好表情管理,不能叫人轻易看穿你的想法。再则就是气场要强,不能叫曾家明或者任何一个人压过你,如果觉得心虚,可以靠外表也就是着装来弥补。”
梁桉连连点头,点开手机备忘录来叫徐柏昇慢点说,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徐柏昇的虚荣心。
听到最后,他低头看自己的穿搭,再去看徐柏昇板正的、毫无时尚感、挂在店里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衬衫西裤。
他的双眼眨了一下,盯着徐柏昇看,然后又眨一下,脖颈雪白纤细,后面露出一小撮乌黑的头发。徐柏昇等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开会的时候头发是扎着还是散开的?”
梁桉下意识伸手往后摸一把,又像回忆了一下,才说:“开始散着,后来紧张到有点热,就扎起来了。”
徐柏昇不做声了,电饭煲发出的滴声以及空气中飘满的香气告诉他们,腊肠饭闷好了。
梁桉积极地去拿两个碗,徐柏昇盛好后没让他碰,一手一个端到了餐桌上。
梁桉追着他:“你问我头发做什么?”
那天吃完饭,徐柏昇也没回答这个问题,梁桉只能自己琢磨,并在第二天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