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云》寒咏飞

3、七月流云

　　流云就这样从高高的城楼上，翩然落下，灿烂的初阳，把他的蓝衣染成了金色，他的剑上，一抹鲜血，刺眼的红，流云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而他头上的束发玉簪在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裂响之后，变成碎片，无声无息的坠落尘埃，他的长发在风中乱舞，然后……整个人颓然倒地，心里一阵激痛，七月，你知道吗？伤到你的手，我也会感到痛的。我的血，都快要结冰了。朦胧中，他似乎看见七月飘然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啊，你为什么要害将军？你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离开，你为什么能走的这么干脆？！流云心里在呐喊，可是，眼前却渐渐模糊，终于失去了意识。

　　七月离开之后，流云的生活，仿佛一纸残破的诗页，纵然美丽婉转如初，却已不能独立成篇。他的伤不重，可总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七月，他竟然认识水盈香，还能利用她为自己做事，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流云越想越烦闷，于是，干脆放弃思考。他总是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天天气晴朗，他又在一大早到花园角落的小亭子独坐出神，周围众人纷纷回避，惟恐看到他失落的表情，连自己都跟着变得灰暗起来。

　　“看来比起在许多人眼中倒霉透顶的我，你的样子似乎更加让人担心。”不知什么时候，紫延将军走了过来，坐在流云对面。

　　紫延将军每天喝下水盈香煎好的汤药，身体虽不舒服，心里却很享受此种甜蜜的幸福，没想到，那些汤药的唯一作用，就在于加重他的病情。在这场阴谋里，他可说是最可悲的受害者。

　　“因果报应啊” 紫延将军说道，流云心里藏不住事情，已经把七月的事情告诉了紫延将军，没想到紫延将军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二十年前，为了打败敌国的军队，我利用水攻，凿开了一个峡谷中的河道，计划是成功了，我军不战而胜，可是，洪水不受控制，结果冲垮了七月的村庄，除了七月在远方求学，所以幸免于难之外，他的家人无一生还，我想七月本来就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吧，但他又不能放弃为家人报仇的意愿。所以才会好好折磨我一下，七月今天这样对我，已经很宽厚了。”

　　流云想，七月一定很矛盾，将军杀了他的家人，却又在乱军中救了他，他左右为难，这个时候离开是唯一的选择，那么，自己以后要和他天隔一方了吗？再见要等到何年何月呢？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

　　“流云，接替我的位置吧，我想你从密探营里出来，成为驰骋战场的将军，你的欣喜，谁都看得到。七月也不愿意耽误你的前途，才一个人离开啊。”

　　“我知道。”

　　“那你想去找七月吗？”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什么，我什么也不能想，也不敢想，我只希望七月活着就好。”七月犯了杀人重罪，现在已经畏罪潜逃，难道还有回旋余地？流云越想越无奈。

　　“他当然可以活着，而且平平安安，只要，你和我，一起作伪证。”

　　“要我作伪证？”

　　“你不做伪证，谁作伪证？流云，有时候，人不一定非要分出是非曲直，坚持无谓的原则然后再用一辈子时间后悔，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我们就说七月被水盈香利用，水盈香得手之后，顺便掠走七月就好了，反正她迷药很厉害，七月只是被她控制了，而且七月很英俊，加上江湖传言，水盈香一向喜欢美男，不知是不是江湖上那些妒忌她的女子所编造的谣言，我们现在就拿来利用一下好了，自此，七月由杀人凶手变成最无辜的受害者，不就完全没事了吗。”

　　“皇上会相信吗？”

　　“只要有我们两个佐证，皇上不信也得信。”

　　“也许水盈香是受雇于人，也许是和我有旧仇，总之，她为什么要杀我，我就说根本不知道，反正，现在已经找不到水盈香人了，任谁也无从查起。”

　　“只是你要留下来，接替我的位置，继续镇守边防。现在京城似有异动，我要留下来坐镇。”紫延将军语气平静下来，仿佛这些天的遭遇根本不关自己的事，在他心中，又是以国家的利益为先了。

　　“还有，不要寻找七月了，到长江岸上的城防营去，和新的朋友一起，在战场上成就你的一世荣光。”

　　这是交换条件，流云知道，但这已经是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而自己，同样也别无选择。

　　“当然，如果恰好有了七月的消息，你尽可以要他放心回来，不必向我报告，流云，你该放心了吧。”紫延将军说道，语气中竟有几分调侃，流云脸红了红，嘴角却掩饰不住，露出有着几分释怀，也有几分伤感的笑意。

　　在长江边上，驻防了十年，打仗，你来我往，各有胜负，最后两国的君主都知道，隔着长江天险，彼此之间根本无法相互蚕食，只能对峙而已，于是，大家累了倦了，开始议和。

　　流云从议和的人群里发现了七月，七月携着敌国小王子的手，面带微笑，气色上佳，一贯的青色衣衫，简单修洁。

　　流云脸色当时就阵青阵红，无比精彩。除了七月，在场众人恐怕都很疑惑，这位衣鲜甲亮，神采奕奕的将军为何紧盯着一个随从不放，流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好忍到议和书签订之后，才写信过去，约七月到江边见面。

　　七月如期而至，并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这让流云有些高兴，但一见到他，看到他那副云淡风清的表情，流云又不平起来。

　　七月，这些年来，看来过得很滋润呢，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多苦闷、多孤单，多……想念他。

　　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重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流云想，“责怪他当年打伤自己，可那也许是七月那是为了保护我，所施的苦肉计，责怪他一声不响的离开，可是，当时，我有什么立场留住他呢？”

　　一瞬间，流云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所适从。不，我还是应该理直气壮的去恨他！谁教他竟然，竟然敢这么久不来看我！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话一出口，流云就后悔了，我怎么可以这么软弱？

　　“我过的，非常好啊，我现在不用担心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只担心会不会变胖而已。”

　　七月说你怪我吧，流云说怪，七月说你恨我吧，流云说恨，不过，就算这样，最后他们还是攀谈了一会，虽然，与其说是攀谈，不如说是流云一个人的张牙舞爪的独角戏……看着他多变，万花筒似的表情，七月但笑不语，忽然说：“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待太久，也该走了。”

　　“你才来就要走？”自己还是留不住他吗？流云急了。

　　天色渐晚，大地终于试图把最后一抹霞光也拢进自己的怀抱，在最后一抹灿烂的光辉里，七月慢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竟有几分顽皮：“下次，换我去找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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