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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接回京州 沿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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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地区经常刮台风,风撞击着落地窗,发出呜呜咽咽的长啸,地上的枯枝败叶被刮到空中旋卷着,噼里啪啦的响。
在寂静的深夜,贺凌霄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堵住,一种迎面而来的窒息感围绕着他的脖颈,这一夜他睡的非常不安稳。
天蒙蒙亮,贺凌霄被保姆火急火燎的带来医院。
贺凌霄留着短短的蘑菇头,发梢有点自然卷,眼睛是很深邃的黑。
那双眼睛直直的注视着手术室外刺眼的红——北京时间6点37分40秒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他的父亲贺阳出车祸,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医生的话在贺凌霄耳边炸开,心脏抽痛的瞬间,眼泪汹涌而出。
十岁的贺凌霄年纪还小,对死亡的定义很模糊,但他现在却有很真切的感觉,有些东西他永远失去了。
就像爸爸的手从温暖变为冰冷的是死亡的具象化,这种变化不可逆转的。
贺盛启从京州连夜赶来,赶到医院时收到的只剩下贺阳的死讯。
贺凌霄被贺盛启紧紧拥入怀里:“乖孩子,没事没事,爷爷在,你爸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霄霄,他在天上看着你呢,不怕不怕”
贺凌霄自此之后离开海城,跟着贺盛启回到京州。
贺家是隐与西山的中式合院,依托于自然山体,合院循着“门、庭、巷、院”的序列铺展。
建筑外立面萃取了青砖、灰瓦、飞檐的古典元素,里面却以现代工艺重构。
庭院设计是“一步一景”的江南式造园,一丛修竹,一汪碧潭,青石板小径,一幅幅画映入眼帘,像把老祖宗“咫尺山林,多方胜景”的审美,酿成了一翁醉人的陈酒,在钢筋水泥丛生地给人安放身心。
贺凌霄的手被贺盛启牵着,一步步走进庭院,雕花格栅窗半掩着,漏出屋内的雅致和一个小小影子。
“那个呢,是你叔儿的孩子,叫贺暮江,还记得他吗?你之前还抱过他”
凑近瞧,那个小孩留着板寸头,发茬短短的,摸起来可能还有一点扎手,手里拿着零件,正在专注安静的搭完最后一块乐高。
叔叔的孩子,贺凌霄隐约有点印象,在他满月宴抓周时,贺凌霄坐在圆桌的三点钟方向。
抓周礼的圆桌上摆着钢笔、金勺、算盘、印章..等物品,围绕着贺暮江整整一大圈。
但另大家很出乎意料的是,贺暮江在仪式开始很久都没动,大家各种引导都没有用,他最后径直爬向了贺凌霄所坐的方向。
穿着纸尿裤,嗦着奶嘴的小贺暮江很巧妙的绕开了前面放着的印章,继续朝着前面爬。
来到贺凌霄面前时,伸出手,用婴语,“阿巴阿巴...”望着贺凌霄。
这时贺暮江的母亲李佳宜出来打圆场,“看来MuMu很喜欢凌霄啊,他在向你讨抱抱呢!”
听到这里,贺凌霄赶忙也伸出手来,把在他面前的贺暮江抱起。
最后抓周礼以被贺凌霄抱着的贺暮江,贺慕江的小手指着前面的印章而结束。
转眼间贺暮江从小小一个都长到有贺凌霄大腿的高了。
贺慕江听着动静,脸上毫无表情的转头,望过去,那双眼睛是不明显的内双,不仔细看像单眼皮,带着一丝丝冷,让人难以接近,很像一个不愿意搭理人的cool boy。
贺盛启向他招招手“MuMu,喊哥哥”
本来以为听不到cool boy的回应,但出乎意料的,贺暮江回了一句,“哥哥好”
贺凌霄受宠若惊的笑了笑,眉毛弯弯细细,眼睛清澈而明亮,笑起来嘴角鼓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望着你时,很轻易的就让人陷进去。
“哎,弟弟真乖”不等贺凌霄说完这句话后,贺暮江把手里的乐高递过来。
“我拼好了,给哥哥玩”
那是一款乐高黄色敞篷跑车模型,色彩鲜明,细节逼真,被贺暮江一只小手托举着,显得更精致而华丽。
贺盛启爽朗的笑了笑:“哈哈哈,我们MuMu学会分享了,真棒”
但没等贺凌霄蹲下,拿稳乐高跑车,贺暮江就松开了手。
黄色敞篷跑车掉在地上,车头的零件,碎到满地都是。
贺暮江这一年四岁,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眼底是那一丝善意,还是更多的是抓弄,贺凌霄不知道。
佣人赶忙上前,把碎掉的零件一一捡起。
贺凌霄一瞬间的无措,“抱歉弟弟,我刚才没拿稳”
过了很久,贺暮江都没有回应他。
“没关系,我们重新拼一下”贺盛启说道
贺凌霄赶快把碎掉车头的零件全部重新拼好。
“没事哥哥”跑车乐高被重新放回在贺暮江手后,贺暮江慢慢的回了一句。
之后因为贺盛启有事,贺凌霄被管家杨忠带着逛了一圈贺家。
这里哪里都好,按理说贺凌霄很快就能适应了。
但晚上望向天空,贺凌霄又想回海城了,想爸爸了。
京州入冬很早,雪像颗粒状的盐撒落,沙沙声敲击着,贺凌霄隔着雕花格栅窗向外望,白白的雪粒刷刷落下。
等到贺凌霄换好衣服出去,雪转瞬便化作漫天飞舞的鹅毛,飘向大地。
贺凌霄从小生活在南方沿海的城市,重来没见过雪,欣喜之情溢出言表。
他裹着一件纯黑的羽绒服,领头有点低,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像似不经意化成的一截雪。
贺凌霄的黑发相比之前变长了点,风吹动,露出逐渐清晰的眉眼。
他的脸被被寒气削得愈发薄,鼻梁挺拔,唇色有点发白,却衬得他的肤色近乎透明。
贺凌霄用双手接住天上的雪花,掌心的热度让雪花化成了小水滴。
“小少爷慢点跑,小心地滑”声音从拐角的尽头传来,佣人担心的说道。
贺慕江继续跑着,没管那道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的细碎声响起,鞋底反而滑行着湿地板,长长的划痕蔓延至整个走廊。
贺凌霄转身就看见这一幕,大雪往走廊里面飘,地板完全湿掉,但有人竟然借此玩起来滑行。
“那么小一个小不点,也不怕摔”贺凌霄在心里暗自腹诽。
贺凌霄走近,赶忙阻止,揪住小不点雪白的帽子,拎起来。
“小不点,别再这样玩了哦”贺凌霄睁着蘸有雪花的眼睛,眼眸亮亮的,望着他,微笑道。
贺凌霄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低头凑近着看着贺慕江。
贺慕江盯着这张脸,愣住了一会,悬空的双脚才开始踢动,开始反抗挣扎这样拎着自己的贺凌霄。
贺凌霄放下他,转而牵起他的小手,打算带着他往客厅走。
“放开我”
被贺凌霄牵起的小手开始甩开他,但却被他握着更紧。
“Mumu,乖一点”贺凌霄一点点的带着他往前走。
手背上一麻,贺凌霄忍不住“嘶”的倒抽一口气,清晰的痛感让他放开了牵着贺慕江的手。
重重的牙印铺在贺凌霄手背上,特别是贺慕江的虎牙,留下了最深的印迹,那里咬的他的手背最痛。
“小不点你属狗啊”贺凌霄甩了甩他的手。
听道这句,贺慕江眨巴着大眼睛,像似心虚的跑开了。
贺凌霄没让他跑成功,重新揪住他的帽子,“咬了人就走啊,敢做不敢认?”
“小孩,做错事了,就要道歉”贺凌霄往他脑袋乱摸一通,拨乱了贺慕江的头发。
贺凌霄严肃盯着贺慕江,眼睫垂落时敛去半分光,那双丹凤眼里藏满了冷意。
“对不起哥哥”
听到贺慕江的道歉,贺凌霄放开了揪着他的手,让他走了。
贺凌霄盯着自己的手背上的牙印,用手用力往下压。
“痛吧,下次别多管闲事了”贺凌霄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大雪继续簌簌的下,京州是只有他一个人的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