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为何那样》晏西

3、吃了别人给的食物就不许咬人了 沈鸢像一道

　　沈鸢像一道紧贴地面的影子，在灌木与乱石间穿行。

　　黑风寨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清晰，木质寨墙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映出几个歪歪斜斜、抱着酒坛子打盹的哨兵身影。

　　喧闹声、划拳声、还有烤肉的焦香混杂着劣质酒气，从寨子里飘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宴会？还真是。

　　她伏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寨内。

　　大部分山匪都聚集在中央的空地上，围着几堆篝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乱哄哄一片。

　　守卫松懈得令人发指。

　　金子会在哪里？库房？还是首领的住处？

　　她正盘算着潜入路线，鼻翼忽然用力抽动了两下。

　　不是烤肉的焦香，是另一种更具体、更勾魂摄魄的香味——刚出笼的、带着麦芽甜香和肉馅油润气息的肉包子。

　　这荒山野岭，土匪窝里，哪来这么地道的肉包子味？比她在城里闻到的任何一家都要香！

　　沈女侠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饿极了产生了幻觉。

　　直到——

　　她循着味道，将视线投向寨门附近的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几乎把后槽牙咬碎的一幕。

　　陆昭不知何时，竟然也潜行到了寨墙外围，就在离她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依旧那副干净清爽的模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他手里，正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躺着两个白胖胖、热腾腾，肉眼可见松软可口的大肉包！

　　这还不是最气的。

　　最气的是，这家伙并没有吃。

　　他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小块包子皮，然后，轻轻扔给了拴在寨门阴影里的一条体格硕大的、龇着牙的黑色猎犬。

　　大黑狗警惕地嗅了嗅，然后舌头一卷，将那块包子皮吞了下去，尾巴甚至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凶恶的眼神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陆昭似乎觉得很有趣，又掰了一小块带着肉馅的，再次丢过去。

　　猎犬这次几乎没犹豫，一口接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沈鸢的肚子在此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咕噜”声，比远处的划拳声还要响。

　　她赶紧捂住腹部，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饿的，一半是气的。

　　这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拿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在这里喂狗！还喂得那么悠闲，那么赏心悦目，他当这是他家后花园来赏花的吗！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包子皮的松软，肉馅的汁水充盈……

　　就在这时，陆昭仿佛心有所感，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荆棘丛后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

　　他举起手里剩下的那个完整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大肉包，朝着沈鸢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想——吃——吗？”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条比那猎犬还不如的、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沈鸢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和饥饿烧成了灰烬。她猛地从荆棘丛后站起身，带起一片窸窣响声。

　　要不是顾忌会惊动寨子里的山匪，她绝对已经扛着“碎星”冲过去，把那肉包子连同陆昭那张欠扁的脸一起砸进地里！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陆昭却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他不再看她，而是将手里那个完整的肉包，随手抛给了已经完全被收买的猎犬，然后又掏出条手帕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小子绝对有洁癖。

　　他对着沈鸢，再次用口型说道：“任务，专心。”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向寨子的另一侧，显然是打算从其他方向潜入。

　　留下沈鸢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之前被他用手帕包着递过来的、早已冷透变硬的桂花糕碎块。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勾人魂魄的肉包子香气，以及陆昭那恶劣的笑容和该死的喂狗姿态。

　　“陆昭！你个混蛋王八蛋！朝廷鹰犬……”她低声咒骂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狠劲。

　　她狠狠地将那冷硬的桂花糕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某个人的骨头。

　　太久没进食，甜味到了嘴巴里都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但饥饿感和对那三箱金子的渴望，终究还是压倒了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土匪窝。

　　“你等着”她盯着陆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条正在享用第二个肉包、对她毫无防备的猎犬，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等姑奶奶拿到金子，第一个就用金锭砸扁你的头！”

　　她身形一矮，如同偷油的老鼠般，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并不算高的木质寨墙，潜入了这弥漫着酒肉香气和未知危险的黑风寨。

　　而那条被肉包子收买的猎犬，只是抬头懒洋洋地看了她消失的方向一眼，便继续低头享用它的“嗟来之食”了。

　　沈鸢悄无声息地落在寨墙内侧的阴影里。

　　脚刚沾地，浓郁的肉香和酒气就混杂着汗臭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主要是饿的。

　　她贴着粗糙的木墙根移动，避开中央空地上那群醉醺醺、围着篝火胡乱晃动身体看起来载歌载舞的山匪们。

　　目光锐利地扫过几处看起来像是库房或者头领住所的建筑。

　　她的任务只有金子，那三箱足色的金锭会在哪里？

　　须臾，沈鸢注意到东南角有一处守卫相对森严的木屋，门口站着两个虽然也在偷喝酒，但至少还站得住的土匪。

　　就是那里了！

　　正待潜行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身影——陆昭。

　　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已经摸到了那木屋的侧面，正借着窗沿的阴影，用一把小巧的匕首拨动着窗栓。

　　动作娴熟，显然是个老手。

　　沈鸢心里暗骂一声“狡猾”，加快脚步。

　　不能让这他抢先！

　　就在她越来越靠近木屋时，异变陡生！

　　“哐当——！”

　　一声巨响从寨子中央传来，伴随着一个土匪破锣嗓子的嚎叫：“肉！老子的烤全羊呢？！谁他妈把老子的羊腿顺走了？！”

　　紧接着是更多醉汉的附和和叫骂声，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沈鸢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是陆昭搞的鬼，却见那家伙也微微蹙眉，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混乱中，一个矮矮小小穿着不合身土匪衣服的身影，拎着一条油光锃亮、还在滴油的硕大烤羊腿，正慌不择路地朝着沈鸢这个方向跑来。

　　后面跟着三四个骂骂咧咧，挥舞着酒瓶和砍刀追来的醉汉。

　　那矮小身影跑到近处，沈鸢才看清，竟是个半大的孩子，脸上抹得乌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孩显然没料到阴影里还藏着人，看到沈鸢，吓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羊腿差点脱手。

　　瞬息间追兵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