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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鸿钧不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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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树核心区域里,鸿钧缓缓睁开双眼。
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倒映任何景象,却将浮空岛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每一片被排球带起的砂砾轨迹,每一缕逸散在空气中的灵力波纹,每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所有嘈杂的、鲜活的、令他难以理解的声音。
“太宰治对阵吕布——现在开始!”
孙悟空嘹亮的宣告声穿过层层空间阻隔,清晰地落在他耳中。鸿钧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到那个穿着宽松运动服、正用绷带缠手的黑发青年身上。
太宰治。
这个名字在鸿钧的意识中浮现,伴随着相关的数据:人间失格,绝对无效化,规则系能力者,自杀爱好者,龙傲天的伴侣之一,陈东东的朋友。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对面——那个刚刚被唤醒的英灵。吕布站在阳光下,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古铜色的皮肤蒸腾着若有若无的战意。即使压制了所有超凡力量,仅凭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和浸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他依然像一柄未出鞘的神兵。
“请多指教。”太宰治笑眯眯地说,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某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吕布抱拳:“布不会留情。”
比赛开始。
正如鸿钧所料——当吕布试图在击球瞬间注入一丝罡气时,那些力量在靠近太宰治三尺范围内便无声消散,如同阳光下的露水。魔力、灵力、乃至最基本的气,所有超凡属性在触碰那个青年的瞬间归于虚无。
绝对无效化。
鸿钧在心中重复这个概念。这是违背基础法则的能力,是例外中的例外。在无数位面的运行逻辑中,这样的存在本该被世界排斥、修正、抹除。
但太宰治站在这里,轻松地笑着,仿佛自己只是个体能差劲的普通人。
场上的对决呈现出诡异的反差:
吕布的每一次击球都带着沙场悍将的精妙——角度刁钻,力道控制精准,落点预判近乎预知。如果是普通对手,早已溃不成军。
但太宰治只是…站着。
不,不是站着。鸿钧仔细观察。那个青年在移动,步伐凌乱,呼吸急促,手臂接球的动作生涩得像个初学者。可偏偏就是这样笨拙的动作,总能在最后一刻碰到球——不是靠体术,而是靠某种更深层的、对危险和轨迹的直觉。
他在用经验打球。鸿钧意识到。不是战斗经验,而是被攻击的经验。
太宰治的身体记住了成千上万次来自各个角度的袭击,形成了一套独立的应对系统。
观众席上,宙斯摸着下巴点评,“纯粹的规则系,真是极端的类型。”
五条悟靠在龙傲天肩上,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太宰的体术确实没救了。”
“但他很开心。”龙傲天说,目光柔和地落在场上那个气喘吁吁却依然在笑的身影上。
开心。
鸿钧捕捉到这个词汇,以及它传递出的情绪波段。龙傲天的情绪频谱稳定而温暖,五条悟的则更加跳跃明亮,两人的频率在某个区间重叠交融,形成独特的共鸣——那是伴侣之间的连接。
而场上的太宰治,他的情绪频谱…很奇特。表面是轻松的、甚至略带戏谑的波动,深处却是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渊。只有在接球的瞬间,那潭死水才会泛起一丝涟漪——不是紧张或兴奋,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确认。
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疼痛的存在,确认这个世界依然真实。
鸿钧无法理解这种情绪构成。
比赛毫无悬念地结束了。太宰治瘫坐在沙地上,汗水浸湿了黑发,胸口剧烈起伏。
他输了,但脸上挂着真诚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愧是…吕布”他喘着气说,“甘拜下风。”
然后鸿钧看到了让他注意的一幕——
陈东东冲了过去。
不是冲向胜利者吕布,而是先跑到太宰治身边,蹲下来递水,拍了拍对方的肩,说了句什么。太宰治笑着摇头,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快去恭喜获胜者。
于是陈东东转身,眼睛亮晶晶地奔向吕布。
“完美!”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刚才最后一发球!角度!怎么办到的?没用任何灵力就能打出重旋转!”
吕布愣住了。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猛将,见过无数种目光:恐惧、敬畏、憎恨、崇拜…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赏。陈东东看着他,就像孩子看见最崇拜的英雄,眼睛里闪着光,嘴里啪啦说出一长串技术细节分析,甚至模仿了几个刚才的动作。
“只、只是寻常技击…”吕布古铜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竟有些无措。
貂蝉掩口轻笑,眼中满是温柔的揶揄。她走到吕布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然后对陈东东微微欠身:“主公过誉了。”
这一幕美好得让旁观者都感到心头温暖。
宙斯在贵宾席一边吃一边扯着嗓子上怪叫:“啊啊啊不公平!我也想被东东这么夸!”
龙傲天一家已经围住了太宰治。五条悟把人拉起来,龙池用小手掌给“爹地”扇风,龙傲天则检查他有没有拉伤。三人低声交谈,偶尔同时笑起来,形成一个亲密无间的圈。
温暖。吵闹。生机勃勃。
鸿钧用这三个词概括眼前的场景。
但他自己,毫无波动。
银发白袍的身影在核心区域静静站立,身周流转的宇宙生灭图景不曾有丝毫紊乱。欢乐如潮水,却冲刷不到这颗永恒孤悬的星辰。
“为何如此开心?”他轻声自语。
他能解析这个问题的无数个层面:多巴胺分泌,神经信号传递,社会性动物的群体认同,亲密关系带来的安全感,成就感与价值感的确证…
但他明白这些,就像明白星辰的运行公式。公式不会让星辰感到快乐,理解不会让他产生共鸣。
唯独陈东东。
鸿钧的目光落回那个正在努力教吕布现代排球规则的身影上。陈东东手舞足蹈地比划,额角还有汗珠,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吕布终于理解拦网犯规的概念时,陈东东连连点头夸赞,说他真聪明……跟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正确。
在鸿钧的认知中,陈东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种情绪反应,都是正确的。
不是道德或逻辑的正确,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恰当。
就像水该往低处流,光该沿直线传播,陈东东的存在与行为,在他的观测中呈现出完美的自洽性。
他快乐,所以浮空岛快乐。
他紧张,所以比赛精彩。
他吹捧吕布,所以吕布感受到被接纳的温暖。
他关心太宰治,所以那个深潭般的青年眼中有了真实的温度。
陈东东是这一切欢乐的中心,是让所有杂乱线条编织成和谐图案的那个原点。
鸿钧缓缓闭上眼睛。
他尝试感受。
不是模拟,不是推演,而是真正地去体验此刻浮空岛上弥漫的那种情绪。他将一丝意识轻柔地探出,触碰那些欢笑的余波,那些温暖的共振,那些毫无保留的亲密…
没有用。
就像试图用手掌盛装阳光,摊开时只有温度,没有实体。
他重新睁开眼,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下方遥远的欢乐。
吕布的脸还红着,貂蝉依偎在他身边轻笑
太宰治被龙傲天和五条悟一左一右架着走向休息区
龙池跑过去拉住陈东东的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宙斯在跟孙悟空争论刚才某个球是否出界…
而陈东东,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笑得毫无阴霾。
鸿钧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泡泡树核心区域的能量流动发生了极其微小的调整。无人察觉的维度里,一缕几乎不存在的光,悄然连接到了陈东东周身三尺的空间。
不是干预,不是标记。
只是…观察得更近一些。
银发白袍的身影重新端坐,缓缓闭上双眼。身周的宇宙图景继续流转,星辰诞生又寂灭,位面展开又坍缩。
但在那永恒不变的运转中,多了一个微小的锚点。
锚点那头,是浮空岛上的欢声笑语,是排球落地的闷响,是朋友们互相调侃的吵闹,是陈东东又一次开怀大笑的声音。
鸿钧依然不明白,为何这么开心。
但他开始觉得,或许可以继续观察下去。
毕竟,陈东东所做的,总是对的。
而他理应关注一切正确的事物。
哪怕这个正确,是如此吵闹,如此鲜活,如此…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