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24、 吹梦到西洲 瞬

　　瞬息功夫，外头又乱了起来。脚步声时而强时而又弱些，火把的光偶尔从窗纸上一掠而过，猛地晃近屋里，不多时又暗了下去。外面一道像是头目的人喊了句“去水榭那边看看”，守卫们便听从指挥，朝那处拥去。

　　顾羲和拖出来一把椅子让郁离坐下来说，自己靠在一边，看着狼狈的周敬渊不言语。

　　两人谁都没有给他松绑的意思，但嘴里塞着的布倒是被郁离拽了下来，周敬渊还没有从惊惧中缓过神，大口地呼吸着满是灰尘的空气。

　　“郁离，多谢，幸好有你在。”周敬渊简直快要涕泪横流，恨不得立刻抱住郁离哭上一番，但顾羲和在旁边活像个煞神，所以靠在柱子上蠕动了几下，还是没开口请求先把绳子解开。

　　好不容易等他稍微缓过来一些，郁离撑着头问道：“可以和我们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周敬渊一下子又没了声响。

　　“你可以信任我。”郁离将视线落得与周敬渊平齐，语调平稳。

　　“我当然信！”周敬渊听到郁离所言，瞬间抬起头，脱口而出道：“我当然相信，我除了郁离没有别的人可以信，我……”

　　“这里没有外人。”郁离明白过来他的顾虑，无声示意顾羲和站过来些，说道：“你既然选择我这一边，那我想告诉你的你一件事就是，顾羲和与我一样，绝对可信。”

　　“可是……”

　　不难猜测，周敬渊拿到的剧本中，只有郁离，并无顾羲和这号人物。这也是他对顾羲和始终敬而远之的原因所在，毕竟他可以相信在剧本中就行得端，做得正的“白月光”，但要是想这么快就接受一个疑似是剧本出了bug才被创造出来的新角色，当然并不简单。

　　周敬渊接连吞咽了两口口水，终于深吸一口气：“我收到了信，信上说我的紫金冠就在五皇子府，要我在那个时间到他指定的位置等他，到时候他会将紫金冠带出来给我。”

　　“‘他’是谁？”

　　“五皇子府的一个下人。”周敬渊原本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郁离发问他问什么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那个人的说辞。

　　若是别人，周敬渊当然不会傻到去相信，可是信落款的名字他在剧本中查得到，的确是五皇子府的下人。

　　“紫金冠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就在五皇子设宴的前一天……等等，您不问我为什么会如此信任那人吗？”意识驱使他将答案脱口而出。

　　“你对它丢在了何处没有半点印象？”郁离当然知道周敬渊的信赖从何得来，手握剧本的人总是或多或少有些特权，并不去回答，而是直接进入下一个问题。

　　“我那天去了很多地方……”周敬渊自己也正懊恼，他刚穿进来不久，正是看哪儿都新奇的时候，活像是在玩开放世界游戏，开启探索模式，一天下来放眼京城，没逛过的地方也屈指可数。身边的小厮更是私下抱怨这周家新认回来的公子突然是在发什么疯。

　　后知后觉自己所做之事有些奇怪，周敬渊才悻悻放弃了继续探索地图，老实在家眯了几天。

　　“第二日为何没见你应五皇子的约？”

　　周敬渊抿了抿嘴，他并非不想赴宴，毕竟应邀前去也就代表着他能见到书中大多数的关键人物。

　　但剧本中五皇子简直就是个见谁咬谁的神经病，他避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巴巴地凑上前？

　　“我与五皇子谈不上相熟，而且以我的身份前去……怕是会有些冒犯。”

　　“冒犯……”郁离细细思索了一番。

　　顾羲和：“听你方才所言，你并未见过送信之人？”

　　“没错，我是在房门的缝隙中发现了这封信，问了当时在家中的几个侍女，皆言未曾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信现在在哪里？”

　　久久听不到周敬渊的回答，郁离也看向他，追问道：“怎么了吗？”

　　“……信上还叫我阅后即焚。”

　　“你就照做了？”郁离有些难以想象现在还有这么老实的人。

　　“可他那般神通广大，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我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周敬渊此刻也意识到自己亲手把对自己最有利的证据给毁了，一时间头晕得厉害，只恨不能回到过去阻止自己。

　　的确“神通广大”

　　先是想办法得到了能够代表周敬渊身份的那只累丝嵌宝紫金冠，然后将他引至皇子府，再接下来呢？郁离忍不住去设想，难道要让周敬渊背下这口黑锅吗？他不是哑巴更不是傻子，下雨了知道跑回家，掉地上的东西知道不能吃。如果要陷害他，难不成对方觉得周敬渊就会这样傻站着任人宰割？虽然身份多少有些拿不出手，但再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傅的血脉，就算周太傅对这个来路不正的儿子没有多少感情，但血脉这种东西并不会剔干净。

　　这罪名但凡扣下来，最低也是个意图谋害皇子，到时候周太傅难道能保证他太傅府全身而退？

　　“不是要设计陷害。”顾羲和声音很低，但郁离听得真切，“是要除掉他，死人不会说话。”

　　郁离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大聪明但运气不错的小傻子，开始思索他穿书的时候是不是被要求点了技能点，然后他将幸运值拉满，对其他的则不管不顾。

　　傻子眼泪汪汪：“郁离，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他们万一找到我们该怎么办呀，我不会连累你们吧，不然你们快点跑，他们总不能真拿我怎么样，最多砍个头把我挂起来示众……要是他们打算凌迟我怎么办，刀割在身上该有多疼呜呜，不，我不怕，郁离，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郁离见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心态从欣喜转向担忧，到后来突如其来地变成大义凛然，顿时觉得有些有趣，忍住笑意安慰道：“不会在这里太久，放心好了。”

　　傻子眼睛亮晶晶：“真的？！”

　　这个问题郁离还真有底，他以往从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过不了多久，永清侯府的人就会知道他还未曾归府的事情，自然就会先派人去找连城或者覃望津这两个跟他交好的人去询问。以他们两个的消息灵通程度，想必那时候已经知道了四、五皇子的事情，自然也就会对郁离的去处有所猜测，而今夜只有五皇子府有这般大的阵仗，顺此推测出他们来了五皇子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能帮我解开吗？这实在是不舒服。”周敬渊两条腿都麻得厉害，龇牙咧嘴半天也缓不过来。

　　“你被绑在这里，他们难道还会忘记不成？现在那些守卫是有其他事情要忙，等反应过劲来自然是要回来继续盯着你的，听到响动我们两个能立即逃走，可你守着一摊被解开的绳子到时候可怎么解释？”

　　“不会的！”周敬渊突然想起来：“我被绑起来之后听到那个人——就是殿前都指挥使，他对那些守卫说就把我关在这里，不让任何人与我接触，明天早上再将我移交给……移交给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

　　郁离思忖，殿前都指挥使是皇帝的人无疑，那些守卫就未必，难不成皇帝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知道周敬渊会被陷害至此，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甚至知道这些守卫和他并非一条心，所以才派来绝对忠诚、完全听命于他的殿前都指挥使来这里控制场面，皇帝这样又做意图何在？

　　想到这里又有些头痛，不懂这些古今帝王家为什么都这么喜欢玩这些制衡之术。如果皇帝对这起事件幕后真凶是谁心知肚明，那他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如果执意戳破，会不会正好和皇帝的想法背道而驰。

　　就算不考虑那么远，皇帝认知中的幕后之人和他们所推测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郁离知道自己和顾羲和的猜测相同，只不过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有当着周敬渊的面说出口。

　　没有人会闲到做一件对自己毫无好处的事情，眼下五皇子身陷囹吾，四皇子稍有不慎就能跳到坑里，老三顾羲和还没正式在这场大戏中登台，所以能从这场争斗中获利的只有大皇子与二皇子两人，皇帝出手恰恰更能证实这一点。

　　剧本中对大皇子的描写并不多，他甚至都不是炮灰或者工具人，只能称得上是一个路人甲。

　　以剧本中的内容郁离对他的了解，这位大雍的大皇子是一个很普通的存在，出身不高不低，才学不好不坏，性格不温不火，虽然已经参政但并没有展现出与之相匹配的才干，似乎对此也谈不上什么热情。派给他的差事完成倒是能完成，但是真要查验起来，只有及格线水准。所以在故事最后作者甚至忘记交代了他的结局，要不是郁离生活在这里十余年，恐怕都会忘掉他的存在。

　　与之相对的，郁离想到最近在他们面前跳得最欢的晏既明。

　　在原剧本中，晏既明是最后胜出的攻，而周敬渊就算被魂穿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主角受，如果这事真是晏既明感的，天知道这个离谱的世界会不会有什么狗血设定，比如周敬渊其实是个究极无敌恋爱脑，比如他们两个前世今生缠缠绵绵，一见面就立刻能看对眼，缠缠绵绵仗剑走天涯，再来一段你死我活天雷滚滚浪漫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想到这里，郁离几乎有些恶心了。轻叹一声，在周敬渊饱含期待的目光中，拔出腰间佩剑将绳子割开。

　　“你对二皇子有什么看法？”状似不经意，郁离问道。

　　周敬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说起话来磕磕绊绊：“二皇子吗，我们，我不知道，我们并不熟悉。”

　　顾羲和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周敬渊立刻一激灵，咬了咬牙说道：“不过我听说他这个人精于谋划，如果哪一天碰上他，郁离你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