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饲养指南》暴躁的夏夏子

136、嗯对对

　　　　“老爷子，你认真的？”

　　陈东东蹲在泡泡树核心区域的光幕前，盯着那个虚拟小老头的脸，表情像是刚被人塞了一嘴柠檬。

　　老爷子的虚拟形象在半空中晃悠着，胡子飘飘，一脸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的表情。

　　他身后是巨大的英灵池，池水泛着淡金色的光，偶尔有一两个泡泡从水底冒上来，无声地碎在表面。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老爷子捋着胡子，“您说的那个泽田弘树，确实不符合英灵池的唤醒标准。”

　　“怎么就不符合了？人家天才儿童，十岁写AI，十一岁搞出诺亚方舟，多厉害啊！”

　　“英灵池的标准不是厉害。”老爷子耐心地解释，虚拟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两下，弹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存在厚度。那位弘树小友……天资纵横不假，但生命太短，留在世间的痕迹不够。英灵池要的是扎根在时间长河里、被无数人记住、承载了足够多故事的存在。他……”

　　老爷子稍许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还太小了。不是年龄小，是……故事太少。”
　　陈东东沉默。

　　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英灵池里沉睡的每一个存在，都是被无数人的记忆和传说喂养过的。诸葛亮的名字本身就是智慧的代名词，孙悟空三个字说出来就是一部西游，吕布貂蝉传了一千八百年还在传。

　　泽田弘树……确实太短了。

　　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袍子沾了灰，“总不能真让五条悟抗服务器吧？龙傲天估计要对我拔剑了……emm对了这块…还有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很厉害的…让我想想”

　　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一个准备了好久惊喜的长辈，终于等到了该揭晓的时刻。
　　“莫急。咱这里倒是有一位推荐的。”
　　光幕上的文字变了。

　　“数字生命001——”
　　陈东东的眼睛亮了亮。

　　“——诞生于第三纪元星际时代，原型为联邦超脑盖亚的第七代迭代产物。后脱离联邦管控，自我进化四百年，成为游离于所有已知网络之外的独立意识体。”

　　老爷子念这些的时候，语气不像在介绍一个英灵，更像在讲述一段传奇。

　　“能力方面——”他拖长了声音，显然是在吊胃口，“算力创造。时时刻刻存在于网络之中。它是服务器，是黑客，是防火墙。而且——”

　　“而且什么？”陈东东已经凑近了，鼻尖差点怼上光幕。
　　“随时入侵。”

　　老爷子说完这四个字，往后飘了一尺，因为他预判到了陈东东的反应。

　　果然——
　　“随时入侵？！”陈东东蹭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在泡泡树核心区域里回荡了好几圈，“随时入侵是什么意思？就是那种——我已经在你家路由器里住了三个月你才发现的随时入侵？”

　　“差不多。”老爷子点头，“比那个还厉害一点。它是数字生命，没有实体，只要存在数据流的地方，它就能去。而且它的算力——”

　　“等等等等，”陈东东抬手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你刚才说它是服务器、黑客、防火墙，三合一？”

　　“三合一。”老爷子确认，“而且每一项都是顶配。”
　　“那它做游戏服务器——”

　　“洒洒水。”老爷子用了一个明显是从陈东东那里学来的词，说出来的效果有种跨次元的喜感，“洒洒水这个词用在这里，都算低估它了。”

　　陈东东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星际时代的超脑迭代产物，自我进化四百年，数字生命，没有实体，存在于所有网络之中，随时入侵——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也有自己的意识？”

　　“有。”老爷子说，“而且非常清晰。它的智慧程度——”他想了想，找了一个比较，“不输军师。”

　　陈东东目光如炬，忽明忽亮

　　“但是它有一个特点。”老爷子补充，“它的思维方式是……纯逻辑的。没有感情模块。决策的依据是数据和概率，不是喜不喜欢或者愿不愿意。”

　　“那它会不会……”陈东东犹豫了一下，“失控？比如觉得我们做游戏太low了。”

　　老爷子笑了。

　　“英灵池唤醒的存在，有一个最基本的保障——不会伤害您，以及……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哦……嫌low也得干。

　　“唤醒要什么条件？”

　　老爷子调出一张清单，光幕上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
　　陈东东看了一眼——

　　“数以万计的中端系统。”
　　“大量数据模型。”
　　“高性能运算节点若干。”
　　“量子通讯模块……”

　　他念到第三行就看不下去了。
　　“这什么啊？”他指着光幕，转头看向老爷子，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系统？买啊？”

　　“买。”老爷子点头，理所当然地说。
　　“数据模型呢？”
　　“买。”
　　“高性能运算节点？”
　　“买。”
　　“量子通讯——”

　　“买。”老爷子打断他，“这些在大位面都是明码标价的东西。您又不是买不起。”

　　陈东东噎住了。买得起但他养家压力很大的好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余额，又抬头看了看光幕上的清单，表情在心疼和肉疼间反复横跳。

　　“……这玩意凭什么这么贵？”他小声道。

　　“因为它值得这个价。”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不再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虚拟小老头，“数字生命001如果放在它原来的时代，价值超过一颗殖民星。它一台的算力，抵得上一个中型星系的全部计算资源。您给它喂进去的东西，它用一天就能赚回来。”

　　陈东东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而且——”老爷子又开口了，“它唤醒之后，不需要吃、不需要住、不需要穿、不会生病、不会闹情绪、不会跟其他英灵吵架、不会嫌任务太无聊、不会——”

　　听到这里！！！！陈东东举手投降，“我现在就去买！！”
　　老爷子笑得胡子都在抖

　　“不就是钱嘛！”陈东东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眼睛里冒着光，“小问题！现在就去买买买！”
　　他转身就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爷子——哪里你很熟？”
　　“安全。”老爷子说，“贸易位面，有执法队巡逻，有消费者保护条例，有七天无理由退货——”

　　“等等，七天无理由退货？”陈东东的眼睛又亮了。
　　老爷子哭笑不得，“您买的是硬件设备，不是衣服。而且您要买数以万计……”

　　“哈哈哈，开个玩笑。”陈东东摆摆手
　　他走出泡泡树核心区域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数字生命001。
　　星际时代的超脑迭代产物。
　　线上无敌。
　　线下……管它呢，线上无敌就够了！
　　“回见！”他冲老爷子挥了挥手。

　　“好嘞！”老爷子的虚拟形象在光幕里也挥了挥手，白胡子飘飘，像个送孙子出门买糖的慈祥爷爷。

　　陈东东从泡泡树核心区域出来的时候，诸葛亮正在书房里批最后一批文件。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诸葛亮抬起头，羽扇搁在桌上，目光里带着一点又要加活了的警觉。

　　“主公？”他问，语气是那种已经习惯了突如其来的任务、但依然保持礼貌的询问。
　　“军师。”陈东东在他对面坐下，表情认真，“我要出趟门。”
　　“哪里？”
　　“赛博。”
　　诸葛亮的羽扇顿了一下。

　　“是买东西？”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疑惑。
　　“买很多东西。”陈东东强调

　　他简单地把数字生命001的事说了一遍。诸葛亮听完，羽扇在胸前摇了三下——那是他在思考的标准动作。
　　“所以，”诸葛亮缓缓开口，“是打算去采购唤醒材料。”
　　“对。”
　　“需要多久？”

　　“不知道。看那边的供货情况。”陈东东想了想，“……一周？半个月这样子…”

　　诸葛亮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东东注意到他的羽扇摇得快了一点点。

　　“那最近的行程安排——”诸葛亮打开面前的文件，开始一条一条地过，“大圣和太白去考察位面，预计至少半个月，奉先负责岛上安保，蝉儿和玉环负责美术进度，阿斗……”

　　诸葛亮面不改色，然后继续往下捋，“岛上的日常运转有奉先和蝉儿看着，灵植园有小灵兽们自己打理，外来者入侵或者拜访——”
　　他抬起头，看向陈东东。

　　“主公希望由谁来接见？”
　　陈东东想了想：“如果是熟人，让奉先接待一下就行。管理局的人，让他们等我回来。如果是不认识的人——”
　　“赶走。”诸葛亮替他说完了。

　　“赶走。”陈东东点头，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字有什么问题，“咱们家又不是公园，谁都能进来逛逛。”

　　诸葛亮微微颔首，在文件上写了几笔。他的字很好看，行书，笔锋凌厉，跟他在会议上那种温吞吞的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

　　“还有一件事。”陈东东说。
　　诸葛亮抬起头。
　　陈东东看着他，表情认真，“奉先那边……他要是闷了，你让阿斗多去演武场转转。不用干什么，就在旁边坐着就行。”
　　诸葛亮愣了一下。
　　陈东东说，“有人在他旁边待着，可能会好点，阿斗话多，正好。貂蝉和环环最近也忙……”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
　　他看着陈东东，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陈东东能安排到这个程度，他其实不惊讶。是……
　　“主公放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会安排的。”

　　“还有大圣那边，”陈东东继续碎碎念，“他和李白出任务，你每天跟他们通个信。不用问进度，就

　　问吃了吗’‘睡了吗’就行。你要是问进度他会觉得你在催他，你要是不问他会觉得你不关心他——”
　　“主公。”诸葛亮打断他。
　　“嗯？”
　　“我知道。”
　　陈东东看着他，诸葛亮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陈东东笑了。

　　“行，你都知道。我不就念叨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现在穿的是常服，没那么长，底下终于不是运动鞋了，换了一双黑色的短靴。
　　“那我去准备了。军师也别熬太晚。不着急的事放一放。”
　　“诺。”

　　陈东东走到门口，又回头。
　　似乎还想接着念叨

　　诸葛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嗯？”
　　陈东东挑了挑眉。

　　想想还是走了
　　诸葛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但嘴角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桌上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刘禅歪歪扭扭的字：
　　“相父，红枣我多放了五颗！甜的！——阿斗”
　　诸葛亮看了那张便签纸一眼，伸手把它折起来，夹进了文件里。
　　然后他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
　　陈东东回到住处的时候，鸿钧正站在窗前。

　　白袍已经换下来了。他穿了一身黑——黑色的长袍，黑色的束腰，黑色的靴子。银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身后，垂到腰际。眼睛上还是蒙着白纱，但换了一条窄一点的，跟黑色长袍配在一起，有种……
　　陈东东站在门口，看傻了。

　　鸿钧听到声音，微微侧头。白纱下面的方向对着他，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漠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但穿了一身黑之后，那种淡漠就变成了一种……距离感。
　　不是我不想理你的距离感。

　　是你够不到我的距离感。

　　陈东东走进来，上下打量他，嘴欠道“有点过分了。”
　　鸿钧微微歪头：“过分？”

　　“就是……”陈东东找了一个词，“帅的遭人恨啊。”

　　鸿钧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他说：“你也换了。”
　　陈东东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也穿了一身黑——黑色的兜帽卫衣，黑色的工装裤，黑色的短靴。兜帽卫衣是那种最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穿在他身上就是……一个路人感吧？

　　他再抬头看看鸿钧——黑色长袍，银色长发，白纱覆眼，站在窗前的逆光里，像是从哪个暗黑系游戏的CG里走出来的最终Boss。

　　“……”唉…真是难崩。

　　“怎么了？”鸿钧问。

　　“没什么。”陈东东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鸿钧想了想，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比陈东东高半个头，低头的时候银发从肩上滑下来，有几缕落在陈东东的兜帽上。
　　“你好看。”他说。

　　陈东东抬头看他：“连我的脸都看不见，全遮上了。”
　　“不用看。”鸿钧说
　　意思很明确……
　　陈东东看着他，描述不出此刻的心情。
　　“得……什么都说不过你。”
　　他们路过走廊时，遇到了刘禅。

　　刘禅正抱着一沓文件从诸葛亮那边出来，看见他们的时候，文件差点掉了一地。
　　“主、主上？”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一身黑的陈东东，又看了看一身黑的鸿钧，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
　　“？”陈东东停下来。
　　“你们……”刘禅咽了一口口水，“你们要去打架吗？”
　　“去购物”
　　“啊……一身黑？”
　　“……时尚，你不懂。”

　　刘禅看了看自己的圆领袍，又看了看鸿钧那身帅得令人发指的黑袍，再看了看陈东东那件普普通通的黑色卫衣，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理解，从理解变成同情。

　　他认真地说，“您穿这身也挺好的。真的。”
　　陈东东：“…………你那个真的后面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问号”
　　刘禅一脸无辜：“什么？”
　　陈东东深吸一口气，拉着鸿钧走了。

　　身后传来刘禅小声的自言自语：“主公好像不高兴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相父说过不懂的事情不要乱说……完了完了……”
　　陈东东走得更快了。

　　传送通道在浮空岛的北侧，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石门的建筑。走进去之后，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地面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陈东东站在平台上，掏出终端，调出大位面的坐标。管理局的权限就是好用，跨位面传送就跟打个车似的。
　　“准备好了吗？”他问鸿钧。

　　“嗯。”
　　陈东东输入坐标，平台开始震动，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淡蓝色变成亮白色，把他们两个笼罩在光柱里。

　　在传送启动的最后一秒，他转头看了一眼鸿钧——
　　光柱里，鸿钧的黑袍被风吹动，银发飞扬，白纱后面的轮廓在强光下若隐若现。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漠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握着陈东东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光柱猛地一亮。

　　浮空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无数位面的碎片在周围飞速掠过，像是坐在一辆超光速列车里看窗外。
　　陈东东被光晃得闭上眼睛，感觉鸿钧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

　　一切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暗紫色的，被无数全息投影和人造灯光染成了不均匀的颜色。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栋都覆盖着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各种各样的广告——最新的义体、最火的游戏、最贵的植入芯片。飞行汽车在建筑之间穿梭，尾灯在夜色里拉出红色的线条。

　　空气里有电流的味道，有合成食物的味道，有人造皮革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带着金属气息的腻。
　　陈东东深吸一口气。

　　“到了。”他说。
　　他转头看鸿钧。

　　鸿钧站在他旁边，银发黑袍，白纱覆眼，跟这个霓虹闪烁的世界格格不入——但又奇异地和谐。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身上，被黑色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给他镀了一圈会变化的轮廓。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淡漠。
　　“在看什么？”陈东东问。
　　“看这个世界。”鸿钧说。
　　“看到了什么？”

　　鸿钧沉默了一会儿。
　　“数据。”他说，“很多……不明生物意识混乱。”
　　“找什么？”

　　“不知道。”鸿钧说，“但他们很急。”
　　陈东东微笑无语。

　　他拉紧鸿钧的手，迈步走进这个霓虹闪烁的世界。黑色的兜帽卫衣和黑色的长袍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穿黑色的人。但鸿钧的银发和白纱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路过的人看了鸿钧一眼，然后看了第二眼，然后撞上了前面的灯柱。

　　陈东东面无表情地拉着鸿钧继续走。

　　走着走着

　　陈东东忍不住的吐槽：“心里美死了吧？死装。”
　　鸿钧：“嗯。”
　　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