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叙》沐尧雨

1、错位同桌 高二开

　　高二开学的铃声刚落下最后一丝余韵，重组后的班级里还飘着陌生的气息。三十多张课桌整齐排列，新同学们大多端坐在座位上，或低头翻看着崭新的课本，或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下课铃骤然响起时，教室里竟没有预想中的喧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停歇，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安静，唯有教室斜后方的角落，成了这片沉寂中的例外。
　　两张并排的课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四个男生凑在一起，脑袋几乎挨到了一块儿。他们的手机都压得极低，屏幕的微光在低垂的眼帘下跳跃——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扫视着教室，而这个背靠墙角的位置，恰好是监控盲区的最佳角落，像是特意为他们预留的“秘密基地”。
　　祁之叙一条长腿随意地踩在椅子横杠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一场激烈的团战刚落下帷幕，他便不耐烦地熄了屏，手腕一翻，手机精准地滑进桌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坐在他身旁的曹岳正盯着屏幕上的战绩，见他突然停手，立刻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喂，怎么不玩了？刚要开下一把，少你一个可不行。”
　　祁之叙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肩胛骨微微凸起，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劲儿，不好玩。”
　　他的话音刚落，刺耳的上课铃便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校园的宁静。祁之叙抬眼瞥了眼讲台上逐渐走近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三个依旧头也不抬、沉浸在游戏里的男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上课了，这是我的位置，你们还不走？”
　　曹岳正忙着操作角色躲避攻击，压根没功夫回头，嘴里含糊地敷衍着：“马上马上，就差最后一点点……哎哎！别打我啊！”
　　“滚蛋。”祁之叙没了耐心，抬脚轻轻一踹，曹岳重心不稳，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屁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我靠！兄弟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曹岳揉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一位女老师走进了教室。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身形纤细，茶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侧麻花辫，发丝顺着脖颈垂到胸前，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她将手上的教案往讲台上轻轻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曹岳见状，哪还敢耽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飞快地窜回了自己的座位，还不忘回头给祁之叙递了个“记仇”的眼神。
　　老师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的同学们，声音轻柔却清晰：“同学们，这个学期我们重新分了班，大家可能互相都不太熟悉，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慢慢相处，相信很快就能成为好朋友……”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清冷的男声突然从教室后门传来，打破了这份温和的氛围：“报告。”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停下话语，转头看向教室后门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老师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温和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没关系，快找个空位坐下吧。”
　　少年站在后门，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座位。三十多张课桌几乎座无虚席，新同学们要么低头整理书本，要么小声和邻座搭话，唯独靠近后墙的角落，祁之叙身旁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是刚才曹岳他们临时挤占的空位，此刻还残留着几分凌乱。

　　他没有丝毫犹豫，拎着黑色书包径直穿过过道。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依旧带着几分拘谨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少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这个迟到的少年。聂桉对此毫无察觉，走到祁之叙身边，弯腰将书包放在空椅子上，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喂喂！”祁之叙的声音瞬间炸了起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这是我的位置，你自己搬个桌子到后面坐去！”

　　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识相点赶紧走”的警告。可下一秒，祁之叙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少年已经顺势趴在了桌子上，双臂交叉垫在额前，脑袋微微偏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更让他气结的是，他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白色耳塞，熟练地塞进了耳朵里，仿佛身边根本不存在他这个人。

　　“我靠……”祁之叙气得磨牙，手指攥得发白。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尤其是在他明确表态之后，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偏偏上课铃的余音还没散尽，讲台上的女老师已经翻开了教案，目光温和地看向全班：“那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祁之叙狠狠瞪着少年的后脑勺，胸腔里的火气像被堵住的洪水，冲不出去又咽不下去。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在课堂上跟人吵起来，那也太掉价了。祁之叙憋屈地坐直身体，双手往桌子上一拍，力道大得让课本都跳了一下。前排的同学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恶狠狠的眼神一瞪，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祁之叙盯着他的后脑勺，越看越气。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没看到他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吗？还是说，对方根本就不怕他？这个念头一出，祁之叙在心里默默控诉：太欺负人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老师合上教案说了句“下课”，便拿着书本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几分生气，窃窃私语声渐渐多了起来。

　　少年像是掐准了时间，几乎在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就缓缓抬起了头。他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肩胛骨舒展的弧度带着几分慵懒，随后伸手摘下了耳塞，随手放在了桌子一角，动作自然又从容。

　　“喂！我说这是我的位……”祁之叙憋了一整节课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猛地坐起来，声音依旧带着火气，可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年拿起放在桌角的耳机，熟练地连接上手机，戴上之后还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在调节音量。

　　少年的侧脸对着他，眼神平静地落在前方，嘴角没有丝毫弧度，那副“你看我想理你吗”的模样，简直把祁之叙的火气推到了顶点。

　　祁之叙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堆狠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他盯着少年，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发作。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得他想原地蹦起来。

　　他悻悻地闭了嘴，又趴在了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心里把聂桉骂了八百遍。

　　就在祁之叙暗自神伤的时候，身旁终于传来了少年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却足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你要不要看看全班除了你这还有哪儿有位置？这位置你开了VIP了不能坐？”

　　祁之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愤恨地盯着聂桉：“我不管！你快搬走！挪桌子也行！我不喜欢跟别人做同桌！况且，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眼神却依旧凶狠，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兽。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特意转过头，死死盯着少年的脸，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对方摊开的课本。

　　课本的扉页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两个字——聂桉。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和祁之叙自己那龙飞凤舞、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认不出来的笔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聂桉？祁之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回回考试都霸占年级第一，老师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吗？

　　呵呵。祁之叙在心里冷笑一声。学霸又怎么样？

　　他正想着，聂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却带着一种“有话快说”的压迫感。

　　祁之叙被他看得一愣，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就卡住了。他抿了抿嘴，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几分别扭。他别过脸，嘟囔着：“咳咳，我也不是那么无情不讲情面，你要坐就坐吧，别打扰我就行。不过……”

　　他说着，突然凑近聂桉，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服气。聂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祁之叙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又被莫名的别扭取代了。他猛地往后退了回去，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抱在胸前，嘴硬道：“算了，没什么。”

　　聂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手指轻轻翻了一页，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