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好漂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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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文/扯兔耳
2025.11.7
九月的尾巴还拖着夏末的余热，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摊开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刚印刷好的试卷墨香，混合着少年们若有若无的焦虑，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在临宜六中的教学楼里。
“完了完了，我肯定完了。”周渝也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课桌上，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绝望，“我□□真服了，数学最后那道选择题，我明明算出来A是错的，结果手脚不一把A选上了。六分啊，整整六分！”
我感觉我要死了！
徐忌单手支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夏末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但树梢的叶子却已悄悄镶上一圈精致的金边。
他指尖那支黑色中性笔转得飞快，划出一道道稳定而流畅的弧线，与刘周渝也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你就这反应？”周渝也猛地直起身，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因他的动作而翘起，显得有些可爱，“我可能要掉出年级前五十了！老班非得找我谈话不可！我妈肯定又要念叨我整整一个周末！”
我一直在哭。。
“嗯。”徐忌的回应依旧简短，视线甚至没有从窗外收回。
一阵微风吹过，银杏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片性急的、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他眼里，像极了被随手撕碎的草稿纸。
“徐忌！你还是不是兄弟！”周渝也像是被他的淡漠刺激到，一把按住那只转笔的手，笔“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打断了一道关于电磁场的复杂推导。
“陪我去看榜！现在！立刻！马上！”
“不去。”中肯的，一击毙命的。
徐忌终于吝啬地分给他一个眼神，顺手将被打断的笔拿起来，“成绩又不会因为你看没看而改变。早死晚死都是死。”
“不行，死也要死个明白！是兄弟就陪我一起！”周渝也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用上了蛮力，“而且听说这次光荣榜和成绩榜一起放，还贴了上学期期末拍的照片！”
其实蛮可以不是兄弟。
徐忌轻轻但坚定地抽回手臂，眉宇间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所以？”
“所以你去看看你的对手啊！文科第一的岑挽，听说长得特别漂亮！而且人家数学成绩还和你不相上下，那你就不好奇吗？”周渝也挤眉弄眼，试图用这点八卦点燃好友的兴趣。
“没兴趣。”徐忌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点着一个点，试图重新连接上刚才的解题思路。
对手吗？在他眼里，唯一的对手只有他自己。
然而，五分钟后，徐忌还是被周渝也连拖带拽、半推半就地拉到了教学楼下的成绩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蓝白校服汇成一片躁动不安的海洋。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持续沸腾的水。
周渝也大叫一声“让我看看！”，便像条灵活的泥鳅，一头扎进密集的人群，瞬间消失在蓝白色的浪潮里，留下徐忌独自站在人群外围。
他双手插在兜里，身形挺拔，神情淡漠地注视着眼前这片喧嚣。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在他干净的白T恤和肩头洒下跳跃的光斑。微风拂过，带来初秋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淡淡桂花香的清爽气息，轻轻掀起他额前墨黑的碎发。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但想起周渝也那副“赴死”般的悲壮表情，还是耐着性子决定等等他。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外游移，最终，落在了旁边那相对冷清许多的光荣榜上。
似乎也算是神奇？文理科前三似乎都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排名。
大概是对自己前三有信心吧。
红底金边的光荣榜在阳光下很是醒目。他的视线习惯性地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看，映入眼帘的第一位便是他本人。照片上的自己，穿着规整的校服，表情因为摄影师的催促而显得有些紧绷和不耐烦，嘴角微微下撇。
“拍得真丑。”他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低声评价了一句，视线下意识地向旁边扫去。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就在他的照片旁边，“文科总分第一”的栏目下，贴着一张截然不同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也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散着头发，几缕柔软的碎发自然地贴在额头。她没像他那样对着镜头刻意露出标准的微笑，只是微微抿着唇，唇角牵起一个极细微的、自然的弧度，整个人清冷柔情。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像秋日雨后不起波澜的湖水，透过薄薄的相纸，仿佛能直视人心。
照片下方，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岑挽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的座右铭：“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爽又带着力量的感觉，像这初秋的微风，猝不及防地撞进徐忌的心口。
他一直觉得，这种证件照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缺陷，可这张照片却意外地、完美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种游离在周遭喧嚣之外的宁静，以及那诗句里透出的、不输男儿的飒爽与抱负。
此时，一阵稍强的秋风吹过，光荣榜旁那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轻轻摇曳，细小的、金黄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恰好黏在了玻璃橱窗上，不偏不倚，正点缀在照片中她的肩头，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星星点点的温柔。
“完了！真完了！六分！就因为这六分我掉到五十三了！” 周渝也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哭丧着脸，头发都有些凌乱，他挥舞着手，快步走到徐忌面前。
却见徐忌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哀嚎，目光仍牢牢锁在光荣榜上，专注得像是又在解题。
周渝也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脸上瞬间换上促狭的笑容：“看见了吧？岑挽！是不是很漂亮？我早跟你说过，文科班那个岑挽，名气大着呢！不光成绩好，听说气质特别绝……”
徐忌依然没有回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渝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喂，看傻了？怎么样，动凡心了？要不要兄弟帮你打听打听？”
徐忌这才像是被惊醒，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周渝也，眼神里之前的淡漠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确而认真的光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带着他惯有的、属于理科榜首的自信和直接：
“嗯，很漂亮。。”他顿了顿，指尖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补充道，“帮我问问。我想认识她。”
他反应过来，重新说：“不对，是追她。”
周渝也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新闻：“我去！真的假的？咱们年级著名的高岭之花、眼里只有公式和成绩的徐忌同学，居然也有今天？一见钟情？就因为一张照片？”
徐忌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只是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张照片。秋风再起，更多的桂花簌簌落下，在那张照片前形成一场细碎而浪漫的金色花雨。
教学楼的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围观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
“走了徐忌，”周渝也吵着，“下节李扒皮的课，迟到就完蛋了。”
“诶你说像岑挽这种女生谈没谈过恋爱啊？会喜欢你这种死装的人吗？”他边走边说，“徐忌，不是兄弟不挺你，岑挽这种女神级别的你真不一定追得到。”
徐忌任由他聒噪，步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先上课。”他言简意赅，堵住了周渝也后续的所有碎碎念。
李尧诚年近四十，教学水平极高，也以要求严格、不苟言笑着称，“李扒皮”的绰号在学生间广为流传。
他特别喜欢在讲解完月考试卷后，把分数临界或有典型错误的学生叫到办公室好好聊聊。
很不幸，周渝也就是其中之一。
“徐忌你陪我去呗，你是年级第一，老李看在你面子上，说不定能对我仁慈点。”周渝也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徐忌默许了，他正好也有点事。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周渝也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茶香和书本纸张特有的味道。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椅上和一个女生讨论着这次试卷的问题。
蓝白校服，身形纤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背脊挺得笔直。
徐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渝也显然也看到了，激动地用手肘猛捅徐忌，用气音道：“我靠！是岑挽吗！”
李老师抬起头看到他们，有点怒气：“正好周渝也，过来看看人家怎么写的卷子。”
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女生，语气缓和了些，“岑挽，你刚才提的这个问题，我们再看看。”
岑挽微微侧身，让出位置给周渝也，目光也随之抬起，恰好与刚走进来的徐忌对上。
那一刻，徐忌感觉心脏像是被那阵吹落桂花的秋风轻轻撞了一下。照片上的沉静透过薄薄的相纸，化为了真实的、带着些许凉意的目光，比想象中更清澈，也更难以捉摸。
周渝也已经凑到李老师桌前，开始接受智慧的洗礼。徐忌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岑挽身上。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一丝极淡的、类似草木的清新气息，与办公室里的茶香、墨香截然不同。
“李老师，”岑挽的声音响起，清泠泠的，像玉石相击，“关于这个19题最后一步的论证，我认为我的逻辑是完整的，只是省略了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推论步骤，扣我三分是不是过分了？”
她的手指点在自己的试卷上，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她的答题卡：“岑挽啊，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数学讲究严谨。显而易见并不能作为跳步的理由，没多扣你几分算好的了。”
徐忌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落在那个龙飞凤舞写着一百三十七分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旁边，用红笔清晰地标着“-3”。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口，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李老师，我也觉得这个步骤分可以商榷。”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三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周渝也一副“你疯了”的表情，用眼神疯狂示意他别在李扒皮的气头上捋虎须。
岑挽也抬眼看他，这次，那双秋日湖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疑惑涟漪。
李老师挑了挑眉，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哦？徐忌，你说说看。”
徐忌走上前，没有看岑挽，而是直接指向自己试卷上的分数，一百四十七分，最后一道题是满分。
“我看了岑挽同学的解题思路，”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她省略的步骤，是建立在前面已经证明过的引理基础上的直接应用，并非关键性缺失。按照竞赛的评分标准，这种程度的省略通常只扣一分。月考虽然严格，但三分确实有些重了。”
他陈述完毕，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看看徐忌，又看看岑挽，再低头看看两份同样优秀的答卷，沉吟了片刻。
岑挽看着徐忌的侧脸，他神情专注，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论证一个极其重要的定理。她轻轻抿了抿唇。
“嗯……”李老师终于再次开口，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徐忌说的，也有道理。竞赛标准和月考标准确实可以适当参考……这样吧，岑挽，这两分我待会去跟统分的人聊聊看能不能加上。下次注意，步骤要写全。”
岑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她轻轻点头：“谢谢李老师。”
“行了，你的问题解决了，先回去吧。”李老师摆摆手。
岑挽拿起自己的试卷转身向门口走去。经过徐忌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有那缕草木清香，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鼻尖。
周渝也趁着李老师低头给他分析错题，拼命对徐忌使眼色，无声地做口型：“机会！追啊！”
徐忌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他的指尖在裤缝边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那份突如其来的紧张和那道清冷目光带来的微凉触感。
第一次相遇，仓促，意外，甚至没有一句直接的对话。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和那张照片一起，在他心里彻底扎根了。
李老师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徐忌，你来找我什么事？”
徐忌收回目光，看向李老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老师，我最后一道选择题答案三个我答了两个你就给我2分。”
李老师：“……”
得，这还有一个来要分的。
窗外，秋阳正好，桂花香气隐隐约约，飘得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