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44、仰看明月光 有

　　有时候祁悯的直觉准得相当可以，两人都有些惊讶，郁离便隐去了现代、剧本、系统这一系列事情，掐头去尾地讲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以至于祁悯十分动容：“我也有两位私交甚好的友人，一位方才郁离已经见过了，另外一位也该寻个机会请二位见见。”

　　“应该不大一样。”

　　郁离还没说话，只听顾羲和答道。

　　直觉他接下来又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郁离动作飞快地捂住顾羲和嘴，然后朝着面露疑惑的祁悯歉疚地笑笑：“没什么。”

　　祁悯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而且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临亲王府门前。

　　几个侍人忙不迭地迎了上来，生怕他家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云岫，我们现在有要事商议，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书房，寺逋先生除外，如果他来这儿，就请他进来。”

　　“明白了殿下。”

　　“另外，先叫人将这堆画搬进书房。”交代过后，他才看向郁离他们两个：“随我来。”

　　说起来临亲王的书房比永清侯府的那个要大上不少，看起来藏书也颇丰，但是郁离现在暂时没心情牵挂这个。

　　掩上门后，祁悯拿起被放在桌子上的一幅画，仔细地端详一番：“这画里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也只是一个猜测。”郁离说道：“我怀疑这场火是冲着寺逋先生去的。”

　　“为何如此说？”

　　“毕竟如果要除掉三皇子，有许多办法，完全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可是你是不是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

　　祁悯放下画：“这一系列的假设都是建立在纵火之人是你们的二皇子，或者至少也是二皇子一脉之人的前提下。可现在他下落不明，没法子替自己辩驳，如此轻易下这等结论怕是不大妥当。”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甚至我还可以猜测，二皇子也是受害之人，毕竟火是从他所居住的殿内燃起，说他是遇难后被人劫掠走，也完全说得通。”

　　郁离：“没错，但真正让我有了这个猜想的，其实是寺逋先生同我说的一件小事，那便是酒。”

　　“酒？”

　　“祁悯你应该知道寺逋先生他嗜酒如命。”

　　“嗯，我还嘱咐人每日为先生送些珍藏的佳酿过去。”

　　“可你不知道的是，与你们周国流传的寺逋先生千杯不醉截然相反，其实他但凡沾上些酒，很快就会酩酊大醉。”

　　“这……”

　　“这在你们周国人看来定是不可思议的，但其实这在雍国世家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寺逋先生他曾在一场宫宴上因为喝醉而闹了不少笑料，这事虽然被压了下去，但一些人——这里专指二皇子，对此是一清二楚的。”

　　“可如果这样，为何每次我见到先生时，他看起来十分清醒，不似有异？况且今日他还从殿里救出了三殿下，这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处于醉酒状态之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因为他嫌弃你们这边的酒，一直都没有喝过。”顾羲和直言不讳。

　　“……”

　　祁悯看起来有些受伤，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顺着这一思路捋了下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有一个和你们一样知晓寺逋先生酒量欠佳，而且和我一样对他这些日子并未饮酒一事毫不知情的人，试图在寺逋先生因为醉酒而神志不清之时，纵火将其烧死？”

　　“没错，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晏既明和这事脱不了干系的原因，因为他是为数不多同时满足上面两个条件的人。”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和那些画有关？”祁悯说着，快步走向那张堆放画的桌子：“画上画了些不能叫旁人知道的，所以纵火之人要将寺逋先生灭口，顺便毁掉这些可以算作证物的画？”

　　“是这样，但这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测。”

　　“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便应当是，这画上究竟画了什么，以至于给先生招来杀身之祸……先生不会自己也不知情吧？”

　　顾羲和：“这就是最头痛的问题，先生的确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窍，所以还需临亲王殿下从中协助。”

　　“我？”

　　“先生这些时日所画皆为周国宫廷风景，倘若论起这个，恐怕没有比祁悯你更熟悉的了。”

　　祁悯沉默片刻，“我来到周国京城也不过短短几年，但只要是我力之所及，定然不会推辞。”

　　将画大概分类放好，更能意识到这工作量有多么庞大。三人很快明确好分工，由郁离和顾羲和进行初筛，将那些显然不怎么搭边的画暂时搁置在一边，剩下的则交由祁悯去看。

　　饶是如此，一幅一幅地过下去，也日渐西沉。

　　临亲王府侍者的服从性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祁悯说过不要打扰也不要叫人靠近，在这段时间这里还真就安静得出奇。

　　郁离将一摞画搬到一旁的时候不由得出神，若是在永清侯府，恐怕三恩见他迟迟不出来用膳是要急成热锅蚂蚁，在院子里团团转上一会儿，然后纠结着过来敲敲门询问的。

　　正想着，祁悯那边突然有了声响：“这个……你们过来看看？”

　　闻声两人立刻朝他那边看去。

　　“有发现？”

　　“这个人。”祁悯手指指向正在影影绰绰的树荫下乘凉的那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人，“真要算起来，是我……呃，小皇叔。”

　　“这你都能看出来？”郁离略有震惊。

　　寺逋先生精于山水写意，画人物则是他的短板，郁离横看竖看也看不出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你们毕竟并非周国之人。”祁悯解释道：“他这身行头，在周国是亲王服制。”

　　“我记得你们周国……”

　　“没错，在这里有资格穿这套衣服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也就是说，这幅画，先生无意间将那位亲王画出来了。”郁离不解：“那又能说明什么？”

　　“郁离，你们两个只见过烧成白地之后的玉璇殿，自然瞧不出门道。”祁悯的指尖悬在画上晃了晃，最终落在画中那座凉亭之上，“这幅画的背景，就是那里。”

　　画上的庭院不大。一条卵石铺的小径从画面左下角斜入，穿过一丛矮柏，通向凉亭。卵石颗颗分明，画师用淡墨勾了形，又用更淡的墨在每颗石子底下点了影。

　　矮柏修剪过，树冠裁成三层圆台，层层收束，最上一层恰好与亭中石桌的桌面平齐。

　　亭后露出一角假山，山石用披麻皴写成，皴法松散，像是画到此处笔锋已倦似的，倒也符合寺逋的性格。

　　“周国的各个宫殿虽说建筑大同小异，但庭院却各有特色。据我所知，只有玉璇殿一处会有这个样式的亭子和假山。”

　　“也就是说，这位亲王殿下，出现在了玉璇殿。”

　　“嗯，除了去找你们的二殿下，我想不出来还有其他需要进到玉璇殿的理由，总不能是找寺逋先生，据我所知我这位小皇叔对绘画可并没有什么兴趣，更何况先生在周国并不像在你们那边一样久负盛名。”

　　虽然有了预料，但也没想到能牵扯到这么大的事情里。

　　通过探子从周国递回来的消息他们也能了解到，晏既明人在这边可一刻钟都没有闲过，一直致力于结交周国一些世家豪族中的公子哥儿。

　　可他结交的人选竟然已经扩大到周国亲王身上——要不是时机不对，高低要感慨一句他是这方面顶尖人才。

　　周国皇家的子嗣并不像大雍那般丰茂，相反，可以说上一句贫瘠。

　　如今的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封了太子。

　　另外还有异姓王祁悯和与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封了肃亲王。

　　这个微妙的时机，晏既明接触肃亲王是要做什么?

　　排除他们两个突然觉醒了什么共同爱好，答案就只有一个——谋图皇位。

　　“……玩这么大。”郁离沉默许久，精神都有些恍惚。

　　谋求自己国家的皇位还不够，居然到了周国还要插一手？

　　目的何在？

　　郁离凝神思索片刻，突然冒出来了个想法，他诧异地看向顾羲和。

　　顾羲和眉头微皱，朝他点了点头。

　　看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祁悯：“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猜，晏既明之所以结交你们这位肃亲王，是想和他结盟。”

　　“这是何意？”

　　“晏既明如今在我们那边的处境已经不复先前，他如今最急切的需求已经不是重拾在民间的威望，而是采用更加直截了当的方法。”郁离说道：“所以，他或许是期待着和你们的肃亲王结盟，扶持他登上皇位后，再携恩图报，以你们周雍二国目前的形式来看，如果有了这一大助力，他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你所说的助力是指什么？”祁悯这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雍如果想要大一统，周是必须要清扫的障碍。”郁离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回答的也直白，“如果肃亲王继位后带着整个周国投诚，晏既明的所谓功劳可就远超他的其他竞争者了。

　　“你的意思是两国之间必有一战？”

　　郁离反问道：“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

　　“如果我这位好皇叔投了诚……恕我直言，二位如今应付他们依旧略显乏力，到了那一天应当也保不住我周国百姓。”

　　“没错。”郁离坦诚道：“到时候晏既明春风得意，会做出什么残暴的事情来立威都说不准，而我们两个只会越发被动。”

　　“……皇位。”祁悯轻轻嗤笑了一下，“真有意思，他有什么资格去争？”

　　虽然剧本中没有写明，但通过这些年对周国局势的分析，祁悯本身无意于皇位，但他是很坚定的太子党。更何况以他的个性不会对周国未来生灵涂炭的预警熟视无睹，所以知道这个消息定不会无动于衷。

　　郁离问道：“这个肃亲王，究竟有哪里值得晏既明将赌注压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