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寒冬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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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雪粒子裹着风往人骨缝里钻，大街上只剩孤零零几个店的灯火还亮着。墨之济立在街边，风雪吹过他棕色的长发，拂过他毫无波澜的棕色眼眸，深蓝色斗篷的下摆沾了层薄雪，他搓了搓戴着厚手套的手，指尖仍泛着冷白——正要往炭火铺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墨兄！请留步！”
他转过身，就见聂铭扛着个竹篮快步跑来。壮汉五大三粗的身形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跑近了便捂着腹部直喘气，却硬生生想把篮子往他怀里塞：“刚从炭窑拉的黑炭，比铺子里的耐烧，你拿着！”
墨之济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上次顺手帮聂铭解了围，这位义气的壮汉就总找各种由头来帮助他。但墨之济终究还是没婉拒，只是抬手拢了拢斗篷，道了声谢，接过了那篮还带着点余温的黑炭。
聂铭拢了拢袍子，对着掌心重重吹了几口气，将残留的暖意攥住，目光落在墨之济凝着霜似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叹出声：“墨兄，我刚得了信，那百毒手已经潜到咱们地界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掩的忧虑：“那人不仅武艺高得邪乎，更有个好男色的癖好，你性子静，遇事又不爱声张，可得多留个心眼。”
“虽说民生府派了不少人手巡查，但防不胜防，最近几日，你还是少出门为妙。”
墨之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仿佛没将这番话听进耳中，只极轻地颔了颔首，便再无言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两人并肩在街上逛了几圈，雪越下越大，天渐渐擦黑，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聂铭庞大的身躯站定在墨之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好像要拍死他：“好了好了，不耽误你回去烤火，墨兄，咱明天见！”
墨之济抬眼，看着聂铭沾了雪的黑胡子，轻轻“嗯”了一声。
道别后，聂铭揣着热乎劲儿往家走，踩在雪地里的沙沙声在空荡的街上格外清晰。而墨之济却转了个方向，往巷口幽深的小巷走去——那是附近流氓常扎堆的地方，暗得连雪光都透不进去。
突然，一道寒光从巷口闪掠而出。聂铭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利剑已径直贯穿他的胸膛。他瞪大了眼，嘴里溢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雪地里，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活泼跳脱的身影瞬间没了气息，只有温热的血在雪地上漫开，染红了一片洁白。
墨之济看着聂铭倒在雪地里的身影，喉间发紧呼喊道：“聂铭……”，脚才迈出去半步，后颈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紧接着嘴巴就被死死捂住。
一股力道拽着他往后退，整个人被拖进小巷深处的阴影里，后腰随即贴上冰凉的利刃，寒意顺着衣料渗进皮肤。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嘘，别动。”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到墨之济的指尖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强行侧过眼，透过对方黑色斗篷的缝隙看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那人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黑色斗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掺了点玩味的笑意，再次凑近他耳边：“哦，你认识我啊。”
突然墨之济凭着柔韧性扭过身，靴底带着劲风踢向抵在腰后的刀刃，同时掌心凝起一股凌厉真气，直逼陶昀鹙面门。
陶昀鹙眼疾手快，反手也打出一道真气相抗。可两道真气刚一碰触，便轰然炸开，浓浓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将小巷遮得严严实实。
“毒气？”陶昀鹙下意识捂住口鼻，脚步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白雾。待烟雾渐渐散去，巷子里却只剩满地杂乱的脚印，墨之济不见了，就连倒在雪地里的聂铭，也没了踪迹，只剩下一滩干透的血迹。
他皱着眉走上前，指尖触碰到雪地上残留的血迹，还带着一丝余温。陶昀鹙盯着空荡荡的巷口，黑色斗篷下的眼神沉了沉：“倒是跑得挺快。”
陶昀鹙顺着脚印往巷尾追去，黑色的斗篷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痕。
巷尾连通着一条窄巷，脚印在一处破败的柴房门前断了。陶昀鹙刚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低喘。他放缓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着墨之济正半跪在地，指尖按在聂铭的胸口，掌心泛着淡淡的白光，显然是在运功为他续命，明明自己脸色也比聂铭好不到哪里去。聂铭胸口的血洞还在渗血，染红了墨之济的袖口，而墨之济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
“哦呦，原来还会救人啊。”陶昀鹙挑了挑眉，推开门走了进去。墨之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刚要抬手凝气，却因内力耗损过巨，手臂微微发颤。陶昀鹙看着他这副模样，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扔过去：“这是止血的药，比你硬撑着运功管用。”
墨之济接住瓷瓶，指尖捏着瓶口轻嗅，确认无异常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药粉洒在聂铭的伤口上。他用布条缠裹时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着，直到将人安顿在柴房角落的干草堆上，才转身跟着陶昀鹙走出柴房。
刚踏出门，方才对着聂铭的那点温情便彻底褪去。墨之济抱臂而立，深蓝色斗篷的下摆扫过积雪，眼神冷得像巷口的寒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陶昀鹙靠着柴房的门框，伸手捞起一缕垂在墨之济肩膀上的发丝，指尖轻轻搓了搓，语气漫不经心，“我就是想知道，你费这么大劲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你以前可没这么好心，清云烬。”
身份被戳穿，清云烬反倒沉下了气，但眉峰依旧拧着，拂开他“作乱”的手，目光直直看向陶昀鹙：“聂大哥只是个烧炭的手艺人，一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为什么杀他？”
陶昀鹙却绕开了他的问题，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去斗篷上的雪粒，唇角勾出点玩味的笑：“聂大哥？”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清云烬截然不同的相貌：“以前对谁都冷冰冰的，如今倒叫得这么亲切”
清云烬懊恼地扶了下额头，指尖刚碰到鬓角，突然顿住，随即抬眼看向陶昀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其实根本不想杀他…”
话音刚落，陶昀鹙突然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竖起一根，轻轻抵住他的嘴唇。指腹带着雪后的凉意，语气里的玩味意味更浓了：“既然看出来了，就别再往外说。”
清云烬刚要偏头躲开，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陶昀鹙猛地翻转他的手臂，将人狠狠按在柴房冰冷的墙壁上，不顾他挣扎的力道，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声音沉了几分：“好了，聂铭的事自有人收尾。而你——”他顿了顿，指尖加重了力道，“跟我回徐原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