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饲养指南》暴躁的夏夏子

118、呀呀呀

　　　　主世界三个月。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比如，见龙傲天一家。

　　终端里那四十七条消息虽然最后敷衍过去，但龙傲天是什么人？那是能为了一个八卦追着问三个月的男人。陈东东最近收到的消息已经从“什么时候见见”升级成了“是不是怕了”“不会是被管着不让出门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每条后面都跟着五条悟的六眼表情包和太宰治的“微笑注视.jpg”。
　　陈东东：“……”
　　行吧，见就见。

　　宙斯呢，就没这个打算了。
　　这家伙真的会炸。

　　（过个十年八年在说吧。）

　　他挑了个浮空岛天气晴好的日子，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来岛上聚聚？】

　　发完他就后悔了。因为——
　　半小时后。

　　准确地说，是二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后。

　　浮空岛的传送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伴随着一阵疑似空间通道被强行撕裂的轰鸣声，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陈东东端着还没喝完的茶，目瞪口呆地看着稳稳落地的三个人。
　　“……你们是住在传送通道里吗？”

　　龙傲天收起脚下一柄还在嗡嗡作响的九霄，那剑身上明显残留着超负荷运转的焦痕。他咧嘴一笑：“怕你又改坐标，我们直接待命了。九霄差点废了。”

　　五条悟摘下墨镜，六眼扫了一圈浮空岛的灵气结构，吹了声口哨：“哦豁，又升级啦。”

　　太宰治站在最后，笑容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戏要开场了”的期待。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见了陈东东身后的人。
　　鸿钧就站在那里。
　　银发垂落，白袍无风自动，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三只误入禁地的小动物。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脸上扫过。

　　龙傲天的笑容凝固了。

　　五条悟的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寸。

　　太宰治的笑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空气安静得像被抽干。

　　三秒。
　　五秒。
　　十秒。
　　龙傲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节于“呃”和“啊”之间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那是他在修仙世界摸爬滚打多年形成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想行礼，长相？？到底长什么样？？这是什么障眼法？！哪门子的伴侣？？？？该叫什么？前辈？嫂子？还是假装没看见？

　　五条悟的六眼正在疯狂运转。他能看到鸿钧身上那层淡淡的、与整个浮空岛乃至周边时空完全融为一体的规则涟漪。那不是普通的强者，那是——他不想往下想了。

　　太宰治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陈东东看着这三个人的反应，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啊哈哈——”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不是要看吗？来来来，老鸿，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好好看看！～～～嘿嘿～隆重介绍，我的对象也是终极隐藏英灵…鸿钧。”

　　他拉着鸿钧的手往前一递，像在展示自家养的大白菜。

　　鸿钧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的纵容，让对面三个人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被塞狗粮的眩晕。

　　龙傲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脑子里正在疯狂刷屏：

　　传说中的道祖？？？？怎么可能？？
　　不对……陈东东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几十万年的老古董啊？？？这特么比我拿下五条悟和太宰治还离谱吧？？？

　　难怪找我出主意……

　　抛开陈东东和这位的外貌匹配度不谈……关键重点是辈分差了十万八千里啊！！成何体统的荒谬！！龙傲天从没想过这种话能在他心里过一遍
　　阿巴阿巴…

　　五条悟终于把墨镜推了回去，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态微微仰头，盯着湛蓝的天空。

　　六眼告诉他，面前这位的存在层次高到他无法计算……

　　他选择沉默，并在心里默默打了六个6。
　　太宰治倒是第一个开口的。他偏过头，对上陈东东得意的眼神，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聊天气：

　　“确实该瞒着呢，东东君。”

　　顿了顿，又补充：“还不如不见。”

　　陈东东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确实一直在躲。

　　但现在，看着这三个人集体吃瘪的表情，他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膨胀感。

　　“和你们三个比，我这算什么？”他叉着腰，下巴微抬，气势如虹，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无非就是身份高了那么一丢丢，岁数大了那么一丢丢，气场强了那么一丢丢——收起你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嘴脸！”

　　龙傲天：“……”你管这叫一丢丢？

　　五条悟：“……”我六眼快瞎了你知道吗。

　　太宰治：“……”行，你赢了。

　　陈东东心满意足地欣赏完三人的表情，终于大发慈悲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进来坐。正好有个项目想和你们合作。”

　　他转身往里走，路过三人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别怕。他只是不爱说话。”

　　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

　　会客厅里，诸葛亮早已备好了茶点。看到客人进来，他从容起身，羽扇轻摇：“三位远道而来，亮有失远迎。”

　　龙傲天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正常对话的人，感动得差点当场拜把子。

　　五条悟瘫进椅子里，终于把墨镜彻底摘了，一双苍蓝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会客厅的布局。太宰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盏闻了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鸿钧——
　　从头到尾，真就一句话没说过。

　　他就站在陈东东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不参与对话，不流露情绪，甚至不怎么移动。只有当陈东东说话时，他的目光会微微垂落，落在那个正眉飞色舞讲着“项目”的黑发身影上。

　　龙傲天几次偷偷瞄过去，都被那平静到可怕的目光吓得收回视线。他凑到陈东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真就一直这样？”
　　“哪样？”

　　“……不说话，死盯着你。”监视器吗？有够诡异。
　　原谅他绝对受不了这种行为……这口味太重了吧！！！！！

　　陈东东瞥了鸿钧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沉静的银眸。他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语气淡定：
　　“习惯就好。”

　　龙傲天沉默了。他看着陈东东那张写满这很正常的脸，又看了看那位传说中万道之源的存在，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的行为，有点白痴。

　　五条悟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恶龙，输了噢。”
　　“……闭嘴。”

　　太宰治抿了口茶，微笑：“原来东东君这三个月不联系我们，是在过这种日子。理解，完全理解。”

　　陈东东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太宰治放下茶盏，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愉悦，“今天的见面，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窗外，泡泡树的光芒柔和地洒进来。会客厅里茶香袅袅，四个“非正常人类”凑在一起，开始聊那个所谓的项目。
　　而鸿钧依然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项目谈了近半个时辰，进展……约等于零。
　　不是陈东东不想谈，是实在谈不下去。

　　龙傲天每次开口前都要先瞟一眼陈东东身后，然后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一半，剩下的半句还说得磕磕巴巴。五条悟倒是没磕巴，但他那六眼一直在不经意地往鸿钧所在的方向瞥，瞥一下，睫毛颤一下，瞥两下，墨镜戴回去了。

　　太宰治最绝——他直接开启了微笑但不说话模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只负责看戏的气息。

　　陈东东：“……”
　　他回头看了一眼鸿钧。

　　鸿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银发垂落，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茶话会。

　　注意到陈东东的目光，他微微垂眸，回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怎么了”。

　　陈东东深吸一口气，转回去面对三人。
　　龙傲天正在用口型问他：他要盯到什么时候？
　　陈东东：“……”到底要问几遍啊？

　　龙傲天表情崩溃：？？？

　　五条悟在旁边地吐槽：“这样很傻唉。”
　　太宰治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东东君，要不我们改天再约？我家龙龙快应激了。”

　　“我没有！”龙傲天立刻反驳，声音却因为太急而破了音。
　　陈东东扶额。

　　他站起身，走到鸿钧面前，压低声音：“老鸿，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鸿钧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一会儿。”陈东东比了个小指头尖，“谈完就来找你。”
　　鸿钧依旧没有说话。

　　陈东东开始挤眉弄眼，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传递信息：给个面子，我朋友快不行了，你看他们那怂样，还怎么谈？
　　鸿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东东知道他在听。
　　三秒后，鸿钧微微摇头。
　　陈东东：“……”
　　行。
　　他转过身，面对龙傲天三人，露出一个你们稍等的笑容。
　　然后再次转向鸿钧，这次他放弃了挤眉弄眼，直接开口——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没有不喜欢你的意思，真的。”他指了指龙傲天，“你看他们，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这项目挺重要的，你就给我点面子，先回去歇会儿，嗯？”

　　鸿钧垂眸看他，银色的眼瞳里映出他认真的脸。
　　龙傲天在后面疯狂摇头：别别别——
　　陈东东没理他。

　　他等了三秒，鸿钧没动。

　　他又等了三秒，鸿钧还是没动。

　　陈东东眉毛一挑，使出了终极杀招。他后退半步，转身，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

　　“可以，你能耐。我跟他们外面说。”
　　作势就往门口迈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落地，手腕被轻轻握住了。

　　力道很轻，但陈东东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停下，回头，对上鸿钧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的银眸。
　　鸿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他能听见：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微妙的无奈。

　　陈东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眼前的身影微微模糊——
　　然后，消散了。

　　不是转身离开，不是瞬移，是直接消散。

　　银发、白袍、那副永远沉静的神情，就这样在他面前化作了淡淡的灵气光点，融入了浮空岛无处不在的灵雾之中。
　　陈东东：“…………”真服了，非要这么退吗

　　身后传来三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龙傲天的声音都飘了：“不好吧——”搞得他尴尬了，跟欺负人一样
　　五条悟的墨镜彻底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难得瞪大的苍蓝眼睛：“……解体？”

　　太宰治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东东君，你们平时……是这样沟通的？”

　　陈东东站在原地，看着鸿钧消散的位置，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来，面对三个表情惊悚程度直线飙升的朋友，挤出一个笑容：
　　“……他就这样反正人你们也见到了。咱们继续？”

　　龙傲天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介于“好”和“6”之间的奇怪声音。
　　五条悟默默把墨镜推回去，往椅背里缩了缩。

　　太宰治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东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敬意：
　　“……东东君，你很勇！”

　　陈东东：“……”

　　他也很绝望啊！就是觉得会这样嘛…
　　辈分这玩意……他自己可以无视，别人不行……

　　但完全藏起来不见人也不是个事，除非不社交，隐退。
　　自己的能力，以及浮空岛目前的情况。

　　只能向上，没有混吃等死这条路

　　窗外，泡泡树的光芒依旧柔和地洒进来。会客厅里，四个人的气氛诡异得像在凶案现场复盘。

　　而某个消散了的家伙，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泡泡树顶端，银眸透过重重枝叶，落在那道站在会客厅中央、一脸生无可恋的黑发身影上
　　。

　　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避他知道，但没说不看。
　　远处，陈东东莫名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