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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堂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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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恰好是梁桉进公司一个月。
梁氏每个月要开一次例会,所有股东高管都会参加,梁桉便求梁瑛带他去,保证只坐在角落不说话。
梁瑛答应了,梁桉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但进来的股东还是看到他,一个两个都围着他。梁桉其实也没说什么,却总能逗得这些在商场沉浮大半生的人捧腹大笑。
“姑姑带我来,让我跟着学习。”梁桉表现得很乖,姿态谦逊,往梁瑛身后站,梁瑛便露出笑容。
梁琨进来后看见,脸色不是很好,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刚才还满脸笑容的几个老董事立刻皱眉,梁瑛的笑容就更深了,让梁桉坐在她身后。
高管们逐个汇报。曾家明也在,轮到他发言时,梁桉发现他的汇报里有项关键数据有错,好像多米诺骨牌,后续项目造价、工期都会跟着出错,非同小可。
梁桉选择沉默,会后跟曾家明说,曾家明没理他,他不得不去找梁琨,依旧被秘书拦住,只能去找梁瑛。
梁瑛看不惯曾家明这根墙头草很久了,如果能就此拔掉当然最好,她带梁桉去梁琨办公室,她不自己说,让梁桉来说。
梁桉往坐着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梁瑛看了一眼,站在梁琨办公桌前说出自己的判断,遭梁琨嗤之以鼻。
“你才来几天,你懂什么?”
梁琨心里正烦,他当初让梁桉进公司是为讨好徐昭好向银行贷款,但徐昭这个老滑头推三阻四就是不肯给他牵线。
梁琨只得另想办法,对梁桉也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何况早上会议室那一幕叫他心生警惕。
他松松领带,往后靠进皮椅里眯起眼,神情倨傲地盯着梁桉:“公司不是游乐场,也不是托儿所,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明天起你不用来了,回家收拾行李跟徐柏昇出去度蜜月吧。”
梁瑛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梁桉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他明白梁瑛不会为他争取,他还想据理力争:“我走可以,不过就是大伯你一句话的事,但是曾家明的数据的确不对,如果照着推进,损害的是公司的利益!”
“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梁琨面露愠色,不打算听他再说,打内线就要让秘书进来轰人。
梁桉上前按断他的电话:“你要是不处理,我就去董事会告你的状!”
梁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董事会?你有什么资格参加董事会?你还当是你爷爷在的时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秘书进来说有访客。
“谁?!”
秘书被梁琨的脸色吓到,支吾:“是、是廖敏荃大律师。”
一个小时后,梁琨办公室。
大伯母和梁邺到了,何育文也从外面赶回来,所有人到齐。
梁琨跷着腿,神色不耐,点了点手表冲廖敏荃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廖大律师,你把我们所有人叫过来搞什么名堂,你知不知道我的一分钟值多少钱?”
廖敏荃也不客气:“梁总,我一分钟价格也不低,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我也不愿意来你的办公室。”
梁琨神色更加阴郁。
梁瑛同何育文坐在一起,脸色同样不是很好,问:“到底什么事?”
大伯母盯着廖敏荃的公文包,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廖律师快点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卖关子啦。”又伸手打掉梁邺的手机:“还有心思玩啊你。”
梁桉坐在单独一张沙发,离所有人都很远,静静看着廖敏荃。
廖敏荃说:“是关于梁董的新遗嘱。”
所有人瞬间来了精神。
廖敏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在五对仿佛冒火的眼睛里拿出一叠纸,正色宣读起来:
“本人梁启仁,目前身处仁爱医院顶楼病房内,自知身患癌症时日不多,特立下遗嘱。”
“鉴于先前已立一份遗嘱,将在本人去世后由律师廖敏荃,或由本人生前亲自向家族成员宣读,此为第二份遗嘱。”
“按先前所立第一份遗嘱,本人死后,名下股份等分为三,其中儿子梁琨、女儿梁瑛各得一份,即20%,剩余20%由梁启仁基金会暂管,待条件成熟,将就这剩余20%重新进行分配。”
廖敏荃读到这里,梁琨终于坐直了,大伯母双眼仿佛洞出火来,梁瑛也神色严峻,何育文握住了她的手。
唯独梁桉,他将廖敏荃声音替换成梁启仁在说话,想象梁启仁在病痛之中写下遗嘱,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廖敏荃继续说:“如果我的孙子梁桉,自愿进入梁氏工作,且期满一个月(30个自然日),即视为条件成熟,此份遗嘱生效,20%的股权分为两份,其中15%归梁桉所有,另5%归孙子梁邺。”
廖敏荃合上文件,余音散去,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很快,梁琨第一个跳出来,掩不住的愤怒:“这什么遗嘱,爸临死前怎么没提,廖敏荃你不要自己杜撰一份来糊弄我们!”
廖敏荃早料到他的反应,淡定道:“遗嘱最后有梁董的签名和手印,当时在场的除了我,还有仁爱医院的院长以及两位老董事,除了纸面遗嘱更有录像,均已公证。如果梁总还有疑问,我可以把录像拿出来供你观看,两位老董事应该也很乐意来作证。”
梁琨咬牙:“我当然要看,我现在就要看!”
廖敏荃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光盘。
视频投影在墙上,看完后,梁琨仿佛被掐断声带,换梁邺嚷嚷起来:“凭什么我就只有5%?不应该平分,每人10%吗?”
廖敏荃将光盘从梁琨指定的电脑里拿出来,重新放进包里,他无视梁邺,用劝说的口吻对梁琨说:“按梁董所言,给小梁先生,也就是梁桉15%的股份,因为其中一部分本该是梁桉父母的,现在由他一并继承,合情合理。”
梁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因为廖敏荃的解释无懈可击,大伯母眼珠转个不停,拉了拉冲动的儿子,又往梁琨看,余光瞥向旁边。
梁琨便也回过神,遗嘱真伪不容置疑,要是真闹起来对他没好处,搞不好给本就质疑他的股东留下只认钱不认亲情的印象。
现在梁邺突然多5%的股份,等于他手握25%,已经超过了梁瑛。只是梁桉也有15%……
梁琨在脑里急剧地盘算,很快释然,黄口小儿,还真能掀起什么风浪,他原先担心梁桉会跟梁瑛联手,但刚才旁观,自己这个精明的妹妹无非拿梁桉当枪使,梁桉也看出来了。
梁瑛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何育文伸手按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说:“我有一个疑问,爸爸的遗嘱生效,条件是梁桉要在公司待满一个月。”
他状似疑惑地推推眼镜:“我记得梁桉差不多就是一个月前进公司,那期间这每一天,他都来了吗?如果有缺勤或迟到早退,是不是就不符合条件了?”
梁瑛眼睛微妙地亮了一下,但又不愿做坏人,朝梁琨看,梁琨不上当,施施然靠回沙发,梁瑛只得打发自己的助理,让他立刻去查。
助理很快拿来一张表格,记录梁桉每日出勤时间,没一天缺勤或迟到早退,甚至比规定的时间要更早来,更晚走。
何育文低头看了一会儿,问:“是根据打卡时间吗,会不会是有人代打卡?”
梁桉冷冷盯他,对迟疑的助理说:“去查监控,我每天几点坐车来,几点坐车走,监控里都有,一定要看清楚,好叫何总死心。”
何育文隔着镜片同他对视,温和笑笑说道:“小桉你别误会,我只是帮你把问题排除,免得以后再有人质疑。”
结果在半小时后呈上来,同打卡时间相符,梁瑛也无话可说,甩开何育文的手,第一个签字确认,随后转身大步往外走,何育文追在后面。
梁琨也签了字,皮笑肉不笑对梁桉说:“看来大伯得给你换间更大的办公室了。”
梁桉还记得廖敏荃出现前梁琨的话,此刻终于能痛快回敬,他笔直地站着,说道:“办公室就不用换了,我真心为公司做事,坐在哪里都一样,只不过下次开董事会,还请大伯不要忘了给我留个位置。”
梁琨叫他气得脸色铁青,又无法发作。
离开梁琨办公室,梁桉还不敢置信,廖敏荃随他一道出来,走到无人处才说:“恭喜你,小梁先生,不对,以后应该叫小梁董了。”
梁桉突然明白了廖敏荃那天在餐厅说的话。
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他眼睛还是红的,低声说:“谢谢廖律师。”
廖敏荃摇头:“我也是受梁董所托,完成他的遗愿罢了。”
他顿了顿,往四周看去,压低声音说:“其实梁董原打算把20%的股份都留给你,只是这样一来……”
梁桉明白,这样一来,梁琨绝不会轻易同意,很可能和梁瑛联起手质疑遗嘱的真实性,他能体会梁启仁的良苦用心。
梁桉还有很多疑问:“爷爷怎么知道我会进公司,为什么要选一个月这个时间?”
廖敏荃露出微笑:“这个问题就让梁董亲自回答你。”
梁桉越发疑惑,廖敏荃不想人多眼杂,提议:“不如我们楼下找间咖啡厅?”
到咖啡厅要一个包间,廖敏荃又拿出他的公文包,梁桉望眼欲穿,盯着他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
廖敏荃递过去:“这是梁董给你的信。”
信封正面写着“梁桉亲启”,背面的开口被油蜡封住,盖着梁启仁本人的印章,梁桉拆的时候手在发抖。
信只有一页,对折了塞进去的。梁桉尝试了好几次才展开,迫不及待读起来。
“小宝,”
梁启仁在开头这样称呼他,梁桉的双眼霎时间红了,他认出是梁启仁的笔迹,也只有梁启仁会这样叫他,他拼命忍着涩意往下看。
“爷爷走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爷爷?我的小宝这么爱爷爷,肯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鼻子了吧。
爷爷现在坐在病房里,给你写信,刚刚给你打过电话,此刻你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爷爷想你,也担心你,睡不着,于是想着给你写一封信。
生病之后爷爷想了很多,一直想,一直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你留股份。留给你,怕你被迫卷入公司的纷争,成为你的负担,叫你不能去过自己想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留,又总觉得亏待了我们小宝,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如果你自己想清楚愿意进公司做事,面对困难还能坚持下来,那爷爷相信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其实爷爷在你进公司第一天,就恨不得把股份给你了,但又想考验考验我们小宝,也想教你认清一些事。
你现在读到这封信,就说明你通过了考验,爷爷很欣慰,我没有看错,我的宝贝孙子聪明又有毅力,开了头就会坚持。
这一个月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你大伯和你姑姑有没有为难你?他们是我的儿子和女儿,我教养他们,所以我了解他们,更因为他们是人。是人,心里就会有自己的算盘,亲情有时候是很无力的,在权力和财富面前不堪一击,这是残酷但宝贵的一课。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永远相信的就只有自己。
当然了,你还可以相信爷爷。
有了股份,就没人再敢轻视我们小宝了,想做事业就放开手脚去做吧,爷爷会一直陪伴你、支持你。”
落款,梁启仁。
最后一个字读完了,信结束了。
梁桉哽咽地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