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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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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深夜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绝对黑暗。
——在陈东东那句醉醺醺的“老爷子关灯!”之后,泡泡树天道管理者以最高权限执行了指令:整个浮空岛,从主宅到边界,从天空到地底,所有光源同时熄灭。
月光照不进来,星光透不过来,连灵植自身的微光都黯然失色。只有深沉的、让人心安的黑暗。
陈东东的寝宫里,他正摊成大字型躺在床上,全身只穿着条裤衩子。
酒精让他的皮肤泛着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胸口。他在柔软的被褥里滚来滚去,像条试图把自己裹进茧里的毛毛虫。
“热……”他嘟囔着,一脚把被子踢下床。
然后又觉得冷,伸手在虚空里乱抓:“被子呢……”
抓了半天没抓到,他索性放弃,摊开四肢,盯着天花板——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清醒得很。”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我一点都没醉。”
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翻身侧躺,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说:
“你过来陪我睡觉。”
这句话说得太平常,太理所当然,像是在使唤大肥猫或者草木精灵。但指令的指向性清晰无比——不是对浮空岛任何一个活物
是对那道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
黑暗中,空气凝滞了
鸿钧确实听到了。
也确实……犹豫了。
这种犹豫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祂的存在本应如法则运转般确定、直接、毫无滞碍。但此刻,面对这个醉醺醺的陈东东、这个荒唐的指令——
祂停顿了。
拒绝,接受,都不对……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大概形容是……无措的状态。
陈东东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不耐烦地又开口:
“听见没?”
语气里带着醉酒特有的蛮横和理所当然。
鸿钧还在思考——如果他有思考这个过程的话。祂的银白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推演:
【指令:陪睡】
【含义分析:物理层面近距离共处】
【目的推测:寻求陪伴/安全感】
【执行风险:可能引发观测对象清醒后尴尬/抗拒】
【不执行风险:可能引发观测对象不满/失落】
【建议:……】
建议栏是空的。
因为没有任何先例,没有任何数据,没有任何法则能指导他该如何应对一个要求陪睡的指令。
陈东东等得不耐烦了。
他猛的坐起身——动作太猛,差点栽下床——在黑暗中精准地面向某个方向,伸手指着:
“就你,别装没听见。”
“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鸿钧的身影,终于从虚空中缓缓显现。
不完整的实体,而是一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轮廓。银发在黑暗中如流动的星河,白袍的边缘散落着细碎的光尘。祂站在床边三步外,银白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床上那个只穿着裤衩、满脸通红的陈东东。
陈东东眯起眼睛打量祂。
醉意让他的目光更加大胆,更加肆无忌惮。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鸿钧看了个遍,从银发的发梢到白袍的衣摆,从完美的面容到那双永恒淡漠的眼睛。
“身材不错。”他给出醉鬼评价,“就是板着脸,没劲。”
鸿钧没有反应。
陈东东歪了歪头,又问:
“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鸿钧的眉头——如果那能被称为眉头的话——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这是祂第一次对陈东东的话做出如此明显的表情反馈。
试图理解但理解失败的无奈。
陈东东等了一分钟。
一分钟里,他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和床边那个半透明的化身大眼瞪小眼。黑暗让时间变得粘稠,让呼吸变得清晰,让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张力逐渐累积。
终于,陈东东失去了耐心。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动作很大,拍得床垫砰砰响。
“上床。”他说,语气像个指挥士兵的将军,“陪我睡觉。”
鸿钧又停顿了三秒。
然后,
他的身影从半透明逐渐凝实,银发白袍变得真切。祂走到床边,没有脱鞋(不需要拖鞋),没有更衣(白袍即是本体),就那么直挺挺地、僵硬地躺了上去。
姿势标准得像具入殓的尸体。
陈东东看着祂躺下,看着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着祂眼睛睁着直视天花板,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翻身——
直接抱了上去。
不是什么轻轻挨着,不是礼貌性地靠一靠,而是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手臂环住鸿钧的腰,脸埋在对方颈窝,一条腿还不客气地搭在人家腿上。
鸿钧———僵住了。
是真实意义上的僵硬。祂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微观层面的运动,连周身流转的道韵都凝滞了。银白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瞳孔中倒映着天花板,也倒映着某人毛茸茸的脑袋。
陈东东却舒服地喟叹一声。
“凉凉的……”他嘟囔,“很舒服”
鸿钧确实凉凉的——不是冰冷,是如玉石般的温凉。在酒精带来的燥热里,这种温度简直完美。
陈东东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抱着鸿钧,脸贴着人家的脖子,腿压着人家的腿,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弧度。
鸿钧还僵着。
祂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信息冲击:
触感——人类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酒气和沐浴后的淡香。
重量——陈东东的体重并不重,但压在身上有种真实的、存在感
呼吸——平稳绵长,热气喷在颈侧,让那片区域的法则都产生了微妙的紊乱。
心跳——隔着胸腔传来,不疾不徐,来自生命的鼓点。
还有……情感。
陈东东此刻沉睡中的平静,而是刚才那一系列指令背后,那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依赖和信任。
【不怕我。】
【命令我。】
【抱着我。】
这些概念在鸿钧的意识中缓缓浮现,然后交织成一种祂从未体验过的……被需要感。
他本该超然物外,本该旁观一切,本该如日月般照耀而不介入。
但现在,当成了抱枕。
还被抱得很紧。
鸿钧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陈东东睡得很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
看了很久
然后,很慢很慢地,鸿钧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没有推开陈东东,而是……
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确认陈东东的存在是真实的。
他在体验被拥抱这个概念的具体形态。
在……学习。
学习如何与一个生命,如此近距离地共存。
夜色深沉。
绝对黑暗的浮空岛上,只有这间寝宫里,有一道微弱的银白光芒在缓缓流淌——那是鸿钧周身不自觉逸散的道韵,无声的守护。
陈东东在睡梦中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梦话:
“……不许走……”
鸿钧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
不走。
陪你睡。
而在泡泡树核心,老爷子的虚拟影像正捂着眼睛(虽然不需要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黑暗中的那道银白光芒,温柔得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