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古月沉

1、落尘 我叫繁阿落

　　我叫繁阿落，世人只知我是拳王道烈的妻子，却不知这桩人人称羡的婚事，是我踏碎自尊换来的笑话。

　　成亲那日红绸漫天，我攥着绣满并蒂莲的裙摆，满心都是对道烈的欢喜——他是江湖上最年轻的拳王，一拳能碎青石，站在那里就像座不可撼动的山。可这座山，从来不对我展露半分暖意。

　　他厌恶我。我端去的参汤总被打翻在廊下，我笨手笨脚学他喜欢的剑法，换来的只有一句“碍眼”。最痛的是那次争执，我不过问了句他深夜归来是否遇着危险，他竟抬手推我，我撞在廊柱上，额头破了皮，他却连眼尾都没扫我一下，只冷冷道：“繁阿落，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离我远点。”

　　后来我才懂，他娶我，不过是碍于两家父辈的交情。他心里装着的，是那个能与他并肩打拳的江湖女侠，不是我这个只会围着他转的菟丝花。

　　真正让我从这场痴念里醒过来的，是遇见墨尘。

　　那日我被道烈的仇家缠上，眼看就要丧命刀下，一道白影掠过，只听几声清脆的骨裂声，刺客便倒在地上。救我的人就是墨尘，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还握着卷书，文质彬彬得不像个江湖人，可方才那一手快剑，比道烈的拳头更让人心惊。

　　他比我大了近二十岁，说话时总带着书卷气，会教我认路边的草药，会跟我讲古籍里的侠义故事。我渐渐不再围着道烈转，反倒总往墨尘的住处跑，哪怕只是听他读半篇文章，看他练一套剑，心里也觉得安稳。我崇拜他的武艺，更敬他的正派——他从不像道烈那样动辄动怒，哪怕我问再幼稚的问题，也会耐心解答。

　　终于有天，他练完剑回头看见蹲在一旁托着腮的我，忽然问：“你总看我练剑，想不想学？”

　　我几乎是蹦起来的，声音都带着颤：“想！我想跟着先生学！”

　　从此我成了他的徒弟，日日跟着他练剑、读书。剑穗扫过耳畔时，我偶尔会偷偷看他的侧脸，心里藏着点不敢说的期盼——若他能对我再温和些，若他眼里能有除了师徒之外的笑意该多好。可墨尘始终是冷漠的，教剑时一丝不苟，说话时客客气气从不多问我的过往，也从不对我流露半分逾矩的情绪。

　　这份期盼，终究还是被道烈碾碎了。

　　那日我练剑晚归，撞见道烈竟在院外等我，他酒气熏天，看见我就抓着我的手腕骂：“繁阿落，你现在翅膀硬了？敢不回这个家了？”我挣扎着要走，他却一拳打在我肩上，力道之大让我直接摔在地上。我咬着牙拔剑，可在他面前，我这点剑术根本不够看，剑被他打飞，他踩着我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嘲讽：“学了几天剑就敢跟我动手？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妻子，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踉跄走后，我坐在地上手背火辣辣地疼，心里更疼。我撑着站起来没有跟着他回家，而是带着悲伤的情绪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湖边，湖面是一片静谧无声，晚风却吹的我好冷，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对着湖面小声哭，说道烈的狠，说自己的没用，说师傅的冷漠，说这日子过得像团烂泥。

　　哭到嗓子发哑时，身后的树影里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浸了寒水：“想不想报仇？”

　　我猛地回头，夜色浓稠，只能看见树后立着一道黑影，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委屈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