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求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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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慧生敲了敲病房的门，无奈道：“换药。”
病床前，一直坐在一张木椅上静默不语的霍煜旸微微动了动眼珠，他起身，给梁慧生腾出了位置。
梁慧生走到病床前，看了看宫夏的状态。他仍在沉睡，除了还在起伏的生命监测仪，几乎看不出他还活着的迹象。
梁慧生叹了口气，熟练地给他打上营养液吊瓶，又探了下宫夏的额头。
“行了，已经退烧了。”
霍煜旸立刻抬头：“是不是说明，他很快就要好起来了？”
“……”
梁慧生扯了扯嘴角，看着霍煜旸憔悴俊美的脸上那点如同绝处逢生的希冀，没忍心说出什么打击的话。
“也许吧。他这样的病例实在是罕见，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他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太动听的话，只能拍了拍霍煜旸的肩，出去了。
病房里又重归宁静。
霍煜旸靠在墙边看着宫夏，心里已经酸窒到麻木。
好几天了。他的生命迹象在一点点的衰弱下去，可他们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
他一个B级向导，能有多少精神力来抵挡S级持续不断的蚕食？他现在还活着，说明他真的非常顽强，哪怕精神领域只是个坏掉的、只能滴水的水龙头，也努力地回复着、积蓄着，在和精神空间里的强大力量做斗争。
他真的很想活下去。
霍煜旸想到这一点，忽然就有些崩溃。
他走上前去，拉住宫夏的手，喉咙里如同堵了块石头，病房里的热气熏红了他的眼睛。
“你也想活着对吗……你不想死……”
宫夏安静地沉睡着，无法回答他。
霍煜旸道：“宫夏，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嗓音很轻，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听来悲哀无比。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
好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感，哪怕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道歉，可是在宫夏不再理睬他的时候，那种愧疚却如没顶的潮水般，吞噬了他。
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最恶毒刻薄的谩骂。
他骂他是个跛子，挑他最痛的地方狠狠攻击，他侮辱他，说他恶心。
那个时候宫夏痛吗？像他现在这样痛吗？
还是……比他还要痛呢？
他突然心痛后悔到无以复加，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来，他快要痛昏过去。
霍煜旸轻吻他的指尖：“我那天跟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要不要骂回来？打我也可以，你可以随便打我，我不会去治安督查局告你家暴。”
“醒过来吧……哪怕再看我一眼？哪怕再跟我说一句话……”
说你不原谅我，你要报复我，所以你会好好活着，行不行？
宫夏毫无反应。
久久得不到回复，霍煜旸呆呆地拉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怨恨起来。
“你好狠，你说你喜欢我，能为我付出生命，你就这么留我一个人，你让我好痛苦……”
“我讨厌你！哪怕你醒过来，我也不会原谅你了。”
他这么说着，却脱了衣服，挤上了那张有宫夏在的、不算大的病床。
小小的地方只够他侧身躺着，膝盖和小腿露在床外，可他却心满意足，也不在乎自己没分到枕头，凝视着宫夏的睡颜。
他伸出一只手，很轻、很慢地虚拢住了他，像刚生产的野狗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狗崽。
霍煜旸是被朴方翎推醒的。
“老大，老大。”朴方翎小声叫着他，霍煜旸这才发现，他竟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心头漫上一阵被撞破了的羞恼之意，霍煜旸连忙翻身下来，岂料一条腿已经被他自个儿给压麻了，动作又太着急，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摔倒。
“小心小心。”朴方翎赶紧搀住他，没敢问他们于千万人中进退自如的老大是怎么变得这么狼狈的。
霍煜旸坐下，推开了他的手，示意他自己坐。
朴方翎还没坐，就看见他突然又起身，去查看宫夏手里的吊瓶，在看到没什么异状后，才又坐了回来。
“……”朴方翎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你要说什么？说吧。”
霍煜旸本人倒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至少面上完全看不出被人发现偷偷搂着病人睡觉这种事情的羞窘。
朴方翎看着他手里已经被捏的扭曲的衣角，体贴地选择了忽视。
“嗨，我也没有别的事。”他故意扯出了一个无事发生的明朗笑容，“这不，战争打赢了嘛，老大肯定要升官了，提前恭喜你了。”
“嗯。”霍煜旸看起来心不在焉，眼神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宫夏的生命检测仪上。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比之前好像有所回升。
“还有一个事儿，就是……”朴方翎顿了一下，“他们近期在商量撤离的事情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动身回塞文达了。”
“是吗。”霍煜旸道，“你跟他们一起回去吧，我暂时不能走。”
朴方翎心里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笑了笑，起身，绕着病床走了一圈。
“嫂子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很多。”
他一边大着胆子这么叫了，挑他喜欢的话说，一边偷看霍煜旸的脸色，怕他因自己的称呼不高兴。
霍煜旸完全没发觉他的心思，面色和蔼道：“真的吗？其实我也觉得。”
说罢，还指着宫夏正在打的营养液：“这几天的营养液里他最喜欢苹果的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朴方翎心里觉得毫无科学依据，宫夏都昏迷成那样了，他是怎么知道宫夏喜欢苹果味的？但他还是顺着霍煜旸的话说：“对对对，我觉得也是。”
看着霍煜旸因为一瓶营养液轻易被满足的模样，他一阵心酸，同时觉得跟毫无动静的病人比起来，更需要被关心精神状态的或许是陪护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抱着他……”霍煜旸喃喃道。
当天晚上，所有例行治疗结束以后，他轻轻拉着宫夏的手，跟他讲话。
“你的状态真的有变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好起来的是你，但我感觉我也很幸运。”
他漆黑的桃花眼看着他，很专注。
“等你醒了，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他习以为常，继续道：“没关系，反正你很快就要醒了。不，也不用很快吧，你慢慢来，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但是你要记得醒过来。”
他感到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想起身去洗漱。
放下他的手的那一瞬间，宫夏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
霍煜旸立马抓紧了，腿一软，扑在他床前。
只见宫夏的眼睛，慢慢颤动着，睁开了。
“！！！”霍煜旸想叫医生，可是开不了口，只能激动而无声地张着嘴。他的视线不知为何也模糊了，他赶紧眨巴两下，好能看清楚宫夏的脸。
“我、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他的喉咙沙哑的不像话。
宫夏的眼睛里很迷茫，没有看霍煜旸，像是还沉浸在脑中的那个世界。
“不要为我伤心。”
他看着天花板，不知是不是在跟霍煜旸说话，霍煜旸立马道：“我没有伤心！我知道你会醒！你终于……”
“我只是个过客。”
霍煜旸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宫夏就在他惊悸的、破碎的目光里，重新地合上了眼睛。
当晚，所有专家医生被重新召回了医院，因为宫夏的病情，恶化了。
他的生命迹象正在以超越前几天好几倍的速度消失，霍煜旸红着眼睛嘶吼：“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冷静一下……”
“梁慧生！就在今天晚上，不久之前，他还醒过来了，他还跟我说了话！”他脸上的泪珠子断线一般淌下来，流过他恶狠狠的俊美脸庞。
“为什么他突然就这样了！！”
梁慧生默然地看着他，无话可说。
他们两个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今晚的现象，有可能就是回光返照的遗言。梁慧生不说，霍煜旸至少还能自己骗自己。
霍煜旸不管问谁都不可能得到回复。他一擦脸上的泪，咬牙切齿道：“我要带他走！”
世界上那么多S级向导，他总能找到一个精神力比兰若高的！
当晚，霍煜旸的飞舰载着医生、病人、首席、次席若干人等，飞了全星球多处地方。
最后他们回到雪峰之林的时候，每个人都垂头丧气的。
霍煜旸抱着宫夏行走在回病房的路上，旁边有人为他们撑着伞。
“冷不冷？”他低头问他，神色温柔到不像话。
那个撑伞的人看愣了，这还是他们那个冷硬沉稳的霍少校吗。
宫夏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出来的，里面还有加热层，自然不冷。不过他的嘴唇发白，脸色灰败到了极点，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一会儿就好了啊。等会儿抱你回了病房，我再给你削个苹果吃。”他亲昵地蹭了蹭宫夏的脸，迈开大步离去。
后面的朴方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奔波了一夜，全联盟登记在册的S级向导几乎拜访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一次次抱着希望却又落空的感觉自然是不好受的，连他这个局外人都快被逼疯了，敲响一个向导的门之前恨不得点个高香祈祷一下这个就是他们的救星。更别提，从头到尾指着这条路活命的霍煜旸。
他们老大现在不是应该歇斯底里吗？哪怕他痛苦到发狂，朴方翎也认为这才是人类的正常反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像宫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情绪稳定，温柔和善。
朴方翎有点害怕了，这根本已经不在人类的正常反应范畴内了。他们老大，可能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求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