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梦里长青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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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鼓急催，五皇子府中的舞姬乐师悉数上场，满堂红袖翻卷，乐声也嘈杂，这倒是给郁离留出空闲去琢磨刚才二皇子的话。
任谁都不会对晏既明刚才所言无动于衷，他刚才也只是装作风轻云淡。
皇帝要册封皇子这件事情他之前并非没有耳闻，只不过老皇帝喜欢看皇子争权，故而这种传言隔三差五就要被安排来上这么一遭。狼来了的故事向来就不稀奇，被这样溜过一遍又一遍，所有人对此都不再感到新鲜。
只不过这一次不同，晏既明不至于拿这种事情说瞎话，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郁离只要去查立刻就能辨明真假，晏既明在这种关头说谎只会更加模糊他的目的。
大雍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在世家大族眼中，永清侯府一向和“清流”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侯夫人是与四皇子生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郁离又是晏怀瑾本人的伴读，这种关系注定是要和四皇子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可只有被卷入其中的当事人才知道，晏怀瑾根本就没有什么派系可言，他自小就知道凭借自己这羸弱的身体不可能会在皇位争夺中胜出，他的目的仅仅是生存。
甚至可以说，四皇子这个得皇帝关照最少的皇子，是唯一一个真心希望他多活几年的儿子。因为至少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无人会做没必要的事情在他这个没权没势的皇子身上。
但如果皇帝驾崩就另当别论，他的几位好兄弟哪一个不是豺狼虎豹，在登基之后定是会为了巩固皇位排除一切祸患的，那时候作为“先帝”名正言顺的血脉，晏怀瑾的处境就不难设想了。
这种时候还在京郊远离纷争就等同于完全陷入了被动。虽然回宫危险重重，但晏怀瑾怕是躲不过去这一遭。
反正现在顾羲和也在，宫中再怎么也翻不了天。
郁离总是会无意识地去依赖一下顾羲和，而他自己也注意不到这一点。
“先想办法让晏怀瑾回宫。”郁离与顾羲和分析道：“然后你的身份合理化也必须要提上日程。”
纵然有乐声做掩盖，所言也属密谋，郁离勾住顾羲和肩膀，凑到他耳边才开口说。
顾羲和默不作声稍微躲闪了一下，立刻被郁离察觉到。
“喂，你躲什么？”郁离不满地把顾羲和又拽了回来。
顾羲和：“……你接着说。”
毕竟事项紧急，于是郁离很大度地原谅了顾羲和：“原本我想着你的身份一事需要温水煮青蛙地揭露，但如果晏既明方才所言非虚，皇帝这次是真的要册封皇子，那就必须要赶上册封，不然日后事事都要慢其他皇子一步。”
怎么让皇帝接受这个凭空出现的儿子，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总不能跑到宫里敲锣打鼓，说皇帝流落在外的三皇子堂堂回归，这样怕是消息还没传进皇帝耳朵里，他就被人怀疑是发了癔症遣送回府。
而且他们面临的还不止是这一个问题，现在最紧迫的是那位在京郊老实敲钟的四皇子。
“还有晏怀瑾，他回宫总要找个由头，万寿节已经过了，太后这段时间又没有需要皇子伴身祈福的兆头……这时候他回来几乎是等同于宣布‘‘爷就是回来等着册封的’一样，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席间暖风还未散尽，就在两人说话期间，舞姬已经敛衽退入屏风后。
这是散场了。
郁离第一次感觉五皇子的宴席没有那么难熬，他把这个归结于这次有顾羲和陪他一起遭罪的缘故。
与笑盈盈的覃望津和气鼓鼓的连城告别之后，两人便匆匆回府，在这皇子府多呆一秒都觉得折寿。
关上卧房门，郁离立刻不顾形象地往床上一摊，活似一张软乎乎的猫饼：“好累，我再也不去了。”
顾羲和不动声色地走到桌面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郁离。
郁离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抿了一口哀叹道：“好想喝可乐。”
但凡郁离想喝的是什么果茶一类都好办许多，但这个是真的没有办法。
“我们快些将这个世界做一个了结，如果下一个世界是现代你可以喝个够。”
“真的？你不拦我？”郁离发自内心觉得如果在古代有信誉分这种东西，那顾羲和的信誉估计买西城那家桂花糕都够点呛。
“不会。”
郁离雀跃地晃了晃脚，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起了美好的未来。
虽说古代的生活对他来说并不是很乏味，但偶尔还是会想念一下冰镇的可乐以及空调和电脑上的游戏。
郁离突然想到：“第十一赛季……”
“cww是冠军”
“X神？”
“十三赛季退役了。”
“魂灵之灯2？”
“被制作组搁置了。”
“残破君王？”
“还没有等来加强，游戏就已经凉透了。”
郁离遗憾地“哦”了一声，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其他关注的事情，就算有，经历过这么多年，记忆也逐渐模糊。
“我现在去给晏怀瑾写信告诉他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眼前的事情最重要。
“你在宴席上所说的，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情，我想如果顺序调换一下或许可行。”顾羲和说道。
“调换？”郁离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让晏怀瑾借着你被‘认祖归宗’的由头回来？”
“不是很合理？”顾羲和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皇兄’”
“这样说虽然没错，但你不觉得从常理来看，你认祖归宗的难度比晏怀瑾回宫要大上很多吗？”
如果说顾羲和的身份合理化是现在的主线任务，那拯救晏怀瑾小命就是能够对主线任务的推进起到增益作用的一个支线任务。
先去做主线任务虽说能掉落大量副本道具快速提升经验值，从而加快支线通关进度。
但他们的现状是，进了主线之后立刻被BOSS一巴掌拍死，到时候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有能回宫的办法？”
“还没有。”
郁离听了又滩回床上。
“我要回家。”
见顾羲和没搭话，郁离极度刻意地扑腾起来抱着被子又重复一遍：“我要回家，顾羲和。”
“嗯，回家。”
“你又敷衍我？”
顾羲和把郁离团了团塞到被子里：“今天起那样早，先休息一会儿。”
郁离不乐意，挣扎出来：“我是要做非常重要的事情的。”
“嗯。”
“你都不问我什么事？”
“给四皇子写信。”
既然被这样轻松就猜出来，饶是郁离也没了话，瞪了顾羲和一眼跳下床跑去书桌前写信了。
拿起笔的时候，郁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打顾羲和来到这里之后，自己整个人似乎变得神经了不少，仿佛间一夜回到幼稚园。
明明在古代的这些好友中，他端的一直是成熟稳重的形象。
都怪顾羲和。
郁离懊恼地揉了揉头，尽可能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信纸上。
为了避免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出端倪，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句句都是点到为止，但又能确保晏怀瑾能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在寺院也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只顾着每日敲钟、抄经、种地。
自打晏怀瑾被打发到那边，他们两人为了互通情况，会定期寄信。而对于每封信件都会被人截下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但即使这样，还是没有停止过这个行动。
原因无他，郁离作为众人眼中锤得不能再锤的四皇子党，要是四皇子都被打发去京郊种菜都不闻不问，自顾自在京城过他的舒坦日子，那才不正常。
有的人想必掘地三尺都要想办法找出他和四皇子“真正的”沟通方式。
反正两人的来往信件也从未密谋过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让别人看去也无关紧要。
信末，郁离顿笔想了一下，添上：“近来于侯府附近捡得一人，神智昏昧，言语支离。然观其貌非庸碌辈，衣衫虽敝而不掩风骨，若有悬壶能断疑难者，恳请携归一诊。”
盖上私章之后，郁离将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仔细折好。
恰巧这时，小厨房已经派人送了餐食过来，正好有些饿意，于是便先将信搁置，推着顾羲和到桌前落座。
“比不上你家的菜色，但吃习惯了也不错。”郁离先给顾羲和夹了一筷子春笋，催促道：“快尝尝。”
他们两个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去对方家里玩，虽然顾羲和家整体氛围有些阴气森森，任谁看了都有些害怕，但厨子的手艺却是一绝，郁离就被这一口吃的勾得上了头，整日勇闯鬼屋。
顾羲和一直以来都不觉得自己家这些被郁离奉为神明的厨师做出来的菜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事实上在他看来，无论是哪里的饭菜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新鲜的，也没有什么东西很难吃。其他几个朋友和顾羲和的看法也大差不差，只有郁离这种特别挑嘴的才会摇着头说他们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样怎么样？”郁离期待地看着顾羲和吞咽下那口菜。
“很不错。”
郁离得了肯定，高兴起来，不过想起来了些什么，立刻又有些低落，一边扒拉着碗中的饭一边嘀咕：“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要过几个世界的剧情才能回去，想回家……都怪你，你要是没有来我就不会那么想家了。”
“嗯，怪我。”虽然乍一看郁离的逻辑很清奇，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顾羲和的理解能力已经相当高超。
郁离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已经过了十七年，以他这种恋旧且重感情的性子，在这十七年中一直会惦念回到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但那时候系统还没有冒出来，郁离只能当自己是转生，换句话来说，就算是想家又有什么办法？
可现在系统出现，顾羲和也突然间就冒出来，就像是在郁离心中留下个可以回家去的小勾子，看得见却碰不得。
回家，不远的将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